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理思緒、戰袁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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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白笙不再是剛穿越時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現代人,諸天名捕系統灌頂的內力與如意蘭花手的功夫都得以保留。

  至於壞消息,那便是白笙身上依然穿著他那件薄薄的史迪仔睡衣。

  冷,依舊是刺骨的冷。

  所幸可以運轉內力,周身湧起一股暖意,白笙頓時感覺從酷寒的冰窟中瞬移到了微涼的春風裡。

  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稍稍有一些冷,也有助于思考。

  空氣依舊沉悶凝滯,充斥著無形的濁毒,林毅誠依舊如先前那般匍匐在地毯上,面色酡紅似櫻桃。

  白笙有意地放緩呼吸頻率,一呼一吸都儘量悠長綿延。

  雖然依據回溯前的親身經歷,他就算是大口呼吸,也不至於中毒身亡,不過能少吸幾口濁毒,也是好的。

  白笙輕車熟路地掀開銅質香爐,只見其中潮濕的松木早已熄滅,以至於濁毒含量並非在林毅誠死後持續增加。

  經歷了先前那番慘不忍睹的屍山血海,白笙此時竟覺得林毅誠也有幾分眉清目秀的意味了,至少四肢無缺、面容完整,也沒有弄得滿地鮮血淋漓。

  「……毅誠兄,毅誠兄,你死前留下的信息到底該如何解讀呢?

  「自斷經脈是在傳達什麼信息呢?

  「幕後黑手又是誰呢?」

  白笙微微蹲下,打量著林毅誠,喃喃自語道。

  咚咚咚——

  門外依舊準時響起了敲門聲。

  「二少爺!二少爺!晚膳時您沒來,老夫人可擔心您嘞,特派小的給您送一些糕點吃食。」

  白笙沒有理會,一切都在朝著自己先前經歷過的方向發展。

  不久後,便輪到家丁袁靖要破門而入了。

  趁著如今無人打擾,他要爭分奪秒地梳理紛繁複雜的信息與線索。

  單憑林毅誠死前留下「自斷經脈」的信息,是推斷不出什麼的,就像他先前和林霜染探討的那樣,可以朝著方方面面來解讀。

  而且這些解讀甚至還不能通過逐一排除的方式,來得出正確的那個結論。

  畢竟,很可能林毅誠死前想要傳達的信息,是尚未被提出的某個解讀。

  在眾多錯誤的解讀之中,縱然花費再多心思,也不可能得到正確的結論。

  必須要結合其他線索來加以綜合判斷。

  就比如,倘若藉助其他線索將嫌疑人縮減到兩三人,這時候就輪到死前留言派上用場了。

  「先是約莫亥初(21點)林毅誠死在屋中,緊接著是大概子正(24點)林霜染死在閨房,然後便是夜間寅初時分(3點)血腥的大屠殺……」

  白笙蹙著眉頭,不停踱步,一直在自言自語,這是他獨自思考時的習慣。

  言語能幫他理清繁雜的思緒。

  「若是單看殺人手法,似乎這三起案件的兇手並非同一人。

  「林毅誠是被毒殺。兇手早有布局,並且對於夢溪別業的情況很熟悉,能事先在藥酒中加入過量柳樹皮,也知道家丁袁靖的秉性,不會很細心地檢查香料成分配方……

  「林霜染則是被刀殺。兇手並未習武,用刀不太熟練,並且還與林霜染頗為熟悉,才能從身後襲擊得手。而且似乎還有著進門前抖落鞋上積雪的習慣……

  「至於殺死林煜、林念遠、林行舟還有眾多家丁丫鬟的兇手,則是一批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刺客。並且他們殺人手法極為兇殘,不僅讓死者四肢分離,還會用刀劍攪爛死者面容……

  可是,諸天名捕系統頒布的世界任務又明確指出存在「那位幕後黑手」,而不是「那幾位幕後黑手」。

  既然如此,這三起案件,甚至包括十年前的林二爺自殺一案,應當都是彼此關聯的,存在一個共同的幕後黑手。

  「既然系統都能逆轉時間,讓我起死回生,可謂是神異非常,似乎沒有在任務描述上欺騙我的必要……」

  白笙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腳步忽然一停。

  「而且,還有一個很矛盾的點——

  「既然刺客訓練有素、紀律嚴明,大概率是不會做出任何超出僱主要求之外的事情,那又為何要費盡心思攪爛面容、分離四肢呢?


  「難不成攪爛面容、分離四肢正是僱主委託時提出的要求?

