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拿破崙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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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4年9月5日,7:51:44。

  曼弗雷德的空中報告比所有人都先來。

  只是這報告卻也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陣地是空的。

  拿破崙的前沿陣線,炮兵集結區,機甲停放場,營帳區——全是空的。

  曼弗雷德的鏡頭繼續南移,沿著公路追過去,畫面里出現了長長的行軍縱列——機甲在前,步兵在後,炮兵居中,輜重車隊拉了足有兩公里長,正以穩定的速度向南推進。

  方向很明確。

  馬奇諾。

  「她跑了?」威靈頓問著,要說拿破崙落荒而逃她肯定不信。

  不只是她不信,簡報室里所有人都不信。

  一天前還在拼命往諾曼第塞禁衛軍搞斬首行動的人,一天後就帶著全軍跑路了?

  只有林恩,他只是沉默著看著他們行進的方向,長出一口氣。

  「不是跑了,是撤了。」他說著。

  「有區別嗎?」威靈頓問。

  「跑是被打跑的,撤是自己決定走的。你看她的隊形——」他指著投影畫面里那條行軍縱列,「前衛、側翼警戒、後衛斷後,輜重居中,炮兵隨時能展開,這是標準的戰術轉移隊形,不是潰退。」

  莫德爾站在桌子另一側,她盯著那條縱列的方向看了很久。

  「馬奇諾。」她輕聲說。

  「對。」林恩點頭,「她要縮回馬奇諾打要塞戰。」

  簡報室里又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拿破崙·波拿巴,三天拿下巴黎的女人,七十八小時碾碎貞德防線的女人,主動放棄了她打下來的大半個法蘭西,縮回去當烏龜了。

  這不合理。

  但林恩知道這很合理。

  「通訊兵,」他轉頭,「去請戴高樂執政官過來。」

  戴高樂來得很快,顯然她也收到了消息——她手底下的民兵散布在整個諾曼第腹地,拿破崙大軍開拔的動靜不可能瞞過她的眼線。

  「你已經知道了。」林恩看著她走進來時的表情就明白了。

  「半小時前我的人就報上來了。」戴高樂站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馬奇諾的位置上,「我起初以為是佯動,派了三組人去確認,都是同一個結論——全軍南撤,無一例外。」

  「你怎麼看?」

  「她在止血。」

  「宣言散出去之後,她的控制區就開始潰爛了。」

  「白布從盧昂掛到了蘭斯,從蘭斯掛到了亞眠,人民用這樣的方式對她宣告著——我們不站在她那邊。」

  「一支軍隊可以沒有制空權,可以沒有坦克,但不能沒有後勤,而後勤,需要人。」她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諾曼第到馬奇諾,「這條補給線上的每一個村莊都在掛白布,她的輜重車隊隨時可能被截、被燒、被指錯路,她不是打不過你,她是耗不起了。」

  林恩點頭。

  這和他的判斷一致。

  拿破崙的軍事能力沒有問題,機甲編隊依然完整,炮兵火力依然強大,但戰爭從來不只是打仗——宣言撕開了她統治的根基,而根基一旦動搖,再強的拳頭打出去也沒有落點。

  縮回馬奇諾是最優解。

  那條防線是貝當留下的遺產,城堡機甲化的核心科技全部嵌在裡面,堡壘群、炮台、地下通道、彈藥庫,一整套要塞防禦體系,哪怕拿破崙把它改造過,底子還在。

  依託馬奇諾,她可以用最少的兵力守住最長的戰線,把後勤線縮短到極致,同時等待——等待宣言的效果消退,等待阿爾比恩的補給線拉長,等待一個反擊的窗口。

  「我建議先進行試探性推進。」威靈頓開口,「派前鋒沿公路南下,保持一天的行軍距離,確認她不是在設伏。」

  「同意。」林恩拍板,「第一軍前鋒營今天下午出發,沿塞納河北岸推進,遇到抵抗就停,不遇到就繼續走,每四小時匯報一次。」

  話音剛落,帳篷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蒙哥馬利轉身要攔,但來人已經闖了進來——兩個人,一個穿著破爛鎧甲的騎士,一個裹著灰色工裝的年輕人。


  維克托和公社的代表。

  「攝政王殿下!」維克托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發出的聲響在帳篷里迴蕩,「騎士團殘部請命!」

  公社代表沒跪,但也低了頭。

  「拿破崙撤了,沿途會有大量被拋棄的據點和散兵,也會有很多被困在占領區的平民和潰兵。」維克托抬頭,「騎士團請求沿推進路線收攏殘兵,每一個還能拿起武器的法蘭西人,都不應該被丟在路邊。」

  公社代表跟著開口道。

  「公社在沿途的聯絡點還在運轉,我們知道哪些村莊藏了人,哪些據點有武器,給我們一個先遣的名義,我們能把這些人全部帶出來。」

  林恩看著他們倆。

  騎士和公社。

  信仰和革命。

  一個月前還在互砍的兩幫人,現在站在一起跟他要兵權。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

  「批了。」他說道。

  維克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麼痛快。

  「騎士團和公社混編成收容縱隊,跟在前鋒營後面半天的距離,收攏的人員統一編入後備序列,能打的補充建制,不能打的送去諾曼第後方。」他看向維克托,「你負責指揮,公社的人負責帶路。」

  「遵命!」

  兩人轉身就走,開始做好自己的本分。

  帳篷重新安靜下來。

  「你在收買人心。」戴高樂開口道。

  「我在增加兵力。」林恩糾正她,「多一個人多一桿槍,打馬奇諾的時候用得上。」

  戴高樂沒有反駁,轉身離開了。

  ……

  馬奇諾防線。

  1914年9月5日,16:07:21。

  拿破崙的指揮車停在馬奇諾主堡壘群的入口處。

  她跳下車的時候,貝爾已經在等著了。

  要塞的鐵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某種蓋棺定論。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

  撤退命令下達的時候,軍官們的反應她都看在眼裡——有人困惑,有人不甘,有人偷偷鬆了口氣,但沒有一個人質疑。

  不是不敢。

  是她沒有給他們質疑的時間。

  貝爾走在她身側。

  「你想問。」拿破崙說。

  「不敢。」

  「那我替你問——為什麼要撤?」

  貝爾沒接話。

  「因為再打下去,死的人會越來越多,但贏的可能不會變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貝爾跟了她太久,他聽得出來那平淡下面壓著什麼。

  「諾曼第的防線拆不動,宣言在後面燒,補給線一天比一天脆,禁衛軍折了七十三個,正面部隊打了快一周也沒啃下來,繼續耗下去——」她頓了一下,「我的兵會死在一場看不到終點的消耗戰里。」

  「我不接受這種死法。」

  「陛下,將士們不怕死。」貝爾終於開口道。

  「我知道他們不怕。」拿破崙轉過身,「正因為他們不怕,我才更不能讓他們死得毫無意義。」

  「馬奇諾的堡壘夠硬,炮台夠多,彈藥夠用,縮回來,把戰線收短,讓每一個士兵、每一發炮彈都花在該花的地方。」

  「然後呢?」貝爾問。

  拿破崙沒回頭。

  她走到堡壘最頂層的觀察窗前,推開窗。

  法蘭西的暮色在此刻顯得格外美麗。

  「然後,等他來。」

  「等他帶著他所有的坦克、所有的士兵、所有的花招,到我的門前來。」

  「我要在這裡,和他打最後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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