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和丹特.奧康納的見面
發完工資後，丹特·奧康納照例又講了幾句勉勵的話。
無非是些下個月繼續努力、「真相」的未來一片光明之類的場面話，語氣裡帶著主編慣有的那種恰到好處的熱情，既不顯得敷衍，也不至於太過煽情。
說完這些，他的神色微微收斂，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丹特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從今天開始，『真相』將會接入『聯邦特殊事件調查局』的任務系統。
你們完成『真相之眼』上的任務榜單，就能獲得調查局額外發放的賞金。」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看手機，「只要把『真相之眼』更新到最新版本，就能看到了。」
話音落下，李文軒微微一怔。
外包調查員？
這個概念他並不陌生。
在此之前，調查局偶爾也會通過某些隱秘的渠道，從社會上招募一些臨時人員去處理一些邊緣事務。
但那是中介找人，零散、隱蔽、見不得光。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真相」整個公司作為承接方，光明正大地接入調查局的任務系統。
這意味著什麼？
李文軒垂著眼，在心裡迅速梳理著這條信息背後的邏輯。
將惡靈和怪物的事情公之於眾，這件事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遮遮掩掩、生怕引起民眾恐慌的態度了。
大總統那邊顯然已經在這場輿論戰中占據了上風。
「是調查員？那種外包調查員的工作嗎？」有人已經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抗拒，「這太危險了吧，要我們去拍惡靈或者怪物？我可不想找死……」
「我可不會去。」另一個人附和道，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們會給多少錢？」有人問出了不同的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給再多錢也不要去。」之前開口的人立刻反駁，「惡靈和怪物那是什麼東西？那是要命的玩意兒，不是開玩笑的。」
會議室里頓時嘈雜起來。
除了極少數一兩個人對調查局能給多少賞金表現出興趣之外，大多數人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態度。
恐懼是寫在臉上的，那種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抗拒，壓過了對金錢的渴望。
丹特·奧康納聳了聳肩，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這件事確實很不好搞，說實話，我個人也是不贊成的。」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意味深長的味道，「但這是大總統的兒子，迪卡·霍加斯親自跟進的，上面定下來的事情，咱們底下的人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所有人，「不過你們放心，咱們冒頓市不強求這個，一切全憑自願。
想做就做，不想做也沒人逼你們。」
李文軒安靜地聽著主編的話，手上已經點開了「真相之眼」的更新界面。
和周圍那些還在議論紛紛的同事一樣，他也想知道這個所謂的任務榜單到底長什麼樣。
更新完成。
點開APP，主界面上果然多出了一個全新的入口【任務榜單】。
李文軒點了進去。
【調查斯加羅街凶宅】
【任務賞金：5000-30000美金】
【任務說明：接下任務後請前往當地調查局進行考核，考核通過後將獲得更多案件信息，以及特殊的拍攝膠捲。最終賞金將根據拍攝到的有效信息數量進行結算。】
【調查坎德福利院獾怪一家死因】
【任務賞金：10000-100000美金】
【任務說明：……】
【調查RNS主編喬治·維克托死因】
【任務賞金：3000-20000美金】
【任務說明：……】
【調查卡洛加山「老礦工溶洞」中變異鼴鼠人的數量及地形】
【任務賞金：100000-1000000美金】
【任務說明：……】
【調查綠松區別墅歷任房主失蹤的秘密】
【任務賞金：10000-50000美金】
【任務說明：……】
【……】
一條條任務往下刷，李文軒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些任務，幾乎都和冒頓市這些年流傳的都市傳說、詭異事件有關。
有些他聽說過，有些他完全陌生，還有一些......
