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脫身之法（大家新年快樂呀！！！）
此言一出，自然是成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紛紛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白笙身姿英偉，面如冠玉，昂然立於風雪之中，右手依舊緊緊握著身旁少女的柔荑。
雖說這樣多少有些明目張胆，但為了出言制止便鬆開林霜染的手，也很是不妥，於是白笙索性也就繼續握著了。
咱們清清白白，怕什麼？！事後解釋解釋不就好了嘛……
被眾人這麼一看，林霜染的俏臉更紅了，把風帽往下拉了拉，風帽如願遮住了一部分臉頰，而嬌羞之態卻纖毫畢露。
她原本羞恥到想用力掙脫開，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算掙脫開似乎也說不清楚了，未出閣女子的小手哪是能隨便被握住的，不過，這真的很像是話本上的橋段啊……
其實林霜染的擔憂稍稍顯得有些多餘。
在場眾人皆是江湖客，本就討厭繁瑣的禮制，比起這種無傷大雅的小節，更在意的自然是白笙突如其來的制止意欲何為。
而唯獨會在意這些的林煜也沒心情多想，只是惡狠狠瞪著白笙，一副恨不得活活生吞他的模樣。
畢竟說到底，女兒不過是他獲取利益的手段罷了，用聯姻來換取清河崔氏的支持，可如今性命危在旦夕，哪還有功夫考慮這些呢？！
見眾人已看向他，白笙爽朗一笑，直勾勾盯著林煜，笑道：
「林老爺，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如此想活著度過今晚，想必是還留有後手的吧？」
「白小友說笑了……弒兄罪行敗露，我便沒想著再活下去，只是想再吃一頓飽飯再上路，畢竟就連監獄裡要殺頭的犯人也是能吃上一頓飽飯，是這個道理不？」林老爺說道。
白笙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也不管林老爺說些什麼，只是自顧自往下說，畢竟他只是解釋給陸小鳳、李尋歡等人聽。
若是自己掌握了傳音入耳該有多好啊，直接告訴陸小鳳那可就省事多了……
「今晚寅時，林老爺委託了殺手組織要血洗夢溪別業，上百位丫鬟、家丁，皆會命喪當場，且面容被搗毀、四肢被斬斷，殘酷無比！」白笙緩緩道。
林老爺呵呵一笑，指著自己，笑道：「你看我這樣，像是一個傻子嗎？！」
白笙含笑道：「林老爺能想出殺害林二爺的手法，自然不是傻子。」
林老爺又大笑道：「既然我不是傻子，為什麼要趁著陸小鳳與小李探花在的時候委託殺手組織呢？」
白笙笑容揶揄，又道：「存在這樣一種可能——林老爺你那番詭計，正是需要趁著陸小鳳、小李探花在的時候，才能成功實施……」
「噢？！那你說說，我究竟是設計了一番什麼詭計？」林老爺問道。
他自認為布置得極其隱秘，就連陸小鳳、李尋歡都沒有發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毛頭小子又怎能猜到，這麼一想，心頭頓時安穩了許多。
「既然林老爺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若是不講出些什麼，倒也顯得我在信口開河了。」白笙又是笑了笑。
林霜染微微偏著頭，透過被寒風吹散的髮絲，望著白笙那稜角分明的側顏，滿眼都是的關切。
她能理解為什麼父親要殺二叔，但卻不能原諒父親害死了自己那三位哥哥，自然是很希望白笙能戳穿父親的陰謀。
她對於白笙很有信心，畢竟白笙的手掌始終是溫煦的，她知道一個心頭不安之人，手心難免會發涼，會冒出冷汗。
白笙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其實林老爺的詭計不複雜，用簡簡單單四個字就能概括，那便是——
「金蟬脫殼！」
