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南暮春與施晚棠(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雨樓能不能聽雨,白笙尚且不知,不過確確實實當得起「樓」這一字,單單是前院的酒樓,就有五層之高。

  倚欄俯瞰,臨安城盡收眼底,頗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也幸虧宮城不在臨安,不然皇上斷然不會允許建造如此之高的樓閣,畢竟難免會顧慮有人登樓窺探宮城。

  剛進入聽雨樓大堂,白笙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還有似有若無的琴箏之聲從二樓悠揚傳來。

  大堂極高,有著通常人家兩三層的高度,很是寬敞大氣,屋頂上繪製著繁複的仙鶴、祥瑞紋樣,恢弘的氣息撲面而來。

  「貴客臨門,萬福金安!」侍立在門口的堂倌高聲喊道。

  白笙微微頷首,氣度不凡,施晚棠卻躲在白笙身後,似乎被這場景有些嚇到了。

  「二位一路辛苦,快請上座歇腳,再用些咱家的香茶!」另一位衣著得體的堂倌端著兩杯茶水迎了上來,又把兩人帶到一旁的座位旁。

  施晚棠見狀,倒是愣了片刻,見到白笙坐下,才隨之坐下。

  白笙看到這一幕,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

  喂,你可是江南施家的小姐啊,哪怕是庶出,也與平民百姓不是一個階層的了,咋弄得和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呢?

  那堂倌精於察言觀色,自然是看出兩人以白笙為主,卻也沒急著開口,只是很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臉上帶笑,卻絕不諂媚。

  待到白笙與施晚棠坐穩,又喝了幾口茶,堂倌才朝著白笙殷勤說道:

  「爺是先用些香茶點心,還是直接到柜上瞧咱家的上房?咱家天、地、人三等的房都還寬綽,各有各的雅致。」

  「要一間天字號房吧,呃,算了,還是要兩間吧。」白笙改口說道,「你們家的上房是什麼價位?」

  「一夜五兩銀子。」堂倌指了指不遠處的金字水牌,上邊用金粉寫著當日推薦的菜式、名酒和房價。

  期間堂倌也一直注意觀察白笙的神色,卻見白笙淡然不動,頓時心中一喜,這可是遇到大款了啊。

  「嗯,那就兩間天字號房吧。」白笙點頭。

  「我看啊,爺還是要一間吧。咱家的天字號房是套房,有兩張床,用棉布捲簾隔開。這省下來的銀子,可以為爺置辦兩三頓上好的酒菜了。」堂倌建議道。

  他已當了很多年堂倌,深諳其中之道,知曉服務業的精髓在於從客人角度出發思考問題,讓客人滿意了舒坦了,這才是細水長流的大道理。

  若是他隱瞞了天字號其實是套房,自己倒是能多賺一些銀子,可這樣一來客人就算不說,心裡也對他有所微詞,保不準會要求換一個堂倌。

  「好,那便訂一間天字號房。這房錢是給你還是給掌柜啊?」白笙抿了口茶。

  「給小的就好了。」堂倌堆笑道。

  旋即,白笙便從腰側捻出一片金葉子,看似輕飄飄地放在桌面上。

  堂倌趕忙拿了起來,還來不及鑑定真偽,卻見木質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記,頓時滿面驚愕。

  「一時沒收住力,傷了桌子,這換桌子的錢,便從這片金葉子裡扣吧。」白笙笑吟吟道。

  「不打緊不打緊,這片足金的葉子,買幾十張桌子都夠了,待會小的便親自去錢莊將其換成銀兩,多的會送到爺住的天字號房。」堂倌一模,便知道這是貨真價實的金葉子,「只是沒想到爺還是一位武林高手。」

  「武林高手談不上,不過是小會幾手武功罷了,也正是因為實力低微,才愈發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白笙笑道。

  倘若有得選,白笙倒是不想在桌上留一個印子,他前世看武俠小說的時候,就很討厭那些江湖人在客棧里打來打去,弄得碗筷破碎、桌椅成灰,到了最後也沒見他們賠錢給店掌柜。

  所以其實白笙更希望輕輕捻住金葉子,讓金葉子輕緩而又精準地飄到櫃檯上,可奈何如今身上的半桶水內力,運行還很滯澀,實在是做不到那樣。

  「爺謙虛了,這可是硬木桌面,若是沒有數十年苦練的外功,哪能在上面留下印子啊!」堂倌恭維道,旋即又低聲問:

  「小的斗膽猜測,爺是不是剛來我們臨安城不久?」

  「何出此言?」白笙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從剛剛爺試圖露一手,來震懾宵小,便能看出一二。」堂倌恭聲道。

  「噢?」白笙問。


  「爺剛來咱們臨安,有所不知,倒是極為正常的。那小的就斗膽給爺介紹一二,咱們這聽雨閣啊,是張五爺的地盤,收費固然比別處貴了一些,卻從沒有人敢在此鬧事。」堂倌的語氣頗為自豪。

