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孔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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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過蘇銘遞過來的平板,平板上已經調到了蘇銘說的那個短篇小說。

  「孔乙己?」余清雪輕輕念出聲來,有些奇怪的名字。

  起初她的神態還算輕鬆,逐漸細金框眼鏡後的眼神沉了下去,眉頭微蹙。

  周遭星巴克的嘈雜仿佛與她隔絕,她沉浸式地跟著文字走進了那個飄著酒香的咸亨酒店。

  她看著孔乙己穿著破舊的長衫,在眾人的鬨笑中強裝體面,看著他偷書被打、斷了腿仍不肯放下所謂的尊嚴。

  十幾分鐘過去,余清雪終於滑到了文末,視線在最後一句「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上停頓了許久。

  緩緩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悵然,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沉默了幾秒,才看向蘇銘,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這是你寫的嗎。」余清雪的聲音都大了三分。

  蘇銘點了點頭,不知道系統獎勵的是哪來的,反正這個世界沒有,他早就做好調研了。

  「真的嗎?」余清雪又問道。

  「我沒有質疑你原創性的意思,只是這是我近幾年看到過的最好的短篇。」

  「這篇寫得太戳人了,孔乙己這個人物,看著可笑,越想越讓人難受,他被困在自己的執念里,守著所謂的體面,卻連溫飽都顧不上,到最後,連存在都成了旁人的笑料。」余清雪說了一大串,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蘇銘輕聲應道:「我寫的時候,只是想著刻畫一種困境」

  余清雪卻像是找到了共鳴,打開了話匣子:「放到現在,確實有很多現代孔乙己,你看,有人死守著體面工作的標籤,哪怕薪資微薄、身心俱疲,也不肯換工作,怕被人笑話。」

  「有人為了維持表面的光鮮,透支消費、硬撐場面,背地裡卻過得一地雞毛。」

  「如果這是你的第一份作品,那麼你簡直是個文學天才。」她面色微微有些紅潤。

  「是嗎?謝謝誇獎。」蘇銘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主要是這不是他寫的,他偷的。

  不對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竊來的。

  她看向蘇銘,眼睛裡是滿滿的欣賞:「你太會觀察人心了,能把這種細膩的人性和普遍的困境,寫得這麼克制又有力量,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余清雪又低頭上滑到開頭,「我要再看一遍。」

  「太厲害了!」余清雪又是禁不住的讚嘆著。

  「對了,你要投稿嗎,我閨蜜是人民文學雜誌的編輯,要不給我閨蜜沖沖業績?」

  「咱們相親算成功還是失敗了。」蘇銘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如此問道。

  蘇銘親眼看著余清雪白皙的臉染上了紅暈。

  「沒失敗」她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說道。

  「那就投稿吧。」蘇銘說道,既然相親沒失敗,那自己的任務就失敗了。

  不過他已經刷了98份獎勵了,也可以了。

  每天都相親的日子他也過夠了,系統的獎勵手稿有一本暢銷作品應該就夠他吃後半生了。

  「走嗎?」蘇銘起身問道。

  「去哪?」余清雪有些疑惑。

  「看電影,或者吃飯?或者是回家?」蘇銘的語氣帶著詢問。

  「等會。」余清雪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怎麼了。」

  「我還有些問題沒問呢。」

  「你問吧。」蘇銘又坐了下來。

  「你是獨生子女嗎,你有存款嗎,你有房有車嗎,你工作穩定嗎,你父母什麼工作有退休金嗎?」余清雪連續的發問後,臉上帶著笑盈盈的表情。

  蘇銘先是心臟驟停,接著看到余清雪有些揶揄的笑容就知道在跟自己開著玩笑。

  但是他還是老實回答了,這就是系統的力量。

  「我還有個妹妹」

  「存款還剩800」

  「沒房沒車」

  「工作不穩定」

  「父母都沒有正式工作,沒有退休金」

  看到他這么正經的回答,弄得余清雪的笑容凝固住了,她覺得自己好像開了個不太好笑的玩笑。


  「對不起,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不過我也知道你為什麼相親這麼多次都沒成功了。」余清雪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相親了很多次?」蘇銘有些驚訝,也有些尷尬,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晴姐告訴我,她認識一個特別有才華的學弟,考上公務員被人舉報了,現在在當作家,但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瘋狂相親中。」

  「所以我就對你很好奇,不過沒想到你是個這麼有才華的人。」余清雪明亮的眼睛盯著蘇銘。

  蘇銘有些不敢與其對視,眼前這個女孩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實,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生怕被她玩弄,操縱情緒。

  「過譽了,我也只是個小鎮做題家罷了。」蘇銘說道。

  「小鎮做題家?小鎮做題家?」余清雪默念了兩句。

  「你這是開口就有金句啊。」余清雪佩服地說道。

  「正好,我也有些餓了,找個地方邊吃邊聊吧。」余清雪說道。

  蘇銘找了家快餐店,點了兩個菜,沒辦法他是真的窮。

  但是飯桌上的氣氛還是不錯的,兩人倒也沒冷場。

  散開後兩人就各回各家了。

  回到家中,蘇銘心中默念系統。

  果然看著當前的提示為,相親進行中...

  除非余清雪現在把他拉黑,這樣的話應該還是算失敗的。

  可是余清雪那張明媚的臉龐闖進心中,蘇銘搖了搖頭。

  蘇銘知道余清雪很欣賞他的文學才華,但是可能是小時候的自卑加上戀愛經歷的缺乏導致的。

  他總是覺得自己會被余清雪玩弄於手掌之間。

  余清雪本來打算回家,不過最後還是來到了閨蜜溫溪的家中。

  溫溪一臉疲倦,頭也沒洗穿著睡衣給余清雪開了門。

  余清雪熟練地換著鞋子。

  「你怎麼了。」看見憔悴的閨蜜問道。

  「別提了,上面牽頭搞了一個短篇小說大賽,每個雜誌社要出兩個短篇,有一篇短篇還可以,剩下的質量都太差了。」溫溪揪了一把頭髮抱怨著。

  「沒約稿嗎?」余清雪跟著閨蜜進了房間。

  「約了,要麼封筆了,要麼就接受其他雜誌社的邀請了,也別說一個沒有,王立給寫了一個,但我覺得吧...你自己看吧。」

  余清雪知道王立,算是個實力作家,早年間寫的短篇頗具諷刺氣息。

  王立的短篇講述了建材公司的創新大賽中,車間員工孫杰的實用流水線改造方案遭忽視,文員張薇的形式主義文件分類 PPT卻獲一等獎並助其提拔。

  張薇方案推行後增加工作量,孫杰的省錢方案被擱置的故事。

  余清雪看過後,覺得文筆還是相當紮實的,也諷刺了職場形式主義盛行的現實。

  但看過之後總感覺差了些什麼,總體來說六十分作品吧。

  其實余清雪還是能理解的,畢竟文學創作是相當依賴靈感和激情的,再加上可能是約稿時間比較短導致的。

  「確實是...那你現在幹什麼呢。」余清雪看著周末還在審稿的閨蜜。

  「屎里淘金唄,現在我們編輯部的都在幹這活呢。」溫溪翻了翻白眼。

  某種意義上來說作家可能是門檻最低的職業,只要認字有手就行。

  這也導致了編輯要看太多低質量的稿件了。

  「別掏了,你看看我這個。」余清雪發給了溫溪電子版。

  「對了,你不是去相親了嗎,咋樣啊,我都忘了。」一說起八卦,溫溪又變得眉飛色舞地起來。

  「別問了,干正事吧,你看完我告訴你。」

  「好吧好吧,孔乙己?這名字夠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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