說罷，白笙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林老爺，卻見林老爺面色稍稍有些蒼白，卻還是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林老爺會事前委託好殺手組織，除了陸兄、小李探花、梅二先生，其餘之人皆要屠戮殆盡，並且一定要破壞面容、分離四肢……
「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面容毀損之後，本就難以辨別屍體身份，而分離四肢，又進一步提高了辨認的難度。
「這樣一來，若是便存在了金蟬脫殼的可能，只要林老爺事先給自己準備一具身材相仿的替身就是了，只要面容一被搗毀，連親娘都認不出他，更不要說是別人了。
「我想，興許是林老爺擔心殺害林二爺的事情遲早會暴露，因而打算借著假死，給自己徹底換一個身份。這樣一來，就算查出是林老爺殺了林二爺，而那時候在江湖人眼中林老爺早就死了。
「至於要如何讓江湖人認定林老爺已然死亡呢？這當然是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
「答案很簡單，藉由陸小鳳、李尋歡之口說出，這樣江湖人便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所以林老爺這一番金蟬脫殼之計，需要一兩個在江湖上極為有威信有地位的人來見證目睹。這就是為什麼我先前說這番詭計需要趁著陸兄、小李探花在的時候才能實施。
「至於為什麼林老爺無論如何都要拖過今晚，或許是他還指望倘若看管不嚴，或許存在著使用金蟬脫殼之計的可能性……」
一番長篇大論說罷，林老爺渾身戰慄，面色慘白，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林霜染用極為傾慕的眼光望著白笙，沒有哪一個少女會不崇拜樣貌俊朗、能力出眾的少年。
其實白笙能看破這一層，只是因為回想起一個極其細小的線索。
一周目的很多事情，白笙擔心自己會忘記，所以他時不時就會在腦海中過一遍，如同放電影似的。
過著過著，有一點異常卻讓他很是在意。
一周目時，他與陸小鳳一同邁進林家三父子居住的西側院落時，雖是屍山血海，但終究所有人都是穿著衣服的，畢竟是苦寒的冬日。
就算是居住在燒有炭火的屋內，大少爺林念遠、三少爺林行舟死前都穿著衣服，唯獨死在正房臥榻上的林煜，卻是渾身裸體。
——【很是奢華柔軟的臥榻上，躺著一具矮胖且裸露的身軀，圓滾滾宛若一座肉山。】
這可不是有暖氣片、地暖的現代，就算蓋著再厚的被子、燒再多的炭火，屋內依舊談不上非常暖和，很難做到裸睡。
然後再加上先前紀徑力求將注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的行為，以及林老爺試圖活過今晚的請求，都讓白笙下意識地感到不對勁。
似乎只要熬過了今晚，一切都會迎來轉機似的。
既然是轉機，也就意味著林老爺的性命成功保住了。
既然已然身為暴露殺人兇手的事實，林老爺保住性命的方式似乎只有兩種：
其一，兇手天神下凡，救走林老爺，哐哐哐一頓亂砍，殺了陸小鳳、李尋歡等人，然後再血洗夢溪別業，將一切隱秘徹底埋藏在漫天大雪之下。
但這太不現實了，就算是身負系統的穿越者也很難殺死李尋歡、陸小鳳這種「位面之子」。
其二，既然殺不死陸小鳳等人，單純救走林老爺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要這些江湖人活著離開夢溪別業，林老爺是殺人兇手的消息很快便會傳遍天下。
不過，只要林老爺死在眾人面前，而陸小鳳、李尋歡又不至於到處亂說死人的壞話，林老爺的名聲也就保住了。
就像當初很對不起李尋歡的龍嘯雲死了，一切仇恨也都勾銷了。
至於為什麼同樣要搗毀家丁、丫鬟的面容，則是為了干擾查探，畢竟只搗毀林老爺替身的面容，就太過刻意了，所以只能被迫在搗毀面容、分離四肢這件事上一視同仁。
所以順著這一條明晰的線索，白笙很是自然得出了「林老爺假死」的猜測。
