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染天目山（9）
東天目山，大仙頂，天池。
四周山巒緩伏，雲遮霧繞，一汪碧水清冽無比，堪為人間仙境。
雖是仙境，卻尚在人間，因而免不了有人。
兩人，一老一少。
老者穿著薄薄麻布衣裳，在千仞高山之上，竟也不覺得冷，滿頭白髮亂糟糟用樹枝當做簪子，歪歪斜斜束在腦後。
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握釣魚竿，微眯著眼，似乎等待著魚兒上鉤。
竟有人在大仙頂的天池釣魚，奇哉奇哉！
老者身旁是一位乖巧可愛的小童子，身穿厚厚棉袍，雙手攏在袖子裡，顯得百無聊賴。
似乎是等得太無聊了，小童子有些昏昏欲睡。
忽而脖頸前傾，下巴微點，然後稍稍清醒，又坐直，不久重蹈覆轍，小腦袋不住地點頭，像是釣魚時浮浮沉沉的魚漂，很是可愛。
老者似乎早已習慣等魚上鉤的長久寂寞，可小童子卻沒這麼有耐心，斷斷續續睡了一覺，打了個哈欠：
「爺爺，怎麼今兒還是釣魚啊？
「這釣魚我又不會，還不如砍柴，這樣至少我還有點參與感……」
老者睜開眼，覷了一眼沒有絲毫波瀾的水面，魚漂依舊浮在原地，沒有魚兒上鉤：
「砍柴？！柴火夠用不就行了嗎？砍那麼多做什麼？
「更何況，砍柴哪有釣魚有意思……」
小童子癟著嘴，嘟噥道：
「可爺爺你不是樵夫嗎？學堂里的先生都說樵夫是砍柴的。
「而且爺爺你釣魚釣了這麼久，也沒見釣上來幾條啊……」
老樵夫聞言，有些氣惱，這娃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敢質疑自己的釣魚技術，頓時吹鬍子瞪眼道：
「誰說樵夫就不能釣魚了！
「娃兒爺爺跟你說，你那學堂先生一看就是沒有釣過魚，沒釣過魚的人，是體會不到釣魚的樂趣的。
「這釣魚啊，最是修身養性，縱然辛勤一日，但卻空手而歸，也別有一番隱士高人的氣度……」
小童子撇了撇嘴，一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樣，可畢竟年紀小，憋不住話：
「爺爺，要不你再收一個徒弟吧，他陪你釣魚，我還是更喜歡砍柴……」
老樵夫沒立即回答，只是一提魚竿，濺了小童子半身水，又輕車熟路更換魚餌，微微搖頭：
「看來是這一批魚餌質量不行……」
換完魚餌，又用那雙骨節粗大的手，拍了拍小童子腦袋，順勢揉了揉：
「娃兒，你就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了，不現實，你知道吧。
「你要知道，你可是爺爺的『鎖門弟子』，而不是『關門弟子』。
「這關上的門，還有可能重新打開，但鎖上的門，就斷然沒有打開的道理了。
「娃兒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小童子本就還沒上幾年學堂，被這麼一繞，小腦袋也沒想明白，順勢點了點頭。
老樵夫見狀，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過了半晌，小童子摸了摸頭上紮好的小揪，歪了歪頭，忽然想到了什麼：
「咦，爺爺，我知道為什麼你今兒一大早就來釣魚，結果釣到現在也沒有釣到一條的原因了……」
老樵夫疑惑地「噢」了一聲：
「你別又說是爺爺釣魚技術不行。想當年爺爺年輕那會，還釣到過半人高的大魚，村里人都想看，於是爺爺被迫抱著大魚挨家挨戶展示，可累死個人……」
「沒沒沒，我沒想說爺爺釣魚技術不好。」
「那你想說什麼？」
「其實……嗯……昨晚我好像小解在了這天池裡，所以今兒魚可能都縮到水底不出來了。」
說罷，小童子的臉頰有些微紅，低著頭，不敢看老樵夫。
老樵夫鬍子一顫：
「這爺爺我知道啊，今兒一早你不就坦白了嘛，不過你說你是尿在了西峰仙人頂的天池……」
「我、我這不是記錯了嘛，現在剛想起來……」
小童子撓了撓頭。
老樵夫無奈一嘆，作勢要打，小童子趕忙溜得老遠，但其實老樵夫只要一步就能追上，可畢竟是自己心愛的「鎖門弟子」，終歸是下不了手。
只能無奈收了魚竿，扛在肩上，指了指東側山峰：
「別跑那麼遠，爺爺不打你。
「一泡尿而已，算不得多大的事兒……」
說完這句話，老樵夫頓時感覺自己養氣功夫又上了一個檔次。
隱居山林能不能涵養氣性，這或許因人而異，但身旁帶著一位孩童，打不得又罵不得，若是忍得下來，便會獲得海納百川一般的心胸。
他對於這點深有體會。
「真的？」小童子從大石塊後探出頭來，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爺爺真的不打我？」