他的手指頓了頓，目光落在其中一條任務上。
【調查十三號別墅歷任房主失蹤的秘密】
【任務賞金：10000-50000美金】
【任務說明：……】
十三號別墅。
他自己現在住的那一棟。
李文軒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才重新低下頭，繼續往下滑動屏幕。
但心裡那股緊迫感已經壓不住了。
必須趕緊出手。
必須在其他記者接這個任務之前，把十三號別墅賣掉。
他現在是這棟別墅的現任房主，這件事一旦被哪個接了任務的記者挖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高塔之主，建造十三號別墅的幕後之人，那些他現在還遠遠沒有能力對抗的存在，很可能會順著這條線索找到他。
「賞金好高啊……」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心動。
「Bro，你得先想想你有沒有命去拿。」另一個人立刻潑冷水，「你看看這裡面哪個任務是簡單的？就那個十三號別墅，冒頓市持續二十七年的凶宅，換了多少任房主了？有一個活著出來了嗎？」
「坎德福利院的院長一家居然是怪物？」有人注意到另一條任務，語氣裡帶著震驚，「我靠，我之前還去那邊做過採訪……所以兇手也不是普通人？」
「怪物怎麼了？」一個聲音帶著點情緒反駁道，「人家又沒害人，這些年一直在幫助移民，一定是那些反對移民的人幹的！」
「好多錢啊……」也有人盯著那些賞金數字，眼睛都直了，「如果能完成一件，那很多問題就簡單了，錢能解決的事，那都不是事。」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恐懼，有人心動，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要不要試一試。
李文軒沒有參與討論。
他默默打開了手機里的房屋售賣軟體，找到十三號別墅的掛牌信息，在價格那一欄猶豫了兩秒，然後一咬牙，再次把價格往下調了一截。
一萬美金。
他就不信了，這個價格還賣不出去？
按照市場價，這棟別墅至少價值千萬。
現在他掛出一萬美金的超低價，只要有人敢買，幾乎是白撿。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其他記者真的忍不住心動、接下十三號別墅的任務之前，把這棟燙手的房子脫手。
這些人現在確實都在抗拒，都在害怕，但那是因為恐懼壓過了利益。
可利益這東西，是會慢慢發酵的。
遲早會有人忍不住。
丹特·奧康納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雖然這件事確實很危險，但你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他頓了頓，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才繼續往下說，「調查局那邊給了承諾：只要你們完成三次任務，就能直接加入調查局，成為正式員工。」
「到那個時候，你們和『真相』的關係就會變更為外聘，享受新聞分成，還有基本工資。
不會再有任何形式的罰款，業績點也可以自由兌換。」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正式員工？年薪三百萬那種？！」
「臥槽，真的假的？」
「別攔我，這任務我必須做！」
「罰款取消……業績點自由兌換……這也太香了吧，『真相』現在的規則真的讓人絕望。」
「可那些任務也太危險了……」
李文軒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人的反應。
激動，興奮，蠢蠢欲動。
他必須給他們降降溫。
至少，得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他看向台上的丹特·奧康納，語氣平靜地開口問道：「主編，調查局的正式員工，真的是年薪三百萬嗎？」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沸騰的人群上。
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丹特·奧康納，等著他的回答。
丹特看了李文軒一眼，表情微微頓了頓。
「年薪三百萬的，是惡靈行者。」他解釋道，語氣比剛才沉穩了許多，「一種可以使用惡靈力量的超凡人類，至於正式員工的話……」
他頓了頓，「月薪大概在八千左右。」
話音剛落，徐飛手底下那個脾氣爆的記者當場就炸了。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我們跟惡靈怪物打交道，出生入死，就為了一個月薪八千的工作？」
李文軒看了那人一眼。
墨西哥移民。
他在「真相之眼」社區潛水這半個月，看了很多聊天，對公司里的同事已經有了些基本的了解。
這個人是徐飛組的，對現在這份工作一直挺滿意，畢竟比在墨西哥農場當工人強多了。
但月薪八千和三百萬年薪的落差，確實太大了。
這時候，李文軒手底下的邁爾斯·沃克舉起了手，眼裡閃著好奇的光：「主編，你說的惡靈行者……真的是那種擁有惡靈力量的超凡人類嗎？這太酷了吧？」
丹特·奧康納點了點頭：「是的，惡靈行者確實存在。
咱們的老闆，聯邦特殊事件調查局的局長斯皮爾·太奧，本身就是一名惡靈行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惡靈行者很稀少，調查局的正式員工里，有機會成為惡靈行者的概率也不算高。
但一旦成為惡靈行者，就可以出任某個市的調查局局長，不僅有三百萬年薪，還有殺人豁免權、稅收免除等一系列福利。」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而且，即便成不了惡靈行者，調查局的正式員工身份也很有分量。