而系統的某一條提示，又佐證了這一猜測。
——【系統檢測到幕後黑手已逃離任務範圍，宿主已錯失處死幕後黑手的機會！】
是的，若是林老爺當時真的死了，哪還有什麼「逃離任務範圍」的說法呢？
那時候應當是林老爺在殺手組織的幫助之下，徹底離開了夢溪別業的周邊區域，以至於白笙不可能再處死他，系統才宣告任務失敗。
其實白笙還是很擔心被林老爺硬生生拖到寅時。
畢竟那群蒙面殺手武藝超絕，聯手之下連宮樓主、了塵師父都敵不過，倒也不是沒可能救走林老爺，再上演一番金蟬脫殼的戲碼。
而白笙為了成功完成任務，自然是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故而不得不出言制止。
見到林老爺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眾人對於白笙的話，也是多相信了幾分，至於陸小鳳，他自然是全然相信白笙的。
林老爺可謂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自己這番計劃做得如此隱秘，竟然還是被察覺得一清二楚，而且還是被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俊俏少年郎一語道破，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
就像走在路上一個陌生人突然攔住你，然後細數你從上周一到周日每天穿的內褲花紋和顏色，甚至還能講清楚你某條內褲上某個部位沾了什麼污漬……
這比見了鬼還要嚇人啊！
陸小鳳負著手，迎著風雪，緩緩靠近林老爺：
「多年情誼，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至於林小姐，你無須掛念，我會替她找一戶好人家的……」
林老爺蒼白顫抖的胖臉上忽然浮起一抹奇異的神采，哈哈狂笑不止，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知意欲何為。
林老爺笑了好一會，才堪堪停下，旋即又皺起眉頭，似哭似笑地說道：
「霜染嫁給誰，與我又有何干？
「我人都死了，霜染縱然嫁給當朝天子，也不過是每年能多給我多燒燒紙車紙馬罷了！」
說罷，他又幽幽望向白笙，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穿我的謀劃……
「不過既然被看穿了，我認！」
林老爺又長嘆一聲，很是釋然地笑了笑，看向紀徑：
「紀管家，我真的很感謝你，替我殺了毅誠、念遠和行舟。我年紀大了，有時候一個人待著，不免會覺得有些孤單……
「一想到黃泉路上還有我兒相伴，心裡便暖融融的，在地府里我們父子四人也算是團聚了……」
此言一出，白笙只感覺掌中所握柔荑顫抖不已，霎時間又變得如冰塊一般。
白笙轉過頭，只見林霜染狹長的鳳目之中盈著熱淚，緊緊咬著嘴唇，對著自己父親怒目而視。
「怎麼你就不問問三位哥哥願不願到地府中陪你？」
林霜染忽然嬌喝一聲，話語裡帶著些許哭腔，哭腔里是蘊藏了多年的憤恨。
她沒想到父親的真正面目竟是這般，她被誆騙了十多年，已是失望至極。
人之將死，也沒有什麼可氣惱的，林老爺呵呵笑道：
「俗話說得好，『父為子綱』，你那三位哥哥憑什麼不聽我的話？
「你大哥整天大江南北的跑，你二哥習武鍛體，你三哥收集精美衣物，不都是在花老子的錢！
「吃我的，穿我的，憑什麼不聽我的？！
「聽老子的話，順從父親的教導，這是天底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不過，霜染，你是個女人家家，不明事理，等你成婚了，被丈夫教導一番，也就知道這個道理了……」
林霜染被氣得渾身顫抖：
「二叔就不會有你這般迂腐的想法！」
林煜似乎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忽然之間面色變得極為猙獰，咬牙切齒道：
