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宗門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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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岳峰主峰,議事大殿內。

  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丹長老們,此刻竟齊聚一堂。殿內鴉雀無聲,只有香爐中青煙裊裊。這份肅穆已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

  身為巨劍門掌門的凌戈,此刻只能坐在大殿角落的次席。他目光掃過那些熟悉或僅聞其名的師叔師伯,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今日到場的金丹修士,竟占宗門金丹總數的三分之二!

  而他這個掌門,卻對此次緊急召集的緣由一無所知。

  視線移向上首右側偏座,那位赤發如火、閉目養神的魁梧壯漢,正是他的師尊,金丹後期的執法長老赤陽真人。凌戈心中苦澀:「師父啊師父,究竟出了何等大事?您竟連半點口風都不曾透露……」

  「噠、噠、噠———」

  沉穩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打破了壓抑的寂靜。

  凌戈率先轉頭望去。只見慕長空面色蒼白,緩步踏入大殿。他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卻掩不住周身那股虛浮的氣息,仿佛剛經歷了一場元氣大傷。

  慕長空徑直走向上首左側偏座,緩緩落座。

  凌戈敏銳察覺,今日這位慕師叔,狀態很不對勁。雖仍是金丹修為,氣機卻萎靡不穩,似有暗傷在身。

  就在慕長空落座的剎那,對面一直閉目的赤陽真人霍然睜眼!那雙赤紅瞳孔如熔岩般掃過慕長空蒼白的臉,鼻腔中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隨即又閉上了眼。

  這一聲冷哼雖輕,卻如驚雷般在寂靜大殿中迴蕩。

  凌戈心頭一緊,師尊與慕師叔素來不睦,但如此當眾表露不滿,還是頭一遭。

  殿內氣氛愈發壓抑,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在凌戈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又是三個時辰在煎熬中流逝。

  突然。

  一股龐大如淵、霸道絕倫的神識掃過整個大殿!那神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天威降臨,瞬間壓得所有金丹修士氣息一滯!

  「老祖?!」凌戈心中駭然,「竟驚動了老祖親臨?莫非……是掩月宗打上門了?!」

  眾人皆感應到這股神識,紛紛起身,躬身齊聲道:「恭迎老祖!」

  話音未落,大殿最上首那張一直空置的紫檀主座上,一道身影如水中倒影般緩緩凝實。

  賀扶風端坐其上,灰袍樸素,雙鬢斑白,面容古樸沉靜。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只是坐在那裡,便自然成為整座大殿的中心,讓人不敢直視。

  「今日召集諸位,」賀扶風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沒有讓眾人落座的意思,直接開口,「老夫只說三件事。」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玉墜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老祖今日心情極差,那平靜語氣下蘊藏的,是山雨欲來的寒意。

  「第一,」賀扶風頓了頓,「自今日起,宗門之內,老夫不想再聽到任何『師徒一脈』、『家族一脈』的說法。」

  此言一出,凌戈心頭猛地一沉!

  他能坐上掌門之位,正是這兩大派系相互制衡、妥協的結果。老祖此言,是要整治宗門這幾十年的歪風邪氣了嗎!他下意識側目,偷眼望向自己的師尊赤陽真人。

  出乎意料,赤陽真人臉上毫無波瀾,依舊閉目養神,仿佛早有預料。

  未等凌戈細想,賀扶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冰錐刺入所有家族派系修士心中:

  「第二,即日起,慕家、烏家所有築基以上修士,全部前往西山重鐵礦脈鎮守。未得老夫親令,不得擅離半步,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什麼?!」

  左側座席中,數名出身家族的金丹長老同時變色,甚至有人情急之下抬起頭,張口欲言。但迎上賀扶風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時,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化為冷汗涔涔而下。

  凌戈心中更是翻江倒海。西山重鐵礦脈!那是什麼地方?地處偏遠,靈氣稀薄近乎於無,終日不見天日,需以自身法力抵禦地底陰寒與濁氣侵蝕,說是鎮守,實與囚禁無異!這分明是要將慕、烏兩家連根拔起,徹底邊緣化!