  「原來是張五爺的地盤啊,久聞盛名,只可惜未曾一見啊。」白笙面帶笑意。

  實則白笙完全不知道張五爺是誰,可畢竟不知道這張五爺的秉性,也不好說自己不認識,不如就花花轎子眾人抬,順著堂倌的話恭維一二。

  若是平民百姓不認識張五爺,這或許情有可原,但畢竟自己剛才露了一手江湖人的功夫,卻又說自己不認識張五爺,若是張五爺氣量狹小一些,保不準會認為自己在挑釁。

  「畢竟也剛來臨安城不久,不知道咱們聽雨閣是張五爺的地盤,也很是正常。」堂倌找補了一句。

  待到白笙與施晚棠把香茶喝完,堂倌便叫來一位小廝,提著兩人帶來的箱籠,自己則引著兩位貴客沿著長廊,朝著幽靜的客房區走去。

  -----------------

  天字號房當然不在天上,也不在五層高的酒樓里。

  而是位於聽雨閣幽靜的後院。

  畢竟前院酒樓雖看著恢弘氣派,但畢竟人來人往,晚上又鼓瑟吹笙、吆五喝六,又沒有前世的水泥樓梯,只有走起來會吱呀吱呀響的木樓梯,免不了會影響客人休息。

  甚至,天字號房竟也不是聽雨樓最大的一間房,不過當然是環境最怡人、最有江南煙雨味道的一間。

  推開院門,便能見到很精緻、很小巧的前院,牆畔種著開得正熱鬧的荼蘼、薔薇,一條蜿蜒的青石板路通向廳堂,石板上星星點點分布著青苔,不會多到顯得久未打理,也不會少到喪失了春日的意蘊。

  最為驚艷的,當屬橫穿前院的彎彎溪流,水質澄澈,其中隱隱帶著些許青綠,更是顯得渾然天成。而彎彎溪流之上,居然還修著一道很是小巧的石板橋。

  說是橋倒是有些勉強,畢竟溪流很窄,成年人大約三步就能跨過去,可石板橋該有的部件卻應有盡有,石欄、石級、拱洞一應俱全。

  「爺、小姐,注意門檻。」堂倌提醒道。

  走到那小巧石板橋旁,堂倌便介紹道:

  「爺、小姐,您別看這溪水稍顯細窄,這可是從西子湖裡引來的支流。旁人只能去湖畔人擠人,依我看啊那斷橋分明就是被遊人給踩斷的。可是呢,這條源自西子湖的溪流,爺想怎麼看,就怎麼看,獨占一抹西湖的瀲灩水景。」

  不愧是高檔客棧的堂倌,嘴皮子就是不一般,和導遊似的。

  白笙前世倒是去了不少地方玩,聽導遊吹多了,也沒覺得有什麼獨特。

  可一旁的施晚棠卻聽得兩眼放光,左瞧瞧,右看看,哪兒都好奇。

  堂倌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注意到了施晚棠的好奇,便主動開口說道:

  「這前院裡門道可多了,要不小的再給小姐介紹一二?」

  於是施晚棠眼眸里的光芒更盛了。

  白笙還能拒絕嗎?還忍心拒絕嗎?

  他只能無奈一笑。

  這一番介紹,便花去了差不多一刻鐘,堂倌在拿著白笙給的賞銀之後,將箱籠搬進屋內,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聽得開心不?」白笙笑道。

  施晚棠本來還微微勾著嘴角,一聽到這話,便又冷著臉了:

