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肆意
「這個詞什麼意思？」
「好多錢啊！」
「這詞什麼意思？我居然看不懂……」
「原來是這樣嗎？意思是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干？」
「……」
會議室內，「真相」的員工們都沒有離開。他們三三兩兩按組站成一堆，或互相討論，或打電話問相熟的律師詢問合同內容。
每個人都想搞明白自己到底簽了份什麼東西。
李文軒身邊也圍了六個人。
分別是三位記者：張磊，珂曼·魯邦，邁爾斯·沃克。
張磊的助理曼莎是個拉丁裔小女孩，臉上有幾顆雀斑但並不難看，反而顯得有些俏皮。
她臉看起來很青澀，身材卻不錯，穿著火辣，性格也很外向，一上來就主動跟李文軒打招呼。
珂曼·魯邦的助理傑克，是個戴眼鏡、身材微胖的白人青年，性格有些靦腆，說話聲音不大。
他穿著一件印有「無畏契約捷風打瓦」字樣的短袖，看樣子應該是個二次元愛好者，屬於那種在網絡上重拳出擊、在現實中唯唯諾諾的類型。
邁爾斯·沃克的助理則是一個名叫阿波羅娃的黑髮白人女孩，說話帶有一些彈舌音，應該是俄羅斯那邊的移民，五官輪廓很深，氣質清冷。
他們圍在李文軒身邊，七嘴八舌地詢問合同里那些看不懂的專業名詞是什麼意思，因為裡面確實塞滿了太多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術語。
李文軒也沒什麼保密的想法，直接將合同的內容逐條解釋給幾人聽。
反正只要不透露「ICC」的相關事件，就不算泄密。
「哎？我怎麼沒有一千的保密金？」聽著李文軒的解答，邁爾斯·沃克的助理阿波羅娃驚愕地發問，眉頭皺了起來。
「你不會想知道的。」李文軒看了眼阿波羅娃，語氣平淡地說道。
有保密金，意味著是記者才行——而記者，工作的危險性太大，隨時可能直面各種瘋狂的場面。
記者助理雖然賺得少，但至少不容易遇到危險，不用沖在第一線。
邁爾斯·沃克在一旁解釋道：「這是記者才能有的保密金，斯科特本來也是記者，但是被另一位副編輯誣告，所以他成了副編輯，而那位副編輯成了記者，這事我們剛才都看到了。」
「好吧。」阿波羅娃聳聳肩，沒有再追問，但眼神里明顯帶著幾分思索。
張磊臉上帶著隱秘的笑容，一副占到了很大便宜的樣子，壓低聲音道：「我發現了合同的一個漏洞。」
「嗯？」李文軒看向張磊。
其他幾人也看了過來，下意識圍攏得更緊了些。
張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每組要求每月五千的業績點，不滿的話就會被罰款，補足剩下的業績點對吧？這是明面上的規則。」
「按照副編輯百分之三十、記者百分之六十、記者助理百分之十的分配懲罰機制。」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每個月都有錢拿。」
「副編輯罰款五千的百分之三十是一千五，記者罰款三千，記者助理罰款五百，這是罰款金額。」
「但是，副編輯的基礎工資每個月七千，記者六千，記者助理三千。」
「也就是說，扣除罰款，斯科特你每個月也能拿到五千五，我能拿三千，助理能拿兩千五。」
「什麼都不干，白拿錢！」
張磊越說越興奮，眼睛都亮了起來：「這不就是白送的工資嗎？」
「真的嗎？」老墨珂曼·魯邦一把抓過合同，盯著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內容，有些激動地問，「什麼都不做，每個月也能拿到三千？那我就可以去打多份工了！送外賣、洗碗、搬磚，多賺很多錢！」
聞言，李文軒也拿起合同，再次仔細地看起來。
逐字逐句，翻來覆去。
結果卻發現，的確如此。
按照合同上的條款來看，確實有這麼個漏洞。
只要他們組每個月業績是零，被罰款後剩下的錢，依然夠大家生活。
「走吧走吧！」張磊興奮地拍著合同，「我得去找另外一個工作了，『真相』的工資正好讓我交房貸和吃飯，剩下的可都是純利潤啊！」
說完，他拿著自己的合同，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得像撿到錢一樣。
隨後，珂曼·魯邦和邁爾斯·沃克，以及他們的助理也都各自散去，臉上都帶著撿到便宜的竊喜。
李文軒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合同。
沒錯，漏洞確實存在。
但他總覺得不對勁。
皺眉思索著，李文軒離開會議室，去前台和溫蒂打了個招呼，說自己要去還租借的西裝。
和溫蒂交換了聯繫方式後，他便離開了「真相」。
