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應時梅
那又如何？
孫玄對「核心真傳」這個位置的確有些興趣，但也僅止於興趣。
若藉此機會進入太真門，沿著那條通天大道一步步攀升，直至結成元嬰，聽起來確實不錯。然而眼前這些人，口口聲聲說的都是「他的後人」，卻連一點實質的好處都不肯拿出來。
趙無極聽見孫玄這般回應，袖中的手指幾乎要捏碎傳訊符。他差點就喚言寂道人進來，強行給孫玄種下禁制。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進椅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孫道友……可是還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
何止耿耿於懷。若今日只有趙無極一人在此，孫玄絕不會顧忌對方太真門弟子的身份。
「修行之人，目光須放長遠。過了眼前的山，眼界自然開闊。」孫玄面色平靜，語氣淡然，「當年之事，孫某早已釋懷。一切皆因我自身貪念而起，怪不得旁人。」
趙無極眼中剛剛升起一絲希望，卻聽孫玄話鋒一轉：
「只不過，核心真傳雖好，太真門亦是龐然大物……可惜孫某生于越國，長于越國，實在不願背井離鄉。」
這番話讓趙無極眼中的希望反而更盛幾分，他急忙向前傾身：「孫道友需要什麼？只要趙某能做到，定當全力尋來！」
孫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趙道友的信譽……恐怕不算太好吧？」
趙無極臉色一僵，頓時想起自己當年發下的天道誓言。他道基已損，前路斷絕，天道誓言的約束對他而言早已微乎其微。此事孫玄未必清楚，但他自己心中有愧。
就在趙無極不知如何取信於孫玄之際，廂房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輕嘆：
「那麼，小友可信得過貧道？」
這聲音來得突兀，孫玄心中猛然一驚！
但他並未慌亂，藏於袖中的右手暗暗握住一枚溫潤玉牌，靈力如潮水般湧入其中。同時他抬眼看向趙無極，目光中滿是「果然不該信你」的冷意。
「師姐……」趙無極無奈地看向廂房一角，「不是說好，一切交由我處理嗎？」
孫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牆角，空氣如水面般泛起漣漪，一道素白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容貌清秀的道姑，身著樸素的白袍，卻掩不住一身超然出塵的氣質。她站在那裡，周圍的靈氣似乎都溫順了幾分。
「又是一位金丹……」孫玄心中暗凜，慶幸自己喚來的是慕青鸞。若是其他金丹修士，見到這場面恐怕早已轉身離去。
道姑先向孫玄打了個道稽：「讓小友見笑了。貧道時應悔，便是趙師弟方才故事裡，那位『師姐』。」
孫玄心中一沉。按趙無極所說，這位至少是金丹後期修為！他手中靈力輸送得更急，幾乎不顧是否會被對方察覺。
時應悔自然注意到了孫玄的小動作，卻並未點破。她轉身看向趙無極，語氣疏淡：「辛苦師弟了。接下來的事，便交由我吧。」
那語氣中的距離感，連孫玄都能清晰感受，趙無極又如何聽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苦澀道：「師姐……」
話音未落，廂房外猛然爆發出一股駭人威壓！那氣息如洪荒凶獸甦醒，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滯了。趙無極與孫玄只覺得渾身筋骨咔咔作響，幾乎要跪倒在地！
時應悔眉頭輕蹙，低語道：「元嬰級符籙？」
她對自家陣法雖有信心，卻從未真正見識過這等符籙的威力。瞬息權衡後，她指訣一變，籠罩廂房的陣法如潮水般退去。
房門無聲自開。
門外站著一名白衣女子，手中持著一張古樸符籙。符紙呈暗金色，其上紋路仿佛活物般緩緩流轉，那令人心悸的威壓正是從中散發而出。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符籙上。
實際上，慕青鸞給孫玄的玉牌不只用於定位，且在一定範圍內，她能聽見玉牌周遭的聲音。方才她一直在暗處聆聽，將巨劍門的秘辛聽了個大概。
這等秘聞，連她都未曾知曉。
當房中突然響起陌生女聲時，慕青鸞的動作比孫玄向玉牌輸送靈力還要快。只是來到廂房外，卻發現此處布有精妙陣法。簡單試探無果後，她毫不猶豫地取出了師尊賜下的保命之物。
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雖是為護孫玄而來，慕青鸞的目光卻始終鎖在時應悔身上。
「這位道友，貧道並無惡意。」時應悔同樣緊盯著那張符籙，緩緩開口。
「巨劍門慕青鸞，見過前輩。」慕青鸞聲音清冷。
能讓時應悔這樣結丹圓滿的修士以「道友」相稱，慕青鸞心知，多半是這張符籙的緣故。
「慕道友，還請收了寶物……我等當真沒有惡意！」趙無極硬扛著符籙威壓，艱難開口。