「不許提他！！！
「這夢溪別業是我辛辛苦苦賺錢購置的，你二叔那些武功秘籍、練武器械也是我出錢買的，就連你二叔闖蕩江湖的駿馬、寶劍也是我贈送的……
「結果，到頭來，你們都只記住林二爺的俠名！
「我一開始真的覺得沒什麼，身為大哥，多照顧照顧小弟，那是應該的……
「但不僅僅你們一個二個不感激我，就連你二叔他也來怪我，說我官商勾結、中飽私囊，還說我為富不仁，甚至說要剝奪我家主的位置！
「所以，所以我才殺了他……
「他該死，你們一個個也該死！」
林霜染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被氣得似乎已站不穩，整個人半倚半靠在白笙身上。
她臉龐被氣得煞白，卻還是堅持說道：
「只有做生意才會想著『付出一定是為了要有回報』……
「二叔在江湖上扶危濟困、行俠仗義的時候，何曾想過要回報？
「更何況，我們就沒有回報過你嗎？
「我雖極為不情願，終究還是同意嫁給清河崔氏；大哥本想習武，卻被你以長子要繼承家業的名頭綁架，被迫跟著商隊天南地北地跑；三哥本想遊歷全國，收集各式紋樣，卻為了侍奉你，只能留在夢溪別業……」
林霜染說罷，多年來忍受的委屈全然化作淚水，撲簌簌披面流下，旋即被凍成冰，像是寒梅枝頭的霜凍。
她本以為自己與三位哥哥做出了很多妥協，卻不曾料到父親一絲一毫都沒有看在眼裡……
白笙很是心疼，換成左手牽住林霜染，右臂摟著她的肩膀。
林霜染的臉龐埋在白笙胸口，淚水如泉涌，那股他身上的氣息卻讓她有了些許慰藉。
三位哥哥死了，父親也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父親，幸好白笙還在，至少她還是有一個能依靠的人。
林老爺也不反駁，或許他也知道根本反駁不了，又是哈哈一笑：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好在，你三位哥哥已經死了，先一步走到黃泉路上，給為父探路去咯！
「事情已成定局，說再多也改變不了。」
林老爺直直望向陸小鳳：
「陸兄，動手吧！給我一個痛快！」
就在這時，白笙再度朗聲說道……
只見白笙身姿英偉，面如冠玉，昂然立於風雪之中，右手依舊緊緊握著身旁少女的柔荑。
雖說這樣多少有些明目張胆，但為了出言制止便鬆開林霜染的手，也很是不妥，於是白笙索性也就繼續握著了。
咱們清清白白，怕什麼？！事後解釋解釋不就好了嘛……
被眾人這麼一看，林霜染的俏臉更紅了，把風帽往下拉了拉，風帽如願遮住了一部分臉頰，而嬌羞之態卻纖毫畢露。
她原本羞恥到想用力掙脫開，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算掙脫開似乎也說不清楚了，未出閣女子的小手哪是能隨便被握住的，不過，這真的很像是話本上的橋段啊……
其實林霜染的擔憂稍稍顯得有些多餘。
在場眾人皆是江湖客，本就討厭繁瑣的禮制，比起這種無傷大雅的小節，更在意的自然是白笙突如其來的制止意欲何為。
而唯獨會在意這些的林煜也沒心情多想，只是惡狠狠瞪著白笙，一副恨不得活活生吞他的模樣。
畢竟說到底，女兒不過是他獲取利益的手段罷了，用聯姻來換取清河崔氏的支持，可如今性命危在旦夕，哪還有功夫考慮這些呢？！
見眾人已看向他，白笙爽朗一笑，直勾勾盯著林煜，笑道：
「林老爺，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如此想活著度過今晚，想必是還留有後手的吧？」
「白小友說笑了……弒兄罪行敗露，我便沒想著再活下去，只是想再吃一頓飽飯再上路，畢竟就連監獄裡要殺頭的犯人也是能吃上一頓飽飯，是這個道理不？」林老爺說道。
白笙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也不管林老爺說些什麼，只是自顧自往下說，畢竟他只是解釋給陸小鳳、李尋歡等人聽。
若是自己掌握了傳音入耳該有多好啊，直接告訴陸小鳳那可就省事多了……