走出大樓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真相」的招牌，陽光下那幾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離開「真相」後，李文軒先去還了租借的西服，隨後開車來到索爾·古德曼事務所。
「索爾叔叔，我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他推門進去，正好索爾沒有在忙，便連忙把自己的合同遞過去，「我並不相信『真相』會有這麼大的漏洞讓我鑽，這太反常了。」
他還把自己發現的漏洞，以及張磊的那套理論，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索爾叔叔。
索爾·古德曼接過合同，戴上老花鏡，認真地看了起來。
半小時後，他的面色略帶沉重，抬頭看著李文軒：「你被坑了。」
「什麼？」李文軒心裡一沉，驚疑不定地追問。
「每月業績倒數第一的組，每人罰款一萬美金，工資業績全部取消。」索爾·古德曼指著補充條款角落裡的一行小字，那字體小得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
李文軒湊過去看了眼，又是一堆他不認識的單詞……
可是，這些內容，明明別的單詞也能組成啊。
為什麼要用這種生僻詞？
他問道：「這不會又是什麼律師行業的專用名詞吧？」
「不是。」索爾·古德曼搖了搖頭，神色複雜，「這是一些新詞……大總統創造的。」
「？？？」
李文軒直接愣住了。
什麼叫大總統創造的詞？？？
索爾·古德曼繼續說道：「這意味著，你們組必須每個月達到冒頓市的第二名，否則你們將會被罰款一萬美金。」
「而且，持續一個季度倒數第一，才會被開除。」
「也就是說，你只能準備每個月三萬美元的罰款，一直熬到一個季度後被開除。」
「……」
聽著索爾叔叔的話，李文軒沉默了足足十幾分鐘。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什麼叫大總統自己創造的詞？？？一個人……還能自己創造單詞？」
索爾叔叔也很無奈，點了根雪茄深吸一口：「這位大總統……很特殊。在剛上任時就自己畫K線炒股，創造一些詞……也能理解，畢竟他連治國都能當兒戲，造幾個詞算什麼？」
他吐出一口煙霧：「不過你放心，這些詞並沒有被聯邦法院所接受，也沒有被收錄進任何一部正式法律，真打起官司來，你必贏。」
「只不過……」
接下來不用索爾叔叔說，李文軒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他苦笑一聲，補充道：「只不過打贏官司需要時間。」
他對此，已經太熟悉了。
從前世到今生，從國內到國外，他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例。
這是大公司的通病，也是資本家的慣用手段。
他們會設置一些明顯不被法律支持的條款，故意寫得模稜兩可、晦澀難懂。
被告了？大不了就打官司。
輸了？把原告本該得到的給他就行了，反正也沒有額外的懲罰。
如果原告嫌麻煩不告了，或者耗不起時間放棄了，那更好，賺了。
時間，就是他們最大的武器。
也是普通人最大的敵人。
隨後，李文軒又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大總統的『公示勞動標準法』是什麼意思？之前丹特提到過這個。」
索爾叔叔靠在椅背上，給自己點了根雪茄，深吸一口，緩緩解釋道：「『公示勞動標準法』的意思是，公司提前宣布並報備的規則，員工和公司就有責任遵守，包括一些罰款的規則。」
「這玩意兒讓大總統受到了很多資本家的吹捧，要知道在這之前，很多資本家都不喜歡大總統，覺得他太瘋，但這部法一出，風向立刻就變了。」
「不過，這部『公示勞動標準法』並未被聯邦和州的法律正式收錄，不屬於任何一級政府的正式立法。它屬於大總統的『私法』說白了，就是他自己玩的東西。」
「或許有一些州已經開始試行，但大部分州都還沒施行。」
「俄亥俄州也沒有。」
「所以，同樣的道理，你和『真相』打官司，你可以不遵守這個標準法，法院也不會支持它。」
「但是……」
「這需要時間。」李文軒替他把話說完。
索爾叔叔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圈：「對，需要時間。需要很多很多時間。」
李文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真相」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條款合不合法。
他們只需要這些條款存在，就足夠了。
因為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打官司。
而那些有時間和精力的……也不會來當記者。