  「可為什麼僱主要提出這種要求呢……?」

  白笙仔細回想先前看過的推理小說,兇手刻意破壞死者面容並分解肢體,大致有以下幾種可能性:

  懷著極端的憤恨去報復,不毀容肢解不足以解恨;掩蓋面部或四肢上留下的重要線索;偽裝自己死亡,試圖金蟬脫殼;試圖藉助毀容肢解,干擾調查,以掩蓋真正重要的線索……

  究竟是上述哪種情況呢?

  目前證據似乎不太充足,難以確定……

  還能從哪兒獲取更多的證據和信息呢?

  林二爺自殺一案!

  既然通過系統任務的描述,能確定存在著共同的幕後黑手,那麼四起案件中的線索都應當指向同一人。

  如此便可以通過調查十年前林二爺自殺一案,來獲取新的線索。

  當然,獲取新線索的方式並不止一種,比如,待會還可以親自去會一會那位殺害林霜染的兇手!

  想到這兒的時候,白笙眼前仿佛又浮現了林霜染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慘白的雙唇,還有後心刀口上凝結著的暗紅色血跡……

  他狠狠攥緊了拳頭,指骨劈啪作響,旋即又長長呼出一口氣,鬆開了拳頭,手心印著四道深深的紅痕。

  就在這時,門外遠遠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白笙知道,沒多久袁靖就要領著林老夫人、丫鬟過來了,留給他獨自思考的時間不多了。

  「……還有什麼遺漏的問題嗎?」

  思考太久,又刻意控制著呼吸頻率,白笙有些頭腦發脹,於是便用食指指節按了按太陽穴。

  系統抹殺前顯示的那幾行字句,忽然浮上心頭——

  【系統檢測到幕後黑手已逃離任務範圍,宿主已錯失處死幕後黑手的機會!】

  「要如何理解這句話呢?

  「到了明日快中午的時候,幕後黑手才逃離了任務範圍……

  「從反方向解讀,豈不是意味著幕後黑手如今正位於離我不遠處?

  「這個『任務範圍』究竟又是指哪塊區域呢?

  「或許是指夢溪別業?也可能包括別業周圍一部分山林?」

  「若是前者,那前來送棺材的殘月樓王大展一行人似乎就可以排除在外,他們可從未進入夢溪別業……」

  白笙也暫時想不明白,只能把這些問題牢記於心,靜待新的線索出現。

  畢竟系統也太過言簡意賅,甚至有些謎語人了,很多時候都只能一點點去猜。

  門口腳步陣陣。

  想必陸小鳳正待在離這不遠處,要不然當初看到自己差點被袁靖廢掉一條胳膊時,他也來不及阻攔。

  可是,現在自己身負內力,陸小鳳不再能通過「從未習武」的方式來排除自己嫌疑。

  要如何獲取陸小鳳的信任呢?

  這又是一個問題。

  就在這時,房門終於被叩響,隔著門板傳來林老夫人焦急的呼喊:

  「毅誠!毅誠!是娘,娘來了,你答應一聲啊!?」

  無人回應,於是敲門聲愈發急促,咚咚咚,如行軍前捶響的軍鼓。

  白笙按壓著太陽穴,在持續的呼喊聲、敲門聲中艱難梳理清楚了往後的大致計劃:

  一、先爭取獲得陸小鳳與林霜染的信任,從他們那了解十年前林二爺自殺案的具體情況,嘗試推斷出幕後兇手的身份。

  二、保護林霜染不被殺害,彌補回溯前的遺憾。

  三、讓陸小鳳與李尋歡相信幾個時辰後會有一場血腥的大屠殺,試圖破壞幕後黑手的計劃,看看是否能讓他(她)露出什麼破綻。

  四、帶著剛才分析出的那些結論與問題,多多觀察,多多思考。

  計劃制定完畢,白笙長舒一口氣。

  下一刻,卻聽到「嘭」的一聲——

  門閂應聲而裂!