「今晚寅時，林老爺委託了殺手組織要血洗夢溪別業，上百位丫鬟、家丁，皆會命喪當場，且面容被搗毀、四肢被斬斷，殘酷無比！」白笙緩緩道。
林老爺呵呵一笑，指著自己，笑道：「你看我這樣，像是一個傻子嗎？！」
白笙含笑道：「林老爺能想出殺害林二爺的手法，自然不是傻子。」
林老爺又大笑道：「既然我不是傻子，為什麼要趁著陸小鳳與小李探花在的時候委託殺手組織呢？」
白笙笑容揶揄，又道：「存在這樣一種可能——林老爺你那番詭計，正是需要趁著陸小鳳、小李探花在的時候，才能成功實施……」
「噢？！那你說說，我究竟是設計了一番什麼詭計？」林老爺問道。
他自認為布置得極其隱秘，就連陸小鳳、李尋歡都沒有發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毛頭小子又怎能猜到，這麼一想，心頭頓時安穩了許多。
「既然林老爺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若是不講出些什麼，倒也顯得我在信口開河了。」白笙又是笑了笑。
林霜染微微偏著頭，透過被寒風吹散的髮絲，望著白笙那稜角分明的側顏，滿眼都是的關切。
她能理解為什麼父親要殺二叔，但卻不能原諒父親害死了自己那三位哥哥，自然是很希望白笙能戳穿父親的陰謀。
她對於白笙很有信心，畢竟白笙的手掌始終是溫煦的，她知道一個心頭不安之人，手心難免會發涼，會冒出冷汗。
白笙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其實林老爺的詭計不複雜，用簡簡單單四個字就能概括，那便是——
「金蟬脫殼！」
說罷，白笙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林老爺，卻見林老爺面色稍稍有些蒼白，卻還是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林老爺會事前委託好殺手組織，除了陸兄、小李探花、梅二先生，其餘之人皆要屠戮殆盡，並且一定要破壞面容、分離四肢……
「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面容毀損之後，本就難以辨別屍體身份，而分離四肢，又進一步提高了辨認的難度。
「這樣一來，若是便存在了金蟬脫殼的可能，只要林老爺事先給自己準備一具身材相仿的替身就是了，只要面容一被搗毀，連親娘都認不出他，更不要說是別人了。
「我想，興許是林老爺擔心殺害林二爺的事情遲早會暴露，因而打算借著假死，給自己徹底換一個身份。這樣一來，就算查出是林老爺殺了林二爺，而那時候在江湖人眼中林老爺早就死了。
「至於要如何讓江湖人認定林老爺已然死亡呢？這當然是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
「答案很簡單，藉由陸小鳳、李尋歡之口說出，這樣江湖人便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所以林老爺這一番金蟬脫殼之計，需要一兩個在江湖上極為有威信有地位的人來見證目睹。這就是為什麼我先前說這番詭計需要趁著陸兄、小李探花在的時候才能實施。
「至於為什麼林老爺無論如何都要拖過今晚，或許是他還指望倘若看管不嚴，或許存在著使用金蟬脫殼之計的可能性……」
一番長篇大論說罷，林老爺渾身戰慄，面色慘白，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林霜染用極為傾慕的眼光望著白笙，沒有哪一個少女會不崇拜樣貌俊朗、能力出眾的少年。
其實白笙能看破這一層，只是因為回想起一個極其細小的線索。
一周目的很多事情，白笙擔心自己會忘記，所以他時不時就會在腦海中過一遍，如同放電影似的。
過著過著，有一點異常卻讓他很是在意。
一周目時，他與陸小鳳一同邁進林家三父子居住的西側院落時，雖是屍山血海，但終究所有人都是穿著衣服的，畢竟是苦寒的冬日。