「真的啊，正好這批魚餌不行，爺爺我正好回屋換一批新的，下午去西天目山仙人頂的天池釣魚就好了。」
說罷，老樵夫眼神忽然閃過一絲懷疑，又問：
「娃兒，不會連仙人頂的天池也被你禍害了吧？」
小童子連忙搖頭，蹦蹦跳跳走到老樵夫身旁：「沒有沒有！」
又掰著手指數了數：「上次在仙人頂天池小解，至少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老樵夫聽了，面色稍霽，腋下夾著魚竿，一手提水桶，一手牽著小童子，朝著西天目山走去。
一老一少走得很是悠閒，卻腳程極快，眨眼的功夫，便又竄出好幾丈遠。
無多時，一老一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迷濛山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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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目山，大樹王前，小木屋。
此時的小木屋已不能稱之為「屋」，最多只能算是用木板圍起來的小隔間，屋頂徹底沒了。
原本屋頂上疏落有致鋪好的茅草散落一地，木門也化作一塊木板，直挺挺癱在地上。
沿途散落的屍骨已讓小童子被嚇得不輕，又見到自家被毀損成這樣，頓時哇了一聲：
「誰幹的！是誰幹的！」
氣憤過後，聲音轉為嗚咽，話里話外滿是委屈：
「我、我昨天才鋪好的茅草啊……這才一天不到……」
老樵夫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面色固然凝重，情緒倒還算穩定，安慰道：
「娃兒，沒事，這屋子由爺爺來修，你歇著就好了。」
說罷，老樵夫衝進屋內。
不過片刻，老樵夫的怒吼響徹山林，竟比先前那石開山還要有氣勢。
聲浪一出，就連山林野鳥的啾啾聲也停歇了片刻。
「是誰？！是誰把老夫的魚餌全弄撒了一地！還把我新買的魚竿給折斷了！」
小童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爺爺那麼生氣，很是反差，不禁破涕為笑。
老樵夫氣鼓鼓從屋內出來，從懷中摸出一把鐵斧，怒氣沖沖朝著山林外走去。
遠遠留下一句：
「娃兒，你看好家！爺爺我找他們算帳去！」
小童子點了點頭，望著爺爺離去的背影。
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四周山巒緩伏，雲遮霧繞，一汪碧水清冽無比，堪為人間仙境。
雖是仙境，卻尚在人間，因而免不了有人。
兩人，一老一少。
老者穿著薄薄麻布衣裳，在千仞高山之上，竟也不覺得冷，滿頭白髮亂糟糟用樹枝當做簪子，歪歪斜斜束在腦後。
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握釣魚竿，微眯著眼，似乎等待著魚兒上鉤。
竟有人在大仙頂的天池釣魚，奇哉奇哉！
老者身旁是一位乖巧可愛的小童子，身穿厚厚棉袍，雙手攏在袖子裡，顯得百無聊賴。
似乎是等得太無聊了，小童子有些昏昏欲睡。
忽而脖頸前傾，下巴微點，然後稍稍清醒，又坐直，不久重蹈覆轍，小腦袋不住地點頭，像是釣魚時浮浮沉沉的魚漂，很是可愛。
老者似乎早已習慣等魚上鉤的長久寂寞，可小童子卻沒這麼有耐心，斷斷續續睡了一覺，打了個哈欠：
「爺爺，怎麼今兒還是釣魚啊？
「這釣魚我又不會，還不如砍柴，這樣至少我還有點參與感……」
老者睜開眼，覷了一眼沒有絲毫波瀾的水面，魚漂依舊浮在原地，沒有魚兒上鉤：
「砍柴？！柴火夠用不就行了嗎？砍那麼多做什麼？
「更何況，砍柴哪有釣魚有意思……」
小童子癟著嘴，嘟噥道：
「可爺爺你不是樵夫嗎？學堂里的先生都說樵夫是砍柴的。
「而且爺爺你釣魚釣了這麼久，也沒見釣上來幾條啊……」
老樵夫聞言，有些氣惱，這娃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敢質疑自己的釣魚技術，頓時吹鬍子瞪眼道：
「誰說樵夫就不能釣魚了！
「娃兒爺爺跟你說，你那學堂先生一看就是沒有釣過魚，沒釣過魚的人，是體會不到釣魚的樂趣的。
「這釣魚啊，最是修身養性，縱然辛勤一日，但卻空手而歸，也別有一番隱士高人的氣度……」
小童子撇了撇嘴，一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樣，可畢竟年紀小，憋不住話：
「爺爺，要不你再收一個徒弟吧，他陪你釣魚，我還是更喜歡砍柴……」
老樵夫沒立即回答，只是一提魚竿，濺了小童子半身水，又輕車熟路更換魚餌，微微搖頭：