你們可以選擇從政，不需要任何名校背景，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張入場券。」
說完，他不再開口，任由底下的人議論紛紛。
「從政？」
「才八千啊……」
「怎麼才能成為惡靈行者？」
丹特微微搖頭：「怎麼成為惡靈行者，我也不清楚。
或許等你們加入調查局之後，才能接觸到這方面的信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你們還有別的疑問，可以在『真相之眼』上私信我。」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斯卡納·溫切斯特的方向，「公司最近兩天會招一批新記者進來，你們各自做好準備。」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散了。
徐飛走過來，沖李文軒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在李文軒身上停留了兩秒，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審視意味，但什麼也沒說，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斯卡納·溫切斯特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他站起身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路過李文軒身邊，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
「黃皮鴨子，別太得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下個月，走著瞧。」
李文軒抬頭看他。
三對三。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
這個月他們組是第一名，下個月開始，新人入職之後，每個組的人數會拉到平均。
到時候就是真刀真槍的硬碰硬。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好。」
就一個字。
他有溫蒂，怕什麼？
斯卡納被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他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幾個手下的記者和記者助理連忙跟上去，像一群夾著尾巴的狗。
會議室里漸漸空了下來。
李文軒組的三個人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笑。
「老大，晚上有沒有什麼安排？」珂曼·魯邦擠眉弄眼，語氣裡帶著明示，「八千多美元啊，不得請客慶祝一下？」
邁爾斯·沃克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咱們組可是第一，必須慶祝！」
張磊站在旁邊沒說話，但眼睛裡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李文軒看了他們一眼。
他想去找溫蒂。
「今天不行。」他說，「有事。」
珂曼·魯邦的眉毛立刻挑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
「哦～有事～」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邁爾斯，「行行行，老大有事，那咱們自己慶祝去。
走走走，今天我請客，八千五在手，冒頓市的女孩們，準備好迎接你們的國王吧！」
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李文軒收拾了一下東西，走出會議室。
路過斯卡納·溫切斯特組的工位區時，他看見阿倫·格蘭傑正坐在那裡發呆。
那個墨西哥年輕人手裡攥著工資條，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慶幸，有激動，還有一點點茫然。
他看見李文軒走過來，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李……李先生。」
李文軒沖他點了點頭。
「好好干。」
他說完就走了，沒有多停留。
阿倫·格蘭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沒動。
公司樓下，李文軒找到自己的車，剛拉開車門，手機就震了一下。
溫蒂的消息。
「老地方，別讓我等太久哦。」
後面跟著一個地址。
李文軒看著那個地址，深吸一口氣。
老地方。
那個酒店。
那間房。
那些瘋狂的夜晚。
他收起手機，發動了車子。
有所得必有所失。
這句話是他用來安慰自己的。
這半個月以來，他手底下的記者每次拿到的業績點都是頂格的。
從一個原本倒數第一的組，一躍成為月度第一。
這裡面有多少是溫蒂的功勞，他心裡清楚得很。
許多新聞，他手底下的人拿到的都不是第一手。
他們只能跟在「RNS」或者其他組後面，吃別人嚼過的饃。
按照新聞行業的慣例，第一手新聞才能拿最高的獎勵。
但在「真相」，這個規則好像反過來了。
溫蒂有辦法。
至於什麼辦法，他沒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問得太清楚。
車子駛入車流，朝著那個熟悉的地址開去。
兩個小時後，李文軒從酒店出來，腿有點軟。
溫蒂比他先走一步，走的時候神清氣爽，還回頭沖他拋了個飛吻。
