第六十八章 查理曼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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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沒有動。

  當那枚裝甲板落地時,整個東線都是寂靜的。

  他們並非懦弱,他們也是老兵,也曾在柏林對抗過超凡的力量。

  可他們從來沒見過如此超出理解的超凡力量,至少他們在柏林時,面對威廉敏娜麾下的吸血鬼時,他們的坦克炮還能起到一點作用。

  但現在,他們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於是,混亂開始了。

  那不是潰逃,阿爾比恩的士兵沒有潰逃,他們受過訓練,知道潰逃會死,知道要守住陣地,知道要聽命令。

  但他們的秩序開始崩潰,那種崩潰不是軍事意義上的,而是一種更底層的東西——人在面對無法理解的東西時,那種恐懼的本能。

  他們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但就像是導火索一樣,雪崩開始了。

  後面的人感受到了前面的人在後退,然後也退了一步。

  於是,這混亂便也就開始擴大了。

  而在東方,他們一般將這種情況以一個典故的名字命名——淝水之戰。

  此時此刻,整個通訊系統都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在報告傷亡,有人在請求支援,甚至,有的在交代遺言,而後前線的方向,傳來了集束炸彈爆炸的聲響。

  前線指揮官掉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連作為護衛的警衛營都聯繫不上。

  但有人接過了指揮權,只見她拿起了自己的通訊器,在頻道內發言。

  「東線全線,我是莫德爾。」她說著,似乎是這個有辨識度的聲音給了前線的兵士一點安心的鼓舞一樣。

  「聽我的命令,不要亂,聽我的命令。」

  林恩轉頭看她。

  此時的莫德爾,正盯著地圖,努力想在這大平原之上構建防線。

  「所有人立刻後撤,重複一遍,所有人立刻後撤,注意撤退時維持秩序,我們不是潰敗,第四旅第一團留下掩護,其餘部隊分梯次交替撤往第二道防線。」

  「第一團,你們的任務是讓其他人跑掉,聽清楚了嗎?」

  沒有回答。

  「第一團?」她又問道。

  「聽清了。」那頭終於有了回答,但聲音明顯不一樣了,「第一團,保持陣線,掩護撤退,執行。」

  「機槍組,不要打那十二個騎士,打他們後面的普通步兵,壓制對方跟進速度。」莫德爾繼續下令著,「炮兵組,對東線外圍進行攔截轟炸,目標是那些騎士的兩翼,延緩他們展開的速度,記住——不是正面轟擊,是打兩翼,打地形,打泥土,讓他們走得慢一些。」

  林恩看著她,沒有說話。

  莫德爾是臨時接過指揮權的,也就是說,所有的東西都是她現場想出來的。

  不過,其實就算讓她早早接手也沒有用,沒有人能提前預備對抗英靈騎士的方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手段都會顯得格外可笑。

  莫德爾的思路很簡單。

  打不穿就不打。

  但要讓他們走得慢一些。

  於是炮兵組的野戰炮開始轟炸兩翼地形,彈著點落下,對於那些推進的騎士沒有造成絲毫的威脅,但,坑坑窪窪的地形的確讓他們減緩了推進的速度。

  哪怕僅僅只慢了一些。

  走在最前面的羅蘭沒有加速,也沒有轉向。

  他只是走著,穿過彈幕,穿過泥濘,穿過那些絕望地射出一輪又一輪子彈的阿爾比恩士兵。

  他什麼都沒管,只是朝著那既定的終點走去。

  哪怕僅僅只是如此,對於前線的士兵而言,那也是極其強大的折磨。

  第一道防線在開戰十九分鐘後丟失。

  第一團的最後一個連集結起來,用火力掩護其他部隊撤往第二道防線,然後第一團跟著撤。

  但回來的人,不多。

  第二道防線在建立的時候就是以時間換空間的設計,莫德爾把它重新設計成可以容納撤退部隊重新組建陣線的結構,散兵坑深,交叉火力點多,側翼有預留的掩護位置。

  人回來了,回來的人找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開始重新裝彈,重新架槍。


  這需要時間。

  莫德爾用三個連的火力掩護爭取了那段時間。

  三個連打出去,回來的時候剩下不到一個連的完整戰鬥力。

  這就是查理曼的立身之本。

  四十分鐘。

  東線陣地被撕開了八百米的缺口。

  第二道防線勉強穩住。

  林恩站在後方指揮所里,把望遠鏡從眼前放下,沒有說話。

  他其實很清楚,那算不上勉強穩住,只能說對方不想繼續進攻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們能夠一直衝到林恩的面前。

  但現在,他們停下了。

  或是說,被命令停下了。

  因為查理曼的主旗還沒有出現。

  因為他們只是先鋒。

  會議室內,蒙哥馬利站在林恩旁邊,沉默著。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貼著林恩的距離越發的近了,同時幾十米內也時常備著一輛越野車。

  他清楚自己無法打贏那些騎士,所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保住林恩。

  哪怕是違背軍人的本質去當逃兵。

  前線,第二道防線內,後撤回來的士兵們在散兵坑裡重新找好位置,大部分人沒有吃早飯,大部分人的制服上還沾著泥和硝煙。

  一個年輕士兵,看樣子不會超過十九歲,趴在散兵坑的邊緣,頭盔的邊沿往前壓著,他透過頭盔的縫隙望向那片停駐不前的金色光暈,看了很久。

  「班長。」那個年輕士兵開口了,聲音不大。

  「怎麼了。」

  「那些東西,真的是人嗎?」

  班長沒有停下清點彈藥的動作。

  「我們要怎麼打?」

  彈匣的金屬碰撞聲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響起來。

  沒有回答。

  沒人知道怎麼回答,從上至下。

  戰壕里的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金屬的氣味,卻讓人分不清是子彈的味道還是血液的味道。

  ……

  不遠處的一號防線內。

  現在,這裡已經插滿了法蘭克公國的旗幟。

  他們不擅長工事,所以對方遺留的工事就成了他們最好的營地。

  「嘟嘟嘟——!」

  悠長的號角響起。

  與之一同響起的,是整整齊齊的腳步聲。

  那剛剛還力催敵陣的十二騎士頓時恭敬地跪下。

  那整齊前來的隊伍中央立起了一面旗幟。

  金色的鳶尾花旗幟。

  查理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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