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夜鶯與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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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務簡報:「夜鶯與老狼」。

  1914年9月4日——23:11:27。

  阿爾比恩法蘭西特遣軍——先遣軍。

  諾曼第,前線營地。

  ……

  SAS的反應很快。

  第一批SAS已經散開了,十二個人,分成三組,消失在營地的帳篷和車輛之間。

  沒有隊形,沒有陣列,每個人都是獨立的作戰單元,只需要知道兩件事——友軍在哪,敵人在哪。

  夜視單鏡扣在右眼上,視野變成了深綠色的世界。

  禁衛軍正沿著營地的主幹道向指揮帳篷推進,速度不慢,老兵們交替掩護著,一個蹲下,後面一個起身前移,再蹲下,後面一個再起身——拉栓,前進,拉栓,前進,這套東西他們練了一輩子,閉著眼也能做。

  蒙哥馬利抓著哨子,模仿的鳥叫聲開始在混亂中響起。

  信號傳遞出去。

  第一組SAS從主幹道左側的彈藥帳篷後面繞了出去,四個人貼著帳篷布的陰影移動,腳步聲被潰兵的喊叫和遠處的槍響蓋住了。

  他們選擇的位置很刁鑽——彈藥帳篷和炊事車之間有一條不到一米寬的夾道,正對禁衛軍楔形的側翼。

  消音步槍的槍口從夾道伸出來。

  第一發子彈打中了禁衛軍右側人的膝蓋。

  聲音很輕,至少在這種環境噪音里,沒有人能分辨出那聲悶響屬於什麼。

  而那個中彈的禁衛軍單膝跪下去,手還抓著步槍,本能地想站起來,第二發子彈打穿了他的肩胛骨,他趴了下去。

  緊挨著他的老兵反應很快,哪怕他其實聽不見槍響,只是根據倒下的方向判斷著,朝左倒,說明子彈從右邊來,他立刻側身,槍口轉向右側,瞄準帳篷間的縫隙。

  但他什麼都看不見。

  SAS的人已經縮回去了,四個人沿著夾道向後退了幾步,換了個角度,從炊事車底部的間隙重新架槍。

  第二輪射擊。

  一發命中隊尾一個年輕禁衛軍的大腿,一發打在步槍護木上彈開,第三發從一個老兵的耳側擦過去,在他臉上留了一道血痕。

  老兵的反應出乎SAS的預料。

  他沒有趴下,沒有找掩體,而是直接朝著子彈來的方向扣下了扳機,拉栓式步槍的槍聲在營地里炸響,子彈打進炊事車的鐵皮里,火星飛濺。

  他沒打中任何人,但他也不需要打中就是了。

  方向已經明確。

  後面的禁衛軍立刻調整,舉起步槍同時指向炊事車方向,齊射。

  老式步槍的子彈穿透力比SAS用的亞音速彈強得多,炊事車的鐵皮被打穿了兩個洞,濺起的碎片劃破其中一個SAS隊員的胳膊。

  第一組SAS被迫後撤。

  蒙哥馬利在坦克側面看著這一幕,心裡對這支隊伍的評估往上調了兩個檔次。

  打不過就算了,挨了暗槍不慌不亂,被打之後第一反應不是躲而是標定射擊方位反饋給戰友。

  這不是訓練能訓出來的東西。

  夜空中的鳥鳴再度響起。

  第二組SAS從營地右側迂迴,目標是楔形的左翼,但這次他們沒有直接開火,而是先扔了一顆閃光彈。

  這並非不合理,閃光彈的本質是急速燃燒的鎂,能產生高亮高熱。

  白光在帳篷間炸開,禁衛軍楔形左翼的人本能地偏頭閉眼。

  破綻,稍縱即逝。

  SAS的人迅速從右側帳篷後面露出上半身同時開火。

  毫無防備的禁衛軍直接倒下了一小片,也有一部分倒霉蛋被擊中,留下不足以致命但足以重傷的傷口。

  但他們沒有後退,他們不會後退,其中一個直接從腰間拔出了刺刀。

  他拿著刺刀,朝子彈來的方向沖了過去。

  這並不蠢。

  拉栓步槍丟了就丟了,拿著刺刀至少還能在近距離製造威脅,而最關鍵的是。

  他的衝鋒給了後面的戰友重新架槍的時間。

  SAS的射手迅速轉移目標,兩發子彈追著那個衝過來的身影,第一發打在他肩上,他踉蹌了一步,沒倒,第二發打進了他的脅部,他跪下去,但刺刀還攥在手裡,沒松。


  後面的禁衛軍利用這幾秒完成了重新架槍,齊射壓過來,SAS第二組被迫縮回掩體。

  蒙哥馬利心中微微發苦,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那麼難纏的對手。

  一群不講道理的老東西。

  被打得重傷還想著拼命,他們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

  SAS擅長的是精準、高效、快速的斬首式打擊,面對常規軍隊,三輪這樣的側翼騷擾足夠打散建制、製造混亂。

  但這支隊伍不會。

  他們的建制不依賴通訊器、不依賴軍官的命令,甚至不依賴語言。

  戰鬥,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本能一樣。

  蒙哥馬利做了個決定。

  「咕咕——!咕咕——!」

  那是貓頭鷹的聲音,這次倒顯得格外清晰了。

  SAS的隊員們有點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可隨後還是遵循了軍人的本能。

  命令是——

  全員收縮,防守指揮帳篷。

  這就是蒙哥馬利的想法。

  不再糾纏外圍,把所有人拉回來,在林恩周圍構築最後一道防線。

  SAS不適合和這種對手打陣地消耗,但守一個點,把火力密度堆到最高,讓對方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這個,他們能做。

  於是SAS們幾乎同時收縮,所有人都在三十秒內回到了指揮帳篷的外圍,利用沙袋、彈藥箱和翻倒的桌椅構成了一個環形射擊陣地。

  禁衛軍繼續推進著,就好像剛剛從來沒有人阻滯一樣。

  貝爾走在隊伍中段,他注意到了對方的變化——側翼騷擾停了,那些幽靈一樣的射手消失了,這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撤了,要麼縮了。

  他選擇相信第二種。

  「收緊隊形,」他低聲吩咐,「前面有硬骨頭。」

  楔形從三路並成兩路,再並成一路,老兵在前,年輕人在後,步槍上好了刺刀,所有人彎著腰,貼著帳篷的陰影往前走。

  前方二十步,指揮帳篷的輪廓出現在火光中。

  帳篷前面,十二個人蹲在掩體後面,槍口全部指向這個方向。

  貝爾停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槍口的方向,就像是老獵人能感覺到草叢裡蹲著的獵犬一樣,是幾十年磨出來的直覺。

  身後,拿破崙走了上來。

  「貝爾。」

  「在。」

  「讓開。」

  「陛下——」

  「我說,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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