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的時候，背叛來的無聲無息
「那些老爺？詳細說說？」林恩敲著桌板，追問著。
「客官，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茶館老闆坐到對面，壓低聲音。
「這黑市，表面上是咱們這些小商販在做生意，實際上，背後的大老爺們才是真正的莊家。」
「布料、糧食、工具，這些還算好的，真正賺錢的，是那些契約工。」
「一個契約工，十英鎊買進來，轉手賣給工廠，能賣二十英鎊，工廠用三年，榨乾了，再賣回來，五英鎊。」
「這一來一回，就是十五英鎊的利潤。」老闆說著，眼見四下無人，似乎也是有些上了頭，「您知道一年能賣出去多少個契約工嗎？」
「三千個。」
「三千個，就是四萬五千英鎊。」
「這還只是東區一個黑市。」
林恩的手不由得微微攥緊，饒是以他的養氣功夫，此時此刻卻也難壓心中的情緒。
「那些大老爺們，有的是軍方的，有的是貴族，還有的是議會的。」
「他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
「軍隊的開銷，貴族的體面，議會的運作，這些都需要錢。」
「可國庫的錢，不夠。」
「所以就有了黑市。」
老闆說完，站起身。
「客官，我勸您一句，有些事，知道了就算了，別管。」
「管不了的。」
老闆離開了，只留下林恩一人坐在座位上發呆。
桌子上的茶早就涼透了。
可這涼透的茶，卻遠沒有他的心冷。
十年。
這個黑市存在了十年。
而阿爾比恩，就這樣默許了十年。
「殿下。」
護衛快步走進茶館向他匯報著。
「來了。」
林恩站起身，扔下幾枚硬幣，轉身走出茶館。
他得做些什麼，就從掃清這個黑市開始吧。
他等待著，街道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
林恩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隊伍從黑暗中走出。
只是來者卻是如此令他意外。
來的人不是皇家衛隊。
是陸軍。
是威靈頓麾下的第三軍團。
隊伍在距離他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三個營，約莫一千五百人。
為首的軍官抬起手。
「舉槍！」
嘩啦啦的聲音響起，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林恩。
但林恩沒動，他面對著那些指向他的槍口，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然後，人群分開。
威靈頓女爵從隊伍後方走出，一身軍裝筆挺，長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在隊伍前方停下，與林恩對視。
兩人就這樣看著彼此。
沒有人說話。
許久，林恩伸手從懷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他摸了摸口袋，沒找到火。
「去把燈打開。」他對身邊的護衛說。
護衛愣了一下，轉身跑向街角的煤氣燈開關。
威靈頓沒有阻止。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恩。
咔噠。
煤氣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昏黃的光芒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這條街道。
也照亮了雙方的臉。
士兵們的表情各異——有人茫然，有人不安，有人緊張。
他們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是接到命令，跟著長官來了這裡。
然後被告知，舉槍。
威靈頓看著林恩嘴上叼著的煙，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邁步上前。
她從口袋裡掏出火柴，擦燃。
橘紅色的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
林恩低頭，湊近火苗，深吸一口。
煙霧升騰。
「謝了。」他說。
威靈頓沒有回答，只是把火柴扔在地上，一腳踩滅了微光。
「殿下。」她開口，「你不該來這裡。」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事，不適合你知道。」
林恩笑了，笑得有些諷刺。
「不適合我知道？我是這個國家的攝政王，有什麼是我不該知道的？」
威靈頓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終於開口。
「您知道養一支軍隊需要多少錢嗎？」
林恩沒有回答。
「國庫撥款只夠基本軍餉和裝備維護。」威靈頓繼續道，「但軍隊不是只有這些。」
「上下打點的關係費，貴族軍官的體面開支，精銳部隊的特殊供養……」
「這些都是必要的，但又不能放在明面上。」
「所以我們需要其他渠道。」
「黑市。」林恩補充著。
「對，黑市。」威靈頓點頭，「不只是我，柴契爾、艾薩克、瓦特……很多人都在裡面有份。」
「這是維持這個國家運轉的必要代價。」
林恩深吸一口煙，吐出煙圈，身體感到了舒適，卻散不去他的疲憊。
「所以你們就把人當貨物賣？」
「那是契約工，合法的。」
「合法？」林恩簡直是被氣笑了，「欠債就要被鎖起來當奴隸賣，這叫合法？」
「殿下。」威靈頓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你太理想化了。」
「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樣。」
「底層的人，他們本來就活不下去，黑市至少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活路？」林恩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褪去，反倒是眼角因為笑得過度擠出了幾滴淚水。
「你管那叫活路？」
威靈頓沒有回答。
亦或是，已經回答了。
「殿下。」威靈頓最後開口說，「放棄吧。」
「你改變不了這個世界。」
「就算你今天端了這個黑市，明天還會有新的黑市出現。」
「因為這就是現實。」
林恩彈了彈菸灰。
「如果我不答應呢？」
威靈頓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我只能請您回白金漢宮，好好休息。」
「軟禁？」
「保護。」
林恩笑了。
「威靈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威靈頓說，「可我沒有選擇。」
她轉身，走回隊伍。
「殿下，請您考慮清楚。」
她說著，對著林恩深深鞠了一躬。
「威靈頓。」林恩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改變這一切嗎？」
「因為您是個理想主義者。」
「不。」林恩搖頭，「因為我見過更好的世界。」
「一個人人都能吃飽飯，穿暖衣服，不被當成工具的世界。」
「那個世界，不需要黑市，不需要契約工，不需要這些骯髒的交易。」
威靈頓沉默了。
「可那個世界，不存在。」
「所以我要創造它。」
「我很抱歉……。」她說著，而後聲音忽的拔高。
