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訂衣、吃魚、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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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漣漪陣陣,一圈接著一圈,看似綿延不斷,可仔細一瞧,卻還是能在每道漣漪之間察覺出微小的空隙。

  在那微小的空隙里,水如鏡面一般平靜,可那不過是迷惑人的,更大的漣漪即將接踵而至。

  如今白笙正處於第一道漣漪與第二道漣漪的空隙之中,短暫的寧靜,正是為了更大的風暴而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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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雨樓不愧於「樓」字,綢緞莊也同樣沒有辜負「莊」字。

  雲錦章綢緞莊確確實實可以稱得上是一個莊園,共有三進,比不少臨安城裡富庶人家的宅邸都要大不少。

  第一進為亮堂堂的店面,第二進是存儲各式布料的倉庫,第三進則作為傭人、小廝的住所。

  白笙對於繁瑣的製衣流程,什麼挑選布料、量體裁衣,不過是一知半解,畢竟他前世也還沒有闊綽到需要挑選布料、定製西裝的地步。

  而施晚棠興許已有很多年沒來過這般氣派亮堂的綢緞莊了,不免也有一些拘謹。

  對於上述種種問題,在綢緞莊掌柜看到那片貨真價實的金葉子後,便都不成了問題。

  掌柜的笑容又諂媚了幾分,夥計、學徒也紛紛迎了上來,七嘴八舌地介紹著時新的面料,甚至還端出了從不放在櫃檯上展示的珍貴面料,據說是產自越州一帶的紗羅,曾是給宮裡面的貢品。

  施晚棠的拘謹無措、白笙的一知半解,都在眾人的熱情之下消融了,一切都進展得很是順利。

  一開始,施晚棠只是選了幾匹水綠色的紡綢,用來製作春衣,後來又在白笙的攛掇下選了月白色的紗羅,那是製作輕薄夏衣的材料。

  再往後,便是經驗老到的量體師傅出馬了。

  那位女師傅把施晚棠拉到花鳥屏風後,也不用她脫衣,僅僅憑藉著一把軟尺,便又輕、又快、又准地量好了。

  但總歸是定製的衣服,需要費一些時日,最快也有七日後才能取衣。

  白笙便又幫施晚棠買了幾件成衣,也多虧了她身材極好,該胖的地方那是絕不會瘦的,綾羅輕薄,貼合在她玲瓏身軀之上,既不臃腫,也不空蕩,很是曼妙。

  施晚棠在鏡子前瞥自己一眼,竟還有幾分不好意思,臉上一紅,於是白笙便又幫她買了件套在外面的褂子,用來遮掩一二。

  緊接著,兩人便回到了聽雨閣,點了一些當地特色菜,命堂倌送到房間裡。

  畢竟不是預製菜,從點菜到上菜,不免需要等上一會。

  更何況以古時候的工藝,似乎也很難做出預製菜。

  當時連冰箱都沒有,食物儲存都面臨著很大的困難,通常情況下都是現殺現做,隔不了夜。

  在等待的時間裡,施晚棠穿著一身嶄新的淡粉色羅衫,下系同色百褶裙,幸好她膚色是冷調的瓷白,倒也不顯黑,反而襯得她愈發清冷。

  不過白笙還是能看出她現在心情很好。

  施晚棠微微勾著薄唇,正一件一件把新衣服從箱籠中取出,鋪開在床上,細細欣賞一二,隨即又認真摺疊好,整整齊齊放進樟木衣櫃中。

  為了便於進出,寢房與廳堂中間隔著的帘布被放下,白笙能看到施晚棠的側顏。

  薄唇呈現柔和的淡粉色,鼻樑細長挺拔,乍一看很是美艷,只可惜下頜線輪廓過於鮮明,難免給人一種冷漠疏離之感,有些生人勿近。

  若是其他江南溫婉女子是那晶瑩潔白的昆石,可以放在案頭細細把玩;施晚棠便是那玲瓏奇險的太湖石,只可放在園林里遠遠觀賞,卻不可走進褻玩。

  「這套衣服蠻適合你,很好看。」白笙隨口誇讚了一句。

  「嗯,總之謝謝你了。若是之後你再和六扇門合作,可以帶我去現場看看,或者複述一遍案情,我能告訴你兇手是誰。」施晚棠語氣雖冷,倒也還能從中品出一絲感激的意味。

  這還是她第一次說那麼長的一句話,看來今天心情是不錯了。

  「我會的。」白笙笑道,見施晚棠現在心情不錯,便打算多問幾句,「話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不?我好奇很久了……」