原本他確實存了些別的心思，己方兩位金丹修士，拿捏一個剛築基的小輩，豈非手到擒來？可慕青鸞的出現，徹底打碎了他的盤算。
某種程度上，慕青鸞比孫玄重要百倍。
沒有她，劍冢核心根本無從開啟。
慕青鸞這才將目光移向孫玄。孫玄迅速點頭，示意自己無恙。
於是慕青鸞停下了激發符籙的動作，卻仍將它握在手中，並未收回儲物袋。
房中駭人的壓迫感終於消散。趙無極與孫玄都是臉色發白，額間見汗，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半柱香後。
陣法重新籠罩廂房，四人圍坐木桌四角，氣氛微妙。
「前輩，」孫玄率先打破沉默，「你們所求究竟是何物？取走之後，可會對巨劍門劍冢造成影響？」
他問的，正是慕青鸞最關心的事。
果然，慕青鸞聞言神色更專注了幾分。
「是一把劍。」趙無極看了眼時應悔，低聲回答。
「準確來說，是劍柄上鑲嵌的一顆水藍色寶石。」時應悔直接補充道，似乎已經厭倦了這些迂迴，「師弟，事已至此，慕道友也在此處，何必再遮遮掩掩？」
她轉向孫玄二人，繼續解釋：「至於那柄劍……根據宗門記載，它很可能是導致那位前輩入魔的關鍵。我們只需取下寶石即可。屆時，孫小友務必小心那柄魔劍。」
「至於對巨劍門的影響——」時應悔頓了頓，「幾乎沒有。因為在那位前輩隕落之前，此地便已是一處穩定的極煞之地。所以二位盡可放心。」
既然決定坦誠，時應悔索性將所知全盤托出。
孫玄沉思片刻，還是追問：「為何稱其為魔劍？那藍色寶石究竟是什麼？你們如何確定那便是你們要的東西？」
趙無極眉頭微皺，時應悔卻渾不在意，徑直答道：
「稱它魔劍，只是我們的推測。我翻閱過宗門當年記載此事的典籍——那柄劍是突然出現在那位前輩身邊的，當時的幾位元嬰老祖，皆看不透其材質。」
「至於那顆藍色寶石，」時應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應是我這一脈獨有的『傳承之石』。唯有修煉對應功法，配合特殊秘術，方能開啟其中傳承。」
孫玄對後面的話幾乎沒聽進去。
他耳中只反覆迴蕩著一句：
「元嬰老祖都看不透其材質……」
房中一時寂靜。
窗外隱約傳來坊市的喧鬧聲，卻更襯得廂房內落針可聞。木桌上，一盞清茶早已涼透，無人去碰。
時應悔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孫玄臉上。她能看出這年輕修士眼中的動搖——不是對危險的恐懼，而是對那柄「連元嬰都看不透」的劍，產生了興趣。
修行之人，誰不對機緣心動？
孫玄對「核心真傳」這個位置的確有些興趣，但也僅止於興趣。
若藉此機會進入太真門，沿著那條通天大道一步步攀升，直至結成元嬰，聽起來確實不錯。然而眼前這些人，口口聲聲說的都是「他的後人」，卻連一點實質的好處都不肯拿出來。
趙無極聽見孫玄這般回應，袖中的手指幾乎要捏碎傳訊符。他差點就喚言寂道人進來，強行給孫玄種下禁制。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進椅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孫道友……可是還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
何止耿耿於懷。若今日只有趙無極一人在此，孫玄絕不會顧忌對方太真門弟子的身份。
「修行之人，目光須放長遠。過了眼前的山，眼界自然開闊。」孫玄面色平靜，語氣淡然，「當年之事，孫某早已釋懷。一切皆因我自身貪念而起，怪不得旁人。」
趙無極眼中剛剛升起一絲希望，卻聽孫玄話鋒一轉：
「只不過，核心真傳雖好，太真門亦是龐然大物……可惜孫某生于越國，長于越國，實在不願背井離鄉。」
這番話讓趙無極眼中的希望反而更盛幾分，他急忙向前傾身：「孫道友需要什麼？只要趙某能做到，定當全力尋來！」
孫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趙道友的信譽……恐怕不算太好吧？」
趙無極臉色一僵，頓時想起自己當年發下的天道誓言。他道基已損，前路斷絕，天道誓言的約束對他而言早已微乎其微。此事孫玄未必清楚，但他自己心中有愧。
就在趙無極不知如何取信於孫玄之際，廂房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輕嘆：
「那麼，小友可信得過貧道？」
這聲音來得突兀，孫玄心中猛然一驚！
但他並未慌亂，藏於袖中的右手暗暗握住一枚溫潤玉牌，靈力如潮水般湧入其中。同時他抬眼看向趙無極，目光中滿是「果然不該信你」的冷意。
「師姐……」趙無極無奈地看向廂房一角，「不是說好，一切交由我處理嗎？」
孫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牆角，空氣如水面般泛起漣漪，一道素白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容貌清秀的道姑，身著樸素的白袍，卻掩不住一身超然出塵的氣質。她站在那裡，周圍的靈氣似乎都溫順了幾分。