  「難道……真是因為劍冢那件事?」凌戈猛然想起前些時日,師弟王義曾隱晦提及的一些風聲。當時他去找師尊求證,赤陽真人卻只讓他「當作不知」。如今看來……

  「第三,」賀扶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劍冢自今日起封閉二十年,任何弟子不得靠近,違令者,宗規嚴懲。」


  這一條與前兩條相比,在眾金丹心中激不起多少波瀾。慕青鸞入劍冢結丹之事並非絕密,封閉劍冢也在情理之中。

  但凌戈心中卻已篤定,老祖今日這三條決議,劍冢之事恐怕才是真正的導火索!他不禁暗自擔憂:自己當初知情未報,老祖會不會……

  「以上三條,諸位可有異議?」

  賀扶風話音方落,一股無形卻浩瀚如山的威壓陡然降臨!整座大殿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響,樑柱微顫,地面青磚甚至浮現出細微裂痕!空氣凝固如鐵,呼吸都變得艱難。

  三息死寂。

  無人敢言。

  「既無異議,便散了吧。」

  威壓驟消。賀扶風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然淡化,消失於主座之上,仿佛從未出現。

  大殿中令人窒息的沉悶感也隨之消散。許多自覺與此事牽連不大的長老鬆了口氣,紛紛起身,沉默地快步離開這是非之地。

  但大殿中,仍有數人未動。

  慕長空依舊坐在左側偏座,臉色蒼白,眼神陰鬱。他身旁還留下三四位明顯出身家族派系的金丹長老,個個面色難看。對面,赤陽真人也未離去,依舊閉目端坐。角落裡的凌戈,自然也不敢走。

  凌戈正想上前與師尊敘話,耳畔卻突然響起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傳音。他臉色驟變,神情肅穆,對赤陽真人方向匆匆一禮,便轉身疾步離去,甚至顧不上與師尊多說一句。

  空曠的大殿,只剩下寥寥數人。

  一直閉目的赤陽真人,終於緩緩睜開眼。他目光如炬,直視對面的慕長空,雄厚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慕老鬼,你不該將算計落到老祖親傳弟子頭上,更不該……去打劍冢里那東西的主意。」

  慕長空猛然抬頭,那雙總是深沉的眼眸中,此刻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寒光,死死盯住赤陽真人!

  而他身邊那幾位家族金丹,聞言更是臉色劇變,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家主心骨,顯然對此事內情知之甚少。

  赤陽真人身為執法長老,金丹後期修為,地位超然,渾然不懼慕長空吃人般的目光。他緩緩起身,撣了撣並無灰塵的袍袖,目光掃過慕長空蒼白的臉,搖了搖頭,那眼神中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

  「好自為之。」

  丟下這四個字,赤陽真人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議事大殿。

  他這一走,殿內僅剩的幾名家族金丹更是惶惶。其中一位面相比慕長空還要蒼老幾分的慕家金丹修士,聲音乾澀地開口:「族長……烏族長,我們……如今該如何是好?」

  慕長空沒有回答,仿佛沒聽見。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烏奕,此刻卻發出一聲清晰的冷笑。他站起身,目光譏諷地瞥嚮慕長空:「慕兄,你為人做事,當真不夠坦蕩。呵……」

  又是一聲冷哼,烏奕拂袖而去,毫不留戀。

  那開口的慕家金丹修士面色尷尬,僵在原地。

  直到烏奕的身影徹底消失,慕長空臉上那種陰鬱怨毒的神情才慢慢收斂。他緩緩靠向椅背,甚至輕輕笑了兩聲,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發生。

  「放心吧,」他看向那位惶惑的族老,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奇異的篤定,「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出來。且等著吧。」

  另一邊,凌戈根據老祖傳音指引,匆匆來到大殿側後方一間僻靜的客室。

  推開門,他一眼便看到地板上躺著一人,正是孫玄。

  此刻的孫玄渾身赤裸,身上僅蓋著一件單薄的灰色布袍,面色慘白如紙,眉頭緊鎖,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著巨大痛苦,身體還不時輕微抽搐。

  凌戈眉頭緊皺,神識謹慎探出,在孫玄身上一掃而過。這一探,讓他心頭暗驚。

  孫玄體內經脈多處受損,氣息微弱駁雜,丹田靈海更是近乎乾涸,更有一股陰寒凌厲的異種氣息盤踞不去,正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這副模樣,分明是元氣大傷,根基受損的徵兆,而且傷勢極重,能活著已是奇蹟。

  「劍冢核心……當真如此恐怖?」凌戈心中凜然。他雖未進過核心區域,但也能想像其中兇險。孫玄能以築基初期修為活著出來,已屬不易,只是這身傷勢……

  他想起老祖傳音中那句「妥善安排」,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妥善安排……老祖這是何意?」

  是僅僅保住性命,給予丹藥療傷?還是……另有深意?

  凌戈看著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孫玄,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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