高明。
真他媽高明。
「好多錢啊！」
「這詞什麼意思？我居然看不懂……」
「原來是這樣嗎？意思是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干？」
「……」
會議室內，「真相」的員工們都沒有離開。他們三三兩兩按組站成一堆，或互相討論，或打電話問相熟的律師詢問合同內容。
每個人都想搞明白自己到底簽了份什麼東西。
李文軒身邊也圍了六個人。
分別是三位記者：張磊，珂曼·魯邦，邁爾斯·沃克。
張磊的助理曼莎是個拉丁裔小女孩，臉上有幾顆雀斑但並不難看，反而顯得有些俏皮。
她臉看起來很青澀，身材卻不錯，穿著火辣，性格也很外向，一上來就主動跟李文軒打招呼。
珂曼·魯邦的助理傑克，是個戴眼鏡、身材微胖的白人青年，性格有些靦腆，說話聲音不大。
他穿著一件印有「無畏契約捷風打瓦」字樣的短袖，看樣子應該是個二次元愛好者，屬於那種在網絡上重拳出擊、在現實中唯唯諾諾的類型。
邁爾斯·沃克的助理則是一個名叫阿波羅娃的黑髮白人女孩，說話帶有一些彈舌音，應該是俄羅斯那邊的移民，五官輪廓很深，氣質清冷。
他們圍在李文軒身邊，七嘴八舌地詢問合同里那些看不懂的專業名詞是什麼意思，因為裡面確實塞滿了太多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術語。
李文軒也沒什麼保密的想法，直接將合同的內容逐條解釋給幾人聽。
反正只要不透露「ICC」的相關事件，就不算泄密。
「哎？我怎麼沒有一千的保密金？」聽著李文軒的解答，邁爾斯·沃克的助理阿波羅娃驚愕地發問，眉頭皺了起來。
「你不會想知道的。」李文軒看了眼阿波羅娃，語氣平淡地說道。
有保密金，意味著是記者才行——而記者，工作的危險性太大，隨時可能直面各種瘋狂的場面。
記者助理雖然賺得少，但至少不容易遇到危險，不用沖在第一線。
邁爾斯·沃克在一旁解釋道：「這是記者才能有的保密金，斯科特本來也是記者，但是被另一位副編輯誣告，所以他成了副編輯，而那位副編輯成了記者，這事我們剛才都看到了。」
「好吧。」阿波羅娃聳聳肩，沒有再追問，但眼神里明顯帶著幾分思索。
張磊臉上帶著隱秘的笑容，一副占到了很大便宜的樣子，壓低聲音道：「我發現了合同的一個漏洞。」
「嗯？」李文軒看向張磊。
其他幾人也看了過來，下意識圍攏得更緊了些。
張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每組要求每月五千的業績點，不滿的話就會被罰款，補足剩下的業績點對吧？這是明面上的規則。」
「按照副編輯百分之三十、記者百分之六十、記者助理百分之十的分配懲罰機制。」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每個月都有錢拿。」
「副編輯罰款五千的百分之三十是一千五，記者罰款三千，記者助理罰款五百，這是罰款金額。」
「但是，副編輯的基礎工資每個月七千，記者六千，記者助理三千。」
「也就是說，扣除罰款，斯科特你每個月也能拿到五千五，我能拿三千，助理能拿兩千五。」
「什麼都不干，白拿錢！」
張磊越說越興奮，眼睛都亮了起來：「這不就是白送的工資嗎？」
「真的嗎？」老墨珂曼·魯邦一把抓過合同，盯著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內容，有些激動地問，「什麼都不做，每個月也能拿到三千？那我就可以去打多份工了！送外賣、洗碗、搬磚，多賺很多錢！」
聞言，李文軒也拿起合同，再次仔細地看起來。
逐字逐句，翻來覆去。
結果卻發現，的確如此。
按照合同上的條款來看，確實有這麼個漏洞。
只要他們組每個月業績是零，被罰款後剩下的錢，依然夠大家生活。
「走吧走吧！」張磊興奮地拍著合同，「我得去找另外一個工作了，『真相』的工資正好讓我交房貸和吃飯，剩下的可都是純利潤啊！」
說完，他拿著自己的合同，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得像撿到錢一樣。
隨後，珂曼·魯邦和邁爾斯·沃克，以及他們的助理也都各自散去，臉上都帶著撿到便宜的竊喜。
李文軒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合同。
沒錯，漏洞確實存在。
但他總覺得不對勁。
皺眉思索著，李文軒離開會議室，去前台和溫蒂打了個招呼，說自己要去還租借的西裝。
和溫蒂交換了聯繫方式後，他便離開了「真相」。
走出大樓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真相」的招牌，陽光下那幾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離開「真相」後，李文軒先去還了租借的西服，隨後開車來到索爾·古德曼事務所。