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她的紅色跑車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銀行帳戶里，八千多美元安安靜靜地躺著。
他想了想，點開通訊錄，給張磊發了條消息，問了問他們那邊的慶功進度。
然後順手給張磊轉了兩百美金，附言：給組裡買點下午茶。
張磊秒回：謝謝老大！
李文軒收起手機，上了車。
八月末的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藍多街那個熟悉的街角。
那個穿西裝的流浪漢還在那裡。
他坐在車裡，看著那個流浪漢蹲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手機響了。
是丹特·奧康納的私信。
「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李文軒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有事？
什麼事不能在「真相之眼」上說？
他想不出答案，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回到家，他給手機充上電，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需要理一理。
溫蒂的事，報社的事，調查局的事，別墅的事。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棟別墅，明天必須繼續降價。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李文軒準時出現在「真相」報社門口。
他上了樓，敲響了丹特·奧康納辦公室的門。
「進來。」
李文軒推門進去。
丹特·奧康納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什麼文件。
見他進來，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李文軒坐下。
丹特·奧康納放下手裡的文件，身體往後一靠，看著他。
那目光很奇怪。
審視。
憐憫。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憤怒？
「斯科特·李。」丹特·奧康納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李文軒搖頭。
「不知道。」
丹特·奧康納笑了笑。
那笑容讓李文軒心裡微微一緊。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很普通的牛皮紙袋，沒有任何標記。
李文軒看著那個紙袋，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今天早上，有人塞進我信箱裡的。」丹特·奧康納說，「你猜裡面是什麼。」
李文軒沒有說話。
丹特·奧康納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李文軒低頭看去。
照片上是他。
凱撒酒店門口。
昨天。
他和一個女人一起走出酒店大門。
那個女人是溫蒂·奧康納。
丹特·奧康納的女兒。
無非是些下個月繼續努力、「真相」的未來一片光明之類的場面話，語氣裡帶著主編慣有的那種恰到好處的熱情，既不顯得敷衍，也不至於太過煽情。
說完這些，他的神色微微收斂，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丹特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從今天開始，『真相』將會接入『聯邦特殊事件調查局』的任務系統。
你們完成『真相之眼』上的任務榜單，就能獲得調查局額外發放的賞金。」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看手機，「只要把『真相之眼』更新到最新版本，就能看到了。」
話音落下，李文軒微微一怔。
外包調查員？
這個概念他並不陌生。
在此之前，調查局偶爾也會通過某些隱秘的渠道，從社會上招募一些臨時人員去處理一些邊緣事務。
但那是中介找人，零散、隱蔽、見不得光。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真相」整個公司作為承接方，光明正大地接入調查局的任務系統。
這意味著什麼？
李文軒垂著眼，在心裡迅速梳理著這條信息背後的邏輯。
將惡靈和怪物的事情公之於眾，這件事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遮遮掩掩、生怕引起民眾恐慌的態度了。
大總統那邊顯然已經在這場輿論戰中占據了上風。
「是調查員？那種外包調查員的工作嗎？」有人已經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抗拒，「這太危險了吧，要我們去拍惡靈或者怪物？我可不想找死……」
「我可不會去。」另一個人附和道，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們會給多少錢？」有人問出了不同的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給再多錢也不要去。」之前開口的人立刻反駁，「惡靈和怪物那是什麼東西？那是要命的玩意兒，不是開玩笑的。」
會議室里頓時嘈雜起來。