就算是居住在燒有炭火的屋內，大少爺林念遠、三少爺林行舟死前都穿著衣服，唯獨死在正房臥榻上的林煜，卻是渾身裸體。
——【很是奢華柔軟的臥榻上，躺著一具矮胖且裸露的身軀，圓滾滾宛若一座肉山。】
這可不是有暖氣片、地暖的現代，就算蓋著再厚的被子、燒再多的炭火，屋內依舊談不上非常暖和，很難做到裸睡。
然後再加上先前紀徑力求將注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的行為，以及林老爺試圖活過今晚的請求，都讓白笙下意識地感到不對勁。
似乎只要熬過了今晚，一切都會迎來轉機似的。
既然是轉機，也就意味著林老爺的性命成功保住了。
既然已然身為暴露殺人兇手的事實，林老爺保住性命的方式似乎只有兩種：
其一，兇手天神下凡，救走林老爺，哐哐哐一頓亂砍，殺了陸小鳳、李尋歡等人，然後再血洗夢溪別業，將一切隱秘徹底埋藏在漫天大雪之下。
但這太不現實了，就算是身負系統的穿越者也很難殺死李尋歡、陸小鳳這種「位面之子」。
其二，既然殺不死陸小鳳等人，單純救走林老爺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要這些江湖人活著離開夢溪別業，林老爺是殺人兇手的消息很快便會傳遍天下。
不過，只要林老爺死在眾人面前，而陸小鳳、李尋歡又不至於到處亂說死人的壞話，林老爺的名聲也就保住了。
就像當初很對不起李尋歡的龍嘯雲死了，一切仇恨也都勾銷了。
至於為什麼同樣要搗毀家丁、丫鬟的面容，則是為了干擾查探，畢竟只搗毀林老爺替身的面容，就太過刻意了，所以只能被迫在搗毀面容、分離四肢這件事上一視同仁。
所以順著這一條明晰的線索，白笙很是自然得出了「林老爺假死」的猜測。
而系統的某一條提示，又佐證了這一猜測。
——【系統檢測到幕後黑手已逃離任務範圍，宿主已錯失處死幕後黑手的機會！】
是的，若是林老爺當時真的死了，哪還有什麼「逃離任務範圍」的說法呢？
那時候應當是林老爺在殺手組織的幫助之下，徹底離開了夢溪別業的周邊區域，以至於白笙不可能再處死他，系統才宣告任務失敗。
其實白笙還是很擔心被林老爺硬生生拖到寅時。
畢竟那群蒙面殺手武藝超絕，聯手之下連宮樓主、了塵師父都敵不過，倒也不是沒可能救走林老爺，再上演一番金蟬脫殼的戲碼。
而白笙為了成功完成任務，自然是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故而不得不出言制止。
見到林老爺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眾人對於白笙的話，也是多相信了幾分，至於陸小鳳，他自然是全然相信白笙的。
林老爺可謂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自己這番計劃做得如此隱秘，竟然還是被察覺得一清二楚，而且還是被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俊俏少年郎一語道破，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
就像走在路上一個陌生人突然攔住你，然後細數你從上周一到周日每天穿的內褲花紋和顏色，甚至還能講清楚你某條內褲上某個部位沾了什麼污漬……
這比見了鬼還要嚇人啊！
陸小鳳負著手，迎著風雪，緩緩靠近林老爺：
「多年情誼，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至於林小姐，你無須掛念，我會替她找一戶好人家的……」
林老爺蒼白顫抖的胖臉上忽然浮起一抹奇異的神采，哈哈狂笑不止，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知意欲何為。
林老爺笑了好一會，才堪堪停下，旋即又皺起眉頭，似哭似笑地說道：
「霜染嫁給誰，與我又有何干？