「看來是這一批魚餌質量不行……」
換完魚餌，又用那雙骨節粗大的手，拍了拍小童子腦袋，順勢揉了揉：
「娃兒，你就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了，不現實，你知道吧。
「你要知道，你可是爺爺的『鎖門弟子』，而不是『關門弟子』。
「這關上的門，還有可能重新打開，但鎖上的門，就斷然沒有打開的道理了。
「娃兒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小童子本就還沒上幾年學堂，被這麼一繞，小腦袋也沒想明白，順勢點了點頭。
老樵夫見狀，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過了半晌，小童子摸了摸頭上紮好的小揪，歪了歪頭，忽然想到了什麼：
「咦，爺爺，我知道為什麼你今兒一大早就來釣魚，結果釣到現在也沒有釣到一條的原因了……」
老樵夫疑惑地「噢」了一聲：
「你別又說是爺爺釣魚技術不行。想當年爺爺年輕那會，還釣到過半人高的大魚，村里人都想看，於是爺爺被迫抱著大魚挨家挨戶展示，可累死個人……」
「沒沒沒，我沒想說爺爺釣魚技術不好。」
「那你想說什麼？」
「其實……嗯……昨晚我好像小解在了這天池裡，所以今兒魚可能都縮到水底不出來了。」
說罷，小童子的臉頰有些微紅，低著頭，不敢看老樵夫。
老樵夫鬍子一顫：
「這爺爺我知道啊，今兒一早你不就坦白了嘛，不過你說你是尿在了西峰仙人頂的天池……」
「我、我這不是記錯了嘛，現在剛想起來……」
小童子撓了撓頭。
老樵夫無奈一嘆，作勢要打，小童子趕忙溜得老遠，但其實老樵夫只要一步就能追上，可畢竟是自己心愛的「鎖門弟子」，終歸是下不了手。
只能無奈收了魚竿，扛在肩上，指了指東側山峰：
「別跑那麼遠，爺爺不打你。
「一泡尿而已，算不得多大的事兒……」
說完這句話，老樵夫頓時感覺自己養氣功夫又上了一個檔次。
隱居山林能不能涵養氣性，這或許因人而異，但身旁帶著一位孩童，打不得又罵不得，若是忍得下來，便會獲得海納百川一般的心胸。
他對於這點深有體會。
「真的？」小童子從大石塊後探出頭來，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爺爺真的不打我？」
「真的啊，正好這批魚餌不行，爺爺我正好回屋換一批新的，下午去西天目山仙人頂的天池釣魚就好了。」
說罷，老樵夫眼神忽然閃過一絲懷疑，又問：
「娃兒，不會連仙人頂的天池也被你禍害了吧？」
小童子連忙搖頭，蹦蹦跳跳走到老樵夫身旁：「沒有沒有！」
又掰著手指數了數：「上次在仙人頂天池小解，至少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老樵夫聽了，面色稍霽，腋下夾著魚竿，一手提水桶，一手牽著小童子，朝著西天目山走去。
一老一少走得很是悠閒，卻腳程極快，眨眼的功夫，便又竄出好幾丈遠。
無多時，一老一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迷濛山霧之中……
-----------------
西天目山，大樹王前，小木屋。
此時的小木屋已不能稱之為「屋」，最多只能算是用木板圍起來的小隔間，屋頂徹底沒了。
原本屋頂上疏落有致鋪好的茅草散落一地，木門也化作一塊木板，直挺挺癱在地上。
沿途散落的屍骨已讓小童子被嚇得不輕，又見到自家被毀損成這樣，頓時哇了一聲：
「誰幹的！是誰幹的！」
氣憤過後，聲音轉為嗚咽，話里話外滿是委屈：
「我、我昨天才鋪好的茅草啊……這才一天不到……」
老樵夫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面色固然凝重，情緒倒還算穩定，安慰道：
「娃兒，沒事，這屋子由爺爺來修，你歇著就好了。」
說罷，老樵夫衝進屋內。
不過片刻，老樵夫的怒吼響徹山林，竟比先前那石開山還要有氣勢。
聲浪一出，就連山林野鳥的啾啾聲也停歇了片刻。
「是誰？！是誰把老夫的魚餌全弄撒了一地！還把我新買的魚竿給折斷了！」
小童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爺爺那麼生氣，很是反差，不禁破涕為笑。
老樵夫氣鼓鼓從屋內出來，從懷中摸出一把鐵斧，怒氣沖沖朝著山林外走去。
遠遠留下一句：
「娃兒，你看好家！爺爺我找他們算帳去！」
小童子點了點頭，望著爺爺離去的背影。
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