除了極少數一兩個人對調查局能給多少賞金表現出興趣之外，大多數人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態度。
恐懼是寫在臉上的，那種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抗拒，壓過了對金錢的渴望。
丹特·奧康納聳了聳肩，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這件事確實很不好搞，說實話，我個人也是不贊成的。」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意味深長的味道，「但這是大總統的兒子，迪卡·霍加斯親自跟進的，上面定下來的事情，咱們底下的人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所有人，「不過你們放心，咱們冒頓市不強求這個，一切全憑自願。
想做就做，不想做也沒人逼你們。」
李文軒安靜地聽著主編的話，手上已經點開了「真相之眼」的更新界面。
和周圍那些還在議論紛紛的同事一樣，他也想知道這個所謂的任務榜單到底長什麼樣。
更新完成。
點開APP，主界面上果然多出了一個全新的入口【任務榜單】。
李文軒點了進去。
【調查斯加羅街凶宅】
【任務賞金：5000-30000美金】
【任務說明：接下任務後請前往當地調查局進行考核，考核通過後將獲得更多案件信息，以及特殊的拍攝膠捲。最終賞金將根據拍攝到的有效信息數量進行結算。】
【調查坎德福利院獾怪一家死因】
【任務賞金：10000-100000美金】
【任務說明：……】
【調查RNS主編喬治·維克托死因】
【任務賞金：3000-20000美金】
【任務說明：……】
【調查卡洛加山「老礦工溶洞」中變異鼴鼠人的數量及地形】
【任務賞金：100000-1000000美金】
【任務說明：……】
【調查綠松區別墅歷任房主失蹤的秘密】
【任務賞金：10000-50000美金】
【任務說明：……】
【……】
一條條任務往下刷，李文軒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些任務，幾乎都和冒頓市這些年流傳的都市傳說、詭異事件有關。
有些他聽說過，有些他完全陌生，還有一些......
他的手指頓了頓，目光落在其中一條任務上。
【調查十三號別墅歷任房主失蹤的秘密】
【任務賞金：10000-50000美金】
【任務說明：……】
十三號別墅。
他自己現在住的那一棟。
李文軒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才重新低下頭，繼續往下滑動屏幕。
但心裡那股緊迫感已經壓不住了。
必須趕緊出手。
必須在其他記者接這個任務之前，把十三號別墅賣掉。
他現在是這棟別墅的現任房主，這件事一旦被哪個接了任務的記者挖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高塔之主，建造十三號別墅的幕後之人，那些他現在還遠遠沒有能力對抗的存在，很可能會順著這條線索找到他。
「賞金好高啊……」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心動。
「Bro，你得先想想你有沒有命去拿。」另一個人立刻潑冷水，「你看看這裡面哪個任務是簡單的？就那個十三號別墅，冒頓市持續二十七年的凶宅，換了多少任房主了？有一個活著出來了嗎？」
「坎德福利院的院長一家居然是怪物？」有人注意到另一條任務，語氣裡帶著震驚，「我靠，我之前還去那邊做過採訪……所以兇手也不是普通人？」
「怪物怎麼了？」一個聲音帶著點情緒反駁道，「人家又沒害人，這些年一直在幫助移民，一定是那些反對移民的人幹的！」
「好多錢啊……」也有人盯著那些賞金數字，眼睛都直了，「如果能完成一件，那很多問題就簡單了，錢能解決的事，那都不是事。」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恐懼，有人心動，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要不要試一試。
李文軒沒有參與討論。
他默默打開了手機里的房屋售賣軟體，找到十三號別墅的掛牌信息，在價格那一欄猶豫了兩秒，然後一咬牙，再次把價格往下調了一截。
一萬美金。
他就不信了，這個價格還賣不出去？
按照市場價，這棟別墅至少價值千萬。
現在他掛出一萬美金的超低價，只要有人敢買，幾乎是白撿。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其他記者真的忍不住心動、接下十三號別墅的任務之前，把這棟燙手的房子脫手。
這些人現在確實都在抗拒，都在害怕，但那是因為恐懼壓過了利益。
可利益這東西，是會慢慢發酵的。
遲早會有人忍不住。
丹特·奧康納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雖然這件事確實很危險，但你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他頓了頓，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才繼續往下說，「調查局那邊給了承諾：只要你們完成三次任務，就能直接加入調查局，成為正式員工。」
「到那個時候，你們和『真相』的關係就會變更為外聘，享受新聞分成，還有基本工資。
不會再有任何形式的罰款，業績點也可以自由兌換。」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正式員工？年薪三百萬那種？！」
「臥槽，真的假的？」
「別攔我，這任務我必須做！」
「罰款取消……業績點自由兌換……這也太香了吧，『真相』現在的規則真的讓人絕望。」
「可那些任務也太危險了……」