「全體都有！」
「舉槍！」
「客官，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茶館老闆坐到對面，壓低聲音。
「這黑市，表面上是咱們這些小商販在做生意，實際上，背後的大老爺們才是真正的莊家。」
「布料、糧食、工具，這些還算好的，真正賺錢的，是那些契約工。」
「一個契約工，十英鎊買進來，轉手賣給工廠，能賣二十英鎊，工廠用三年，榨乾了，再賣回來，五英鎊。」
「這一來一回，就是十五英鎊的利潤。」老闆說著，眼見四下無人，似乎也是有些上了頭，「您知道一年能賣出去多少個契約工嗎？」
「三千個。」
「三千個，就是四萬五千英鎊。」
「這還只是東區一個黑市。」
林恩的手不由得微微攥緊，饒是以他的養氣功夫，此時此刻卻也難壓心中的情緒。
「那些大老爺們，有的是軍方的，有的是貴族，還有的是議會的。」
「他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
「軍隊的開銷，貴族的體面，議會的運作，這些都需要錢。」
「可國庫的錢，不夠。」
「所以就有了黑市。」
老闆說完，站起身。
「客官，我勸您一句，有些事，知道了就算了，別管。」
「管不了的。」
老闆離開了，只留下林恩一人坐在座位上發呆。
桌子上的茶早就涼透了。
可這涼透的茶，卻遠沒有他的心冷。
十年。
這個黑市存在了十年。
而阿爾比恩，就這樣默許了十年。
「殿下。」
護衛快步走進茶館向他匯報著。
「來了。」
林恩站起身，扔下幾枚硬幣，轉身走出茶館。
他得做些什麼，就從掃清這個黑市開始吧。
他等待著，街道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
林恩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隊伍從黑暗中走出。
只是來者卻是如此令他意外。
來的人不是皇家衛隊。
是陸軍。
是威靈頓麾下的第三軍團。
隊伍在距離他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三個營，約莫一千五百人。
為首的軍官抬起手。
「舉槍！」
嘩啦啦的聲音響起，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林恩。
但林恩沒動，他面對著那些指向他的槍口，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然後，人群分開。
威靈頓女爵從隊伍後方走出，一身軍裝筆挺，長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在隊伍前方停下，與林恩對視。
兩人就這樣看著彼此。
沒有人說話。
許久，林恩伸手從懷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他摸了摸口袋，沒找到火。
「去把燈打開。」他對身邊的護衛說。
護衛愣了一下，轉身跑向街角的煤氣燈開關。
威靈頓沒有阻止。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恩。
咔噠。
煤氣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昏黃的光芒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這條街道。
也照亮了雙方的臉。
士兵們的表情各異——有人茫然，有人不安，有人緊張。
他們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是接到命令，跟著長官來了這裡。
然後被告知，舉槍。
威靈頓看著林恩嘴上叼著的煙，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邁步上前。
她從口袋裡掏出火柴，擦燃。
橘紅色的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
林恩低頭，湊近火苗，深吸一口。
煙霧升騰。
「謝了。」他說。
威靈頓沒有回答，只是把火柴扔在地上，一腳踩滅了微光。
「殿下。」她開口，「你不該來這裡。」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事，不適合你知道。」
林恩笑了，笑得有些諷刺。
「不適合我知道？我是這個國家的攝政王，有什麼是我不該知道的？」
威靈頓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終於開口。
「您知道養一支軍隊需要多少錢嗎？」
林恩沒有回答。
「國庫撥款只夠基本軍餉和裝備維護。」威靈頓繼續道，「但軍隊不是只有這些。」
「上下打點的關係費，貴族軍官的體面開支，精銳部隊的特殊供養……」
「這些都是必要的，但又不能放在明面上。」
「所以我們需要其他渠道。」
「黑市。」林恩補充著。
「對，黑市。」威靈頓點頭，「不只是我，柴契爾、艾薩克、瓦特……很多人都在裡面有份。」
「這是維持這個國家運轉的必要代價。」
林恩深吸一口煙，吐出煙圈，身體感到了舒適，卻散不去他的疲憊。
「所以你們就把人當貨物賣？」
「那是契約工，合法的。」
「合法？」林恩簡直是被氣笑了，「欠債就要被鎖起來當奴隸賣，這叫合法？」
「殿下。」威靈頓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你太理想化了。」
「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樣。」
「底層的人，他們本來就活不下去，黑市至少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活路？」林恩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褪去，反倒是眼角因為笑得過度擠出了幾滴淚水。
「你管那叫活路？」
威靈頓沒有回答。
亦或是，已經回答了。
「殿下。」威靈頓最後開口說，「放棄吧。」
「你改變不了這個世界。」
「就算你今天端了這個黑市，明天還會有新的黑市出現。」
「因為這就是現實。」
林恩彈了彈菸灰。
「如果我不答應呢？」
威靈頓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我只能請您回白金漢宮，好好休息。」
「軟禁？」
「保護。」
林恩笑了。
「威靈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威靈頓說，「可我沒有選擇。」
她轉身，走回隊伍。
「殿下，請您考慮清楚。」
她說著，對著林恩深深鞠了一躬。
「威靈頓。」林恩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改變這一切嗎？」
「因為您是個理想主義者。」
「不。」林恩搖頭，「因為我見過更好的世界。」
「一個人人都能吃飽飯，穿暖衣服，不被當成工具的世界。」
「那個世界，不需要黑市，不需要契約工，不需要這些骯髒的交易。」
威靈頓沉默了。
「可那個世界，不存在。」
「所以我要創造它。」
「我很抱歉……。」她說著，而後聲音忽的拔高。
「全體都有！」
「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