  袁靖破門而入,他雙臂虬結的肌肉將袖管撐得鼓囊囊,依舊還是那一身家丁打扮。

  林老夫人大叫一聲,被貼身丫鬟攙扶著,袁靖安慰了一兩句,便讓丫鬟攙老夫人下去歇息了。


  袁靖則衝到林毅誠屍體那兒,探鼻息,摸脈搏。

  依舊是熟悉的劇情展開,依舊是把白笙當作透明人。

  若是不出意外,接下來就輪到「袁靖確定林毅誠身死,然後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始拷問白笙」。

  還怪沒意思的嘞。

  白笙忽然有些惡趣味,想試圖小小改變一下後續發生的事兒,突然開口說道:

  「別看了,別看了,早死了,一個時辰前就死得透透的了。」

  白笙一開口,便帶著些許挑釁的意味,他平日裡可不會這樣說話。

  畢竟先前袁靖把他手腕弄傷,差點還斷了他一隻胳膊。

  若說白笙心胸寬廣到完全不記仇,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袁靖惡狠狠瞪了白笙一眼,卻沒說什麼,手仍舊搭在林毅誠脈搏之上,只盼能探查到哪怕是極其細微的一絲律動。

  等了很久很久,袁靖第一次覺得自己竟如此有耐心,可最終還是沒能等來任何一絲跳動。

  二少爺從未把他當作下人看待,對他而言宛若父兄一般,竟然真的死了……

  無處發泄地悲痛,霎時間化作了對眼前那個青年的憤怒!

  「我看,殺害二少爺的人,就是你吧!」

  袁靖一躍而起,面色猙獰,欺身而上,對著白笙面門就是一拳。

  果然,還是改變了後續的發展,原本應當是袁靖衝過來抓住我的衣領……

  正當白笙為自己惡趣味得以實現,而感到有些沾沾自喜的時候,鼻尖已能感受到袁靖那呼嘯而來的拳風。

  白笙卻絲毫不慌,內力奔騰於四肢百骸,起手卻頗為輕柔,如蘭葉一般舒緩。

  瞧準時機,在袁靖「舊力已盡、新力未發」之際,順著袁靖拳勢來路輕柔後引,同時配合步伐,緩緩後撤。

  正是一招用得恰到好處的「空谷迴風」。

  袁靖只感覺一拳仿佛打在了空氣上,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觸及眼前青年的鼻尖,卻怎麼也碰不到。

  只能任由那個面目可憎的青年離自己越來越遠,氣惱無比。

  先前與陸小鳳一番對練之後,白笙已然體會到少許靈犀一指「後發而先至」的精髓。

  關鍵不在於出手先後,而在於眼要快、手要穩,精確預判兵器拳腳的襲擊軌跡,再穩穩噹噹地採取最為合適的方式來招架、閃避。

  「看招!」

  袁靖見一拳不中,又是大喝一聲,連連揮拳,力道自然不及先前,但卻速度極快,白笙被逼得連連後退。

  「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袁靖再度吼道。

  他能被選為二少爺林毅誠的貼身家丁,自然也是有幾分打鬥經驗。

  既然白笙長於躲閃,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把他逼到避無可避之處。

  這寢屋也就那麼大,白笙一直後退,總會有背靠牆壁、無處躲避的時候。

  白笙自然也知曉袁靖暗藏著的心思。

  他看似步步後退,有些落入下風,卻並非無招可出,只是借著袁靖這個水平還算不錯的對手,不停熟悉著「空谷迴風」這一招。

  期間白笙並未回應袁靖的怒吼,因為他正細細觀察袁靖的招式,尋找破綻,無暇將精力投在對罵之上。

  後退,卸力,後退,再卸力……

  沒多久,袁靖就將白笙逼到了牆角。

  他獰笑著,猛然揮出一拳,直直打向白笙那高挺的鼻樑。

  袁靖要把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青年鼻樑打碎,讓他哭著喊著求自己饒命,這時候,想必他就會乖乖說實話了。

  他可不相信面前這個俊俏公子能殺得了自家那武藝高強的二少爺。

  想的倒是挺好,不過袁靖卻低估了白笙,低估了如意蘭花手,也低估了與陸小鳳對練的收穫。

  白笙在後背貼牆的一瞬間,右腳朝牆上一蹬,直挺挺把自己面門迎向了呼呼而來拳頭。

  袁靖臉上的獰笑愈發張揚。

  卻見白笙直直伸出雙手,沿著袁靖大臂,以一個十分不可思議的角度,靈巧而迅速地探向袁靖脖頸處。

  就像花匠優雅地撥開枝葉,很是熟稔地摘下壞爛的花心。

  快了,就要快了!

  就在袁靖覺得自己將要聽到鼻骨碎裂聲的那一刻,異變忽生——

  他脖頸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就像霍地被筷子插進喉嚨一樣。

  痛到眼前發黑,渾身提不起力氣。

  緊繃的手臂、鐵似的拳頭,一時間也都癱軟下來,沒有一點勁兒。

  袁靖只感覺身體已不屬於自己,只能任由自己朝後倒去,眼前天旋地轉。

  最終,嘭的一聲悶響,他倒在柔軟的地毯上,與林毅誠肩並肩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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