李文軒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人的反應。
激動，興奮，蠢蠢欲動。
他必須給他們降降溫。
至少，得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他看向台上的丹特·奧康納，語氣平靜地開口問道：「主編，調查局的正式員工，真的是年薪三百萬嗎？」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沸騰的人群上。
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丹特·奧康納，等著他的回答。
丹特看了李文軒一眼，表情微微頓了頓。
「年薪三百萬的，是惡靈行者。」他解釋道，語氣比剛才沉穩了許多，「一種可以使用惡靈力量的超凡人類，至於正式員工的話……」
他頓了頓，「月薪大概在八千左右。」
話音剛落，徐飛手底下那個脾氣爆的記者當場就炸了。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我們跟惡靈怪物打交道，出生入死，就為了一個月薪八千的工作？」
李文軒看了那人一眼。
墨西哥移民。
他在「真相之眼」社區潛水這半個月，看了很多聊天，對公司里的同事已經有了些基本的了解。
這個人是徐飛組的，對現在這份工作一直挺滿意，畢竟比在墨西哥農場當工人強多了。
但月薪八千和三百萬年薪的落差，確實太大了。
這時候，李文軒手底下的邁爾斯·沃克舉起了手，眼裡閃著好奇的光：「主編，你說的惡靈行者……真的是那種擁有惡靈力量的超凡人類嗎？這太酷了吧？」
丹特·奧康納點了點頭：「是的，惡靈行者確實存在。
咱們的老闆，聯邦特殊事件調查局的局長斯皮爾·太奧，本身就是一名惡靈行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惡靈行者很稀少，調查局的正式員工里，有機會成為惡靈行者的概率也不算高。
但一旦成為惡靈行者，就可以出任某個市的調查局局長，不僅有三百萬年薪，還有殺人豁免權、稅收免除等一系列福利。」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而且，即便成不了惡靈行者，調查局的正式員工身份也很有分量。
你們可以選擇從政，不需要任何名校背景，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張入場券。」
說完，他不再開口，任由底下的人議論紛紛。
「從政？」
「才八千啊……」
「怎麼才能成為惡靈行者？」
丹特微微搖頭：「怎麼成為惡靈行者，我也不清楚。
或許等你們加入調查局之後，才能接觸到這方面的信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你們還有別的疑問，可以在『真相之眼』上私信我。」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斯卡納·溫切斯特的方向，「公司最近兩天會招一批新記者進來，你們各自做好準備。」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散了。
徐飛走過來，沖李文軒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在李文軒身上停留了兩秒，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審視意味，但什麼也沒說，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斯卡納·溫切斯特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他站起身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路過李文軒身邊，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
「黃皮鴨子，別太得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下個月，走著瞧。」
李文軒抬頭看他。
三對三。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
這個月他們組是第一名，下個月開始，新人入職之後，每個組的人數會拉到平均。
到時候就是真刀真槍的硬碰硬。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好。」
就一個字。
他有溫蒂，怕什麼？
斯卡納被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他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幾個手下的記者和記者助理連忙跟上去，像一群夾著尾巴的狗。
會議室里漸漸空了下來。
李文軒組的三個人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笑。
「老大，晚上有沒有什麼安排？」珂曼·魯邦擠眉弄眼，語氣裡帶著明示，「八千多美元啊，不得請客慶祝一下？」
邁爾斯·沃克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咱們組可是第一，必須慶祝！」
張磊站在旁邊沒說話，但眼睛裡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李文軒看了他們一眼。
他想去找溫蒂。
「今天不行。」他說，「有事。」