「我人都死了，霜染縱然嫁給當朝天子，也不過是每年能多給我多燒燒紙車紙馬罷了！」
說罷，他又幽幽望向白笙，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穿我的謀劃……
「不過既然被看穿了，我認！」
林老爺又長嘆一聲，很是釋然地笑了笑，看向紀徑：
「紀管家，我真的很感謝你，替我殺了毅誠、念遠和行舟。我年紀大了，有時候一個人待著，不免會覺得有些孤單……
「一想到黃泉路上還有我兒相伴，心裡便暖融融的，在地府里我們父子四人也算是團聚了……」
此言一出，白笙只感覺掌中所握柔荑顫抖不已，霎時間又變得如冰塊一般。
白笙轉過頭，只見林霜染狹長的鳳目之中盈著熱淚，緊緊咬著嘴唇，對著自己父親怒目而視。
「怎麼你就不問問三位哥哥願不願到地府中陪你？」
林霜染忽然嬌喝一聲，話語裡帶著些許哭腔，哭腔里是蘊藏了多年的憤恨。
她沒想到父親的真正面目竟是這般，她被誆騙了十多年，已是失望至極。
人之將死，也沒有什麼可氣惱的，林老爺呵呵笑道：
「俗話說得好，『父為子綱』，你那三位哥哥憑什麼不聽我的話？
「你大哥整天大江南北的跑，你二哥習武鍛體，你三哥收集精美衣物，不都是在花老子的錢！
「吃我的，穿我的，憑什麼不聽我的？！
「聽老子的話，順從父親的教導，這是天底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不過，霜染，你是個女人家家，不明事理，等你成婚了，被丈夫教導一番，也就知道這個道理了……」
林霜染被氣得渾身顫抖：
「二叔就不會有你這般迂腐的想法！」
林煜似乎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忽然之間面色變得極為猙獰，咬牙切齒道：
「不許提他！！！
「這夢溪別業是我辛辛苦苦賺錢購置的，你二叔那些武功秘籍、練武器械也是我出錢買的，就連你二叔闖蕩江湖的駿馬、寶劍也是我贈送的……
「結果，到頭來，你們都只記住林二爺的俠名！
「我一開始真的覺得沒什麼，身為大哥，多照顧照顧小弟，那是應該的……
「但不僅僅你們一個二個不感激我，就連你二叔他也來怪我，說我官商勾結、中飽私囊，還說我為富不仁，甚至說要剝奪我家主的位置！
「所以，所以我才殺了他……
「他該死，你們一個個也該死！」
林霜染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被氣得似乎已站不穩，整個人半倚半靠在白笙身上。
她臉龐被氣得煞白，卻還是堅持說道：
「只有做生意才會想著『付出一定是為了要有回報』……
「二叔在江湖上扶危濟困、行俠仗義的時候，何曾想過要回報？
「更何況，我們就沒有回報過你嗎？
「我雖極為不情願，終究還是同意嫁給清河崔氏；大哥本想習武，卻被你以長子要繼承家業的名頭綁架，被迫跟著商隊天南地北地跑；三哥本想遊歷全國，收集各式紋樣，卻為了侍奉你，只能留在夢溪別業……」
林霜染說罷，多年來忍受的委屈全然化作淚水，撲簌簌披面流下，旋即被凍成冰，像是寒梅枝頭的霜凍。
她本以為自己與三位哥哥做出了很多妥協，卻不曾料到父親一絲一毫都沒有看在眼裡……
白笙很是心疼，換成左手牽住林霜染，右臂摟著她的肩膀。
林霜染的臉龐埋在白笙胸口，淚水如泉涌，那股他身上的氣息卻讓她有了些許慰藉。
三位哥哥死了，父親也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父親，幸好白笙還在，至少她還是有一個能依靠的人。
林老爺也不反駁，或許他也知道根本反駁不了，又是哈哈一笑：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好在，你三位哥哥已經死了，先一步走到黃泉路上，給為父探路去咯！
「事情已成定局，說再多也改變不了。」
林老爺直直望向陸小鳳：
「陸兄，動手吧！給我一個痛快！」
就在這時，白笙再度朗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