  「問吧。」施晚棠停下了收拾衣服的動作,瞧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樟木衣櫃,她很是滿意。

  興許是從小缺錢的苦日子過慣了,這一大堆衣服能給她帶來不少安全感,畢竟若是沒錢了,還可以把這些衣服拿去當鋪抵押嘛,也算是綢緞編織成的銀票了。


  「你及笄已經四年了,人生得好看,又是施家的小姐,哪怕流傳著一些不太好的傳言,也並不妨礙有很多不信邪的人上門提親,對吧?」白笙問。

  「對。」施晚棠點頭。

  「既然你父親想讓你離開這個家,最簡單的方法不應該是讓你隨便嫁給一個人嗎?為什麼反而要讓我把你帶出去呢?」白笙問。

  「原因很簡單,父親能看得上的人家,會礙於那些流言不敢提親,畢竟總是擔心我嫁過去了,會擾得後宅不安寧。而那些不在意流言,只看重美貌的人家,要麼是想收我當妾室,要麼是家境貧寒,父親不願意委屈我。」施晚棠解釋道。

  「其實若是想洗刷妖魔附體的流言,倒也不需要我來推理,你自己只要用兩三次合乎邏輯的推理解答出真相,想必也就不會有人再懷疑你了,為什麼不這樣試試呢?」白笙問。

  「累,也沒必要。」施晚棠冷冷道,「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不需要他們理解我……」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叩響了,幾位小廝端著諸多菜餚走了進來,左膀右臂都堆滿了小碗,如同耍雜技似的,又很是嫻熟地將其放在桌面上。

  菜是很典型的杭幫菜,龍井蝦仁、東坡肉、叫花雞、西湖蓴菜湯,菜旁擺著兩副筷子,通體全銀,亮閃閃的,似乎是想以此證明飯菜安全,並沒有下毒。

  不過這些並不是重點,重點是白笙專程點了一道西湖醋魚。

  這道菜在前世實在是給白笙留下了太大的震撼,他就沒有吃過這麼難吃的魚!

  那一層靈魂醬汁,倒是「名副其實」,一口吃下去,難吃得簡直要三魂出竅、七魄升天,和死了沒啥區別。

  不過白笙想著既然難得吃一頓好的,不如再嘗試嘗試,畢竟這可不是前世吃的那條不到一百的西湖醋魚,說不定、說不定會好吃呢……

  於是白笙先夾了一塊西湖醋魚。

  草魚倒是沒有什麼土腥氣,肉質勁道,入口先覺酸,後有甜,細細咀嚼之後,方能感受到淡淡的鹹味。

  「這是西湖醋魚?!」白笙驚嘆道。

  施晚棠歪頭看了白笙一眼,有些疑惑,便也提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細細品味:

  「這不就是普通的西湖醋魚……」

  「這普通?哪裡普通了?酸不倒牙、甜不膩口、咸不齁人、鮮不發腥……」白笙又夾了一塊,閉上眼,咂咂品味道。

  施晚棠:「……?」

  白白少俠您是山豬沒吃過細糠嗎?施家年夜飯上的西湖醋魚就是這樣的啊……

  白笙又嘗了幾塊,大致琢磨出了門道。

  這道菜的核心還是醬汁。

  前世吃的西湖醋魚要麼是甜得像是在喝糖漿,要麼就是酸得感覺牙齒都要掉了,若是沒猜錯,應當是事先調配的預製醬汁,白糖、米醋的配比也不對。

  被西湖醋魚驚艷過後,其他杭幫菜吃起來也就沒有那麼驚艷了,東坡肉一如既往地油膩,龍井蝦仁也顯得有些寡淡,不過廚子倒是一一把蝦殼、蝦線給去掉了,對於白笙這樣的懶人很是友好。

  施晚棠吃了小半碗米飯,便飽了,拿著隨著飯食一同呈上的濕毛巾來擦嘴,問道:

  「明兒我們還住這嗎?」

  「還不好說,看看能不能租到合適的院子。」白笙咽下了口中飯食,回答道。

  「嗯。」施晚棠低低應了一聲。

  吃完飯後,沒太多事情可以做。

  施家規矩森嚴,施晚棠睡得本來就早,再加上今日四處奔波,一天之前近乎一個月的路程給走完了,也沒力氣去洗澡,她便早早躺在床上。

  白笙燃起了書桌上的油燈,聞起來像是上好的芝麻油,沒什麼黑煙。

  總算是等到了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終於可以細細梳理穿越時系統灌入他腦海里的信息。