「又是一位金丹……」孫玄心中暗凜，慶幸自己喚來的是慕青鸞。若是其他金丹修士，見到這場面恐怕早已轉身離去。
道姑先向孫玄打了個道稽：「讓小友見笑了。貧道時應悔，便是趙師弟方才故事裡，那位『師姐』。」
孫玄心中一沉。按趙無極所說，這位至少是金丹後期修為！他手中靈力輸送得更急，幾乎不顧是否會被對方察覺。
時應悔自然注意到了孫玄的小動作，卻並未點破。她轉身看向趙無極，語氣疏淡：「辛苦師弟了。接下來的事，便交由我吧。」
那語氣中的距離感，連孫玄都能清晰感受，趙無極又如何聽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苦澀道：「師姐……」
話音未落，廂房外猛然爆發出一股駭人威壓！那氣息如洪荒凶獸甦醒，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滯了。趙無極與孫玄只覺得渾身筋骨咔咔作響，幾乎要跪倒在地！
時應悔眉頭輕蹙，低語道：「元嬰級符籙？」
她對自家陣法雖有信心，卻從未真正見識過這等符籙的威力。瞬息權衡後，她指訣一變，籠罩廂房的陣法如潮水般退去。
房門無聲自開。
門外站著一名白衣女子，手中持著一張古樸符籙。符紙呈暗金色，其上紋路仿佛活物般緩緩流轉，那令人心悸的威壓正是從中散發而出。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符籙上。
實際上，慕青鸞給孫玄的玉牌不只用於定位，且在一定範圍內，她能聽見玉牌周遭的聲音。方才她一直在暗處聆聽，將巨劍門的秘辛聽了個大概。
這等秘聞，連她都未曾知曉。
當房中突然響起陌生女聲時，慕青鸞的動作比孫玄向玉牌輸送靈力還要快。只是來到廂房外，卻發現此處布有精妙陣法。簡單試探無果後，她毫不猶豫地取出了師尊賜下的保命之物。
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雖是為護孫玄而來，慕青鸞的目光卻始終鎖在時應悔身上。
「這位道友，貧道並無惡意。」時應悔同樣緊盯著那張符籙，緩緩開口。
「巨劍門慕青鸞，見過前輩。」慕青鸞聲音清冷。
能讓時應悔這樣結丹圓滿的修士以「道友」相稱，慕青鸞心知，多半是這張符籙的緣故。
「慕道友，還請收了寶物……我等當真沒有惡意！」趙無極硬扛著符籙威壓，艱難開口。
原本他確實存了些別的心思，己方兩位金丹修士，拿捏一個剛築基的小輩，豈非手到擒來？可慕青鸞的出現，徹底打碎了他的盤算。
某種程度上，慕青鸞比孫玄重要百倍。
沒有她，劍冢核心根本無從開啟。
慕青鸞這才將目光移向孫玄。孫玄迅速點頭，示意自己無恙。
於是慕青鸞停下了激發符籙的動作，卻仍將它握在手中，並未收回儲物袋。
房中駭人的壓迫感終於消散。趙無極與孫玄都是臉色發白，額間見汗，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半柱香後。
陣法重新籠罩廂房，四人圍坐木桌四角，氣氛微妙。
「前輩，」孫玄率先打破沉默，「你們所求究竟是何物？取走之後，可會對巨劍門劍冢造成影響？」
他問的，正是慕青鸞最關心的事。
果然，慕青鸞聞言神色更專注了幾分。
「是一把劍。」趙無極看了眼時應悔，低聲回答。
「準確來說，是劍柄上鑲嵌的一顆水藍色寶石。」時應悔直接補充道，似乎已經厭倦了這些迂迴，「師弟，事已至此，慕道友也在此處，何必再遮遮掩掩？」
她轉向孫玄二人，繼續解釋：「至於那柄劍……根據宗門記載，它很可能是導致那位前輩入魔的關鍵。我們只需取下寶石即可。屆時，孫小友務必小心那柄魔劍。」
「至於對巨劍門的影響——」時應悔頓了頓，「幾乎沒有。因為在那位前輩隕落之前，此地便已是一處穩定的極煞之地。所以二位盡可放心。」
既然決定坦誠，時應悔索性將所知全盤托出。
孫玄沉思片刻，還是追問：「為何稱其為魔劍？那藍色寶石究竟是什麼？你們如何確定那便是你們要的東西？」
趙無極眉頭微皺，時應悔卻渾不在意，徑直答道：
「稱它魔劍，只是我們的推測。我翻閱過宗門當年記載此事的典籍——那柄劍是突然出現在那位前輩身邊的，當時的幾位元嬰老祖，皆看不透其材質。」
「至於那顆藍色寶石，」時應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應是我這一脈獨有的『傳承之石』。唯有修煉對應功法，配合特殊秘術，方能開啟其中傳承。」
孫玄對後面的話幾乎沒聽進去。
他耳中只反覆迴蕩著一句：
「元嬰老祖都看不透其材質……」
房中一時寂靜。
窗外隱約傳來坊市的喧鬧聲，卻更襯得廂房內落針可聞。木桌上，一盞清茶早已涼透，無人去碰。
時應悔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孫玄臉上。她能看出這年輕修士眼中的動搖——不是對危險的恐懼，而是對那柄「連元嬰都看不透」的劍，產生了興趣。
修行之人，誰不對機緣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