珂曼·魯邦的眉毛立刻挑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
「哦～有事～」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邁爾斯，「行行行，老大有事，那咱們自己慶祝去。
走走走，今天我請客，八千五在手，冒頓市的女孩們，準備好迎接你們的國王吧！」
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李文軒收拾了一下東西，走出會議室。
路過斯卡納·溫切斯特組的工位區時，他看見阿倫·格蘭傑正坐在那裡發呆。
那個墨西哥年輕人手裡攥著工資條，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慶幸，有激動，還有一點點茫然。
他看見李文軒走過來，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李……李先生。」
李文軒沖他點了點頭。
「好好干。」
他說完就走了，沒有多停留。
阿倫·格蘭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沒動。
公司樓下，李文軒找到自己的車，剛拉開車門，手機就震了一下。
溫蒂的消息。
「老地方，別讓我等太久哦。」
後面跟著一個地址。
李文軒看著那個地址，深吸一口氣。
老地方。
那個酒店。
那間房。
那些瘋狂的夜晚。
他收起手機，發動了車子。
有所得必有所失。
這句話是他用來安慰自己的。
這半個月以來，他手底下的記者每次拿到的業績點都是頂格的。
從一個原本倒數第一的組，一躍成為月度第一。
這裡面有多少是溫蒂的功勞，他心裡清楚得很。
許多新聞，他手底下的人拿到的都不是第一手。
他們只能跟在「RNS」或者其他組後面，吃別人嚼過的饃。
按照新聞行業的慣例，第一手新聞才能拿最高的獎勵。
但在「真相」，這個規則好像反過來了。
溫蒂有辦法。
至於什麼辦法，他沒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問得太清楚。
車子駛入車流，朝著那個熟悉的地址開去。
兩個小時後，李文軒從酒店出來，腿有點軟。
溫蒂比他先走一步，走的時候神清氣爽，還回頭沖他拋了個飛吻。
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她的紅色跑車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銀行帳戶里，八千多美元安安靜靜地躺著。
他想了想，點開通訊錄，給張磊發了條消息，問了問他們那邊的慶功進度。
然後順手給張磊轉了兩百美金，附言：給組裡買點下午茶。
張磊秒回：謝謝老大！
李文軒收起手機，上了車。
八月末的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藍多街那個熟悉的街角。
那個穿西裝的流浪漢還在那裡。
他坐在車裡，看著那個流浪漢蹲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手機響了。
是丹特·奧康納的私信。
「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李文軒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有事？
什麼事不能在「真相之眼」上說？
他想不出答案，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回到家，他給手機充上電，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需要理一理。
溫蒂的事，報社的事，調查局的事，別墅的事。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棟別墅，明天必須繼續降價。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李文軒準時出現在「真相」報社門口。
他上了樓，敲響了丹特·奧康納辦公室的門。
「進來。」
李文軒推門進去。
丹特·奧康納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什麼文件。
見他進來，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李文軒坐下。
丹特·奧康納放下手裡的文件，身體往後一靠，看著他。
那目光很奇怪。
審視。
憐憫。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憤怒？
「斯科特·李。」丹特·奧康納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李文軒搖頭。
「不知道。」
丹特·奧康納笑了笑。
那笑容讓李文軒心裡微微一緊。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很普通的牛皮紙袋，沒有任何標記。
李文軒看著那個紙袋，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今天早上，有人塞進我信箱裡的。」丹特·奧康納說，「你猜裡面是什麼。」
李文軒沒有說話。
丹特·奧康納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李文軒低頭看去。
照片上是他。
凱撒酒店門口。
昨天。
他和一個女人一起走出酒店大門。
那個女人是溫蒂·奧康納。
丹特·奧康納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