  在如今新穿越的武俠世界裡,官府並不像尋常武俠小說里那般沒有存在感,除了偶爾出現的一兩個公門高人,和普通小門小派沒什麼區別。

  但也沒有誇張到名捕輩出的程度,就像是溫瑞安武俠小說裡面那般,不僅有四大名捕,還有「捕神」「捕王」……

  這個世界的官府,也就是六扇門,處於一種既不強也不弱的狀態,武力水平大致等同於華山、武當、少林這些名門大派,大體上處於一種江湖魁首的地位。


  處於這樣的位置上,自然要承擔一些職責。

  若是江湖上出現以武犯禁、不守江湖規矩的行為,六扇門就要負責抓捕;若是兩個宗門、幫派出現嚴重衝突,六扇門也要派人出面調停。

  雖說周旋於各大門派之間,不免有些處處掣肘,但大體上說六扇門對江湖的穩定,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說實話,看到系統如此詳細地介紹六扇門,又給自己安排了「多次協助六扇門破案」的設定,白笙隱隱能猜到往後將要發生的事情。

  既然自己算是在六扇門留下名號之人,又出現在繁華的臨安城,六扇門位於城內的眼線當然會注意到自己,將信息匯總到京城總部。

  倘若臨安城內發生一些變故,比如要抓捕逃犯啦,要破解兇案啦,六扇門的捕頭難免會找上門來,讓自己協助一二。

  自己當然不得不幫,畢竟若是不解決案件,也就不能讓他人信服施晚棠洞悉真相的本領。

  按照系統的秉性,應該不會給自己多少天悠閒的時光,估計這一兩天便會有六扇門捕頭找上門。

  到時候不免有要事商討,在客棧之內,不僅需要擔心隔牆有耳,也有行動起來諸多不便。

  所以白笙才如此急著要租房,不然趁著身上還有不少銀兩,舒舒服服住幾天客棧多好。

  春夜如水,寒氣與夜色一同襲來,一陣微風擠入窗縫,燈火搖曳,忽明忽暗。

  窗外是江南園林般的前院,此時一片漆黑,星月無光,除了潺潺的流水聲,白笙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

  正如那看不清的未來。

  如今已是第二個世界,距離徹底解鎖系統權限,回到穿越前的那一刻,究竟還要多久呢。

  要穿越五個世界,還是十個世界呢……?

  白笙不知道。

  但他還是決定緊握雙拳,努力保持著思維冷靜,孤身一人闖入那片被喚作「未來」的無邊黑暗之中,他沒得選,他只能咬牙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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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翠鳥唧唧,流水泠泠,空氣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很是明朗的春日清晨。

  施晚棠睡得很好,眼下那一抹青黛色也淺淡了不少,睡眼迷濛的,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淡。

  就在這麼一個令人舒心的早上,施晚棠被白笙拉著去看房子去了。

  自然是找了熟悉本地狀況的掮客帶著的。

  在白笙露了一手後,掮客倒也老實,不敢偷奸耍滑,也沒有帶他們去看什麼又破又髒的漕幫碼頭倉房和年久失修的老宅,直接帶去了暫且空置的民宅。

  民宅通常以「坊」為單位,扎堆分布,每個坊內都設有商鋪、水井、糧倉之類的基本設施。

  民宅中央通常有一個小小的天井,租金倒是頗為便宜,一個月大概半兩銀子,可家家戶戶挨得太近,人來人往的,不夠幽靜。

  所以後來掮客又帶兩人去看了看一些大戶人家閒置的別院,大多位於臨安城僻靜之處,牆高院深,能很好地保證私密性。

  租金當然不菲,一個月得三四兩銀子。

  好在白笙並不缺錢,兩人看中了一間距離西子湖不遠的僻靜小院,便當機立斷租了下來。

  別院內還留有戶主購置的家具,不過上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白笙又命掮客僱人打掃,僅僅一個下午的功夫,院落便煥然一新了。

  白笙本想睡在正房,但奈何偏房衣櫃太小,又考慮到昨天幫施晚棠訂了那麼多衣服,估計是放不下的,所以還是讓她睡到了正房。

  不過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別院,偏房的床榻也很舒服。

  很充實的一天,沒什麼麻煩事兒,只希望麻煩事晚一點再找上門來,白笙睡前祈禱。

  於是,麻煩事第二天就找上門來了。

  還沒到正午,六扇門的捕頭叩響了院落大門。

  咚咚咚——

  於是第二道漣漪緩緩蕩漾出第一縷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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