  「還好,我只是想著既然花了這個錢,不如讓堂倌多介紹介紹。」

  呵,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就是你自己好奇。

  不過白笙也不揭穿,逕自走進廳堂。

  廳堂很是明亮,鋪著織花地毯,臨窗設有很氣派的書桌,書桌旁擺著「獨睡榻」,三面裝有圍欄,像是一張很寬大的椅子,可以坐著,也可以在白天躺著小憩一會。

  「今晚我睡這兒,你睡房間裡邊,如何?」白笙指了指「獨睡榻」。

  「嗯。」施晚棠沒有拒絕,只是微微點了點如玉般的下巴,又指了指擺在廳堂門口的箱籠,「太重了,我搬不動。」

  就是不願意說「幫我搬一下」是吧,非得拐彎抹角是吧,你這女人……

  白笙無奈,誰叫第一階段世界任務和這個女人綁定了呢。

  於是他還是老老實實幫忙把箱籠給搬到了寢房。


  寢房與廳堂隔著一道厚厚的棉帳,裡邊擺著頂到天花板的樟木大衣櫃、寬大架子床還有帶著圓鏡的梳妝檯。

  白笙想著既然搬都搬進來了,衣服老是擠在箱籠里也容易皺,索性好人做到底,直接打開了箱籠,幫忙把衣服放到樟木衣櫃裡。

  箱籠最上層是一件冬天穿的厚厚襖子,看上去有些老舊,漿洗得太多了,有些發白,摸起來也很硬,想必是穿了很多年的樣子。

  原來是放著冬衣,怪不得那麼重。

  厚厚襖子下邊,是一件稍稍薄些的夾襖,淺碧色的,同樣很是老舊,有些地方漿洗得連紋樣都模糊了。

  興許是頻繁開關衣櫃的聲音,驚擾到了正在廳堂內四處打量的好奇寶寶施晚棠。

  「你在房間裡幹什麼?」一個小腦袋忽然從帘布旁探了出來,臉色與聲音一樣冷。

  「在幫你把衣服放進衣櫃。」白笙一邊拿出一件中衣,一邊說道。

  施晚棠雖然覺得陌生男子碰自己的衣服,還是有點怪怪的,不過往後既然要一起生活那麼久,提前適應適應倒也無妨。

  可是!

  就在那件中衣之下,竟然是一件菱形肚兜!

  甚至還是自己最常穿的那件!

  為什麼當初自己收拾衣物的時候,不把肚兜放在最底層?!

  啊啊啊啊啊!

  施晚棠感覺自己的臉飛速紅了起來,卻依舊繃著個臉:

  「你出去!我又不是沒手,自己收拾就好。」

  白笙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聽話地走了出去,他剛剛放完中衣,完全沒有看到箱籠里還有肚兜。

  其實就算白笙看到了,也不一定能認得出是肚兜。

  畢竟肚兜的材質通常是絲綢、雲錦,上邊還會繡著一些牡丹、鳳凰之類的,而手帕的材質通常也是這些,上面也會繡著紋樣。

  也只有熟悉自己衣物的施晚棠能夠認出那是肚兜。

  「你臉怎麼那麼紅?是廳堂里沒開窗,太熱了嗎?」白笙路過施晚棠身旁,好奇問了一句。

  「你別管!」一聲嬌呵。

  白笙:「……?」

  我這是哪得罪您了?

  一番折騰,施晚棠也將衣服盡數放入樟木衣櫃之中,畢竟也就只有一個箱籠,整理起來費不了多少時間,又不是像林霜染那樣帶著好幾個。

  施晚棠也重新恢復了平日裡淡淡的模樣,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若是換上一身道袍,腰間再配一把長劍,便能以峨眉派弟子的身份行走江湖了,沒人會懷疑。

  「待會幫你買些新衣服好不?」白笙笑道。

  一方面是不知道哪兒得罪了施晚棠,想借著買新衣服的事兒,刷刷好感度,能有刷到多高就不指望了,維持住別掉就好了。

  另一方面,也是白笙上個世界見慣了林三少爺林行舟和林霜染的華美衣物之後,確確實實不太看得上眼施晚棠的衣服,實在是太舊了。

  畢竟人靠衣服馬靠鞍,駿馬之上配著破爛不堪的馬鞍,總是會讓人看不下去,同樣,白笙也看不慣老舊的衣服穿在施晚棠身上。

  施晚棠如今這身衣服,倒還是挺新的,不過這也可能是她最新的一套了。

  「幫我買衣服!?」施晚棠有些詫異。

  怎麼自己剛從施家出來,反而還過上了大戶人家小姐的日子,這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吧。

  白笙對她如此熱情,熱情得還有些過頭了,施晚棠甚至有些懷疑白笙另有所圖了。

  可白笙偏偏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只能說,消費觀念會隨著兜里金錢的多少而有所改變,以至於施晚棠理解不了白笙的所作所為。

  白笙就是單純沒有想那麼多,畢竟買衣服才會花多少錢,更何況若是任務失敗,自己也就一命嗚呼了,留這麼多錢有啥用。

  大概類比一下,白笙給施晚棠買衣服,可以等同於前世那些富哥們在遊戲裡給自己喜歡的女角色買皮膚,想買也就買了,完全不會考慮「這個遊戲自己會玩多少」、「如果皮膚不喜歡能不能退款」。

  「對,幫你買衣服,出門在外,總不能委屈我們施小姐吧。」白笙笑道。

  「都住得那麼好了,哪還說得上委屈。」施晚棠冷冷道。

  「總之先出門了,我倒是有些餓了,至於買不買衣服,到時候再說。」白笙摸了摸肚子。

  「嗯。」施晚棠點頭。

  白笙本以為接下來就是很普通地和漂亮妹妹吃一頓漂亮飯,然後再一起逛逛街,最後回到房間裡歇息。

  事後看來,白笙想得還是過於樂觀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從走進聽雨閣的那一刻起,就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一場偌大的風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