「索爾叔叔，我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他推門進去，正好索爾沒有在忙，便連忙把自己的合同遞過去，「我並不相信『真相』會有這麼大的漏洞讓我鑽，這太反常了。」
他還把自己發現的漏洞，以及張磊的那套理論，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索爾叔叔。
索爾·古德曼接過合同，戴上老花鏡，認真地看了起來。
半小時後，他的面色略帶沉重，抬頭看著李文軒：「你被坑了。」
「什麼？」李文軒心裡一沉，驚疑不定地追問。
「每月業績倒數第一的組，每人罰款一萬美金，工資業績全部取消。」索爾·古德曼指著補充條款角落裡的一行小字，那字體小得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
李文軒湊過去看了眼，又是一堆他不認識的單詞……
可是，這些內容，明明別的單詞也能組成啊。
為什麼要用這種生僻詞？
他問道：「這不會又是什麼律師行業的專用名詞吧？」
「不是。」索爾·古德曼搖了搖頭，神色複雜，「這是一些新詞……大總統創造的。」
「？？？」
李文軒直接愣住了。
什麼叫大總統創造的詞？？？
索爾·古德曼繼續說道：「這意味著，你們組必須每個月達到冒頓市的第二名，否則你們將會被罰款一萬美金。」
「而且，持續一個季度倒數第一，才會被開除。」
「也就是說，你只能準備每個月三萬美元的罰款，一直熬到一個季度後被開除。」
「……」
聽著索爾叔叔的話，李文軒沉默了足足十幾分鐘。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什麼叫大總統自己創造的詞？？？一個人……還能自己創造單詞？」
索爾叔叔也很無奈，點了根雪茄深吸一口：「這位大總統……很特殊。在剛上任時就自己畫K線炒股，創造一些詞……也能理解，畢竟他連治國都能當兒戲，造幾個詞算什麼？」
他吐出一口煙霧：「不過你放心，這些詞並沒有被聯邦法院所接受，也沒有被收錄進任何一部正式法律，真打起官司來，你必贏。」
「只不過……」
接下來不用索爾叔叔說，李文軒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他苦笑一聲，補充道：「只不過打贏官司需要時間。」
他對此，已經太熟悉了。
從前世到今生，從國內到國外，他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例。
這是大公司的通病，也是資本家的慣用手段。
他們會設置一些明顯不被法律支持的條款，故意寫得模稜兩可、晦澀難懂。
被告了？大不了就打官司。
輸了？把原告本該得到的給他就行了，反正也沒有額外的懲罰。
如果原告嫌麻煩不告了，或者耗不起時間放棄了，那更好，賺了。
時間，就是他們最大的武器。
也是普通人最大的敵人。
隨後，李文軒又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大總統的『公示勞動標準法』是什麼意思？之前丹特提到過這個。」
索爾叔叔靠在椅背上，給自己點了根雪茄，深吸一口，緩緩解釋道：「『公示勞動標準法』的意思是，公司提前宣布並報備的規則，員工和公司就有責任遵守，包括一些罰款的規則。」
「這玩意兒讓大總統受到了很多資本家的吹捧，要知道在這之前，很多資本家都不喜歡大總統，覺得他太瘋，但這部法一出，風向立刻就變了。」
「不過，這部『公示勞動標準法』並未被聯邦和州的法律正式收錄，不屬於任何一級政府的正式立法。它屬於大總統的『私法』說白了，就是他自己玩的東西。」
「或許有一些州已經開始試行，但大部分州都還沒施行。」
「俄亥俄州也沒有。」
「所以，同樣的道理，你和『真相』打官司，你可以不遵守這個標準法，法院也不會支持它。」
「但是……」
「這需要時間。」李文軒替他把話說完。
索爾叔叔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圈：「對，需要時間。需要很多很多時間。」
李文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真相」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條款合不合法。
他們只需要這些條款存在，就足夠了。
因為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打官司。
而那些有時間和精力的……也不會來當記者。
高明。
真他媽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