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雪夜長談
穿越？！
為什麼陸小鳳會知道「穿越」這兩個字？？？
《陸小鳳傳奇》里好像沒有穿越的要素吧……
白笙一臉訝異，霎時間腦海內浮現千百種推測，又旋即被推翻。
這種感覺就像是穿越回了古代，結果有個人問你「兄弟，要不要開一局王者？」……
白笙本以為陸小鳳只是知曉類似的傳聞，可如今「穿越」二字一說出口，大概率是親自接觸過穿越者了。
竟還有其他穿越者？！
難道不止我一人擁有諸天名捕系統嗎？
陸小鳳見到白笙如此反應，自然是意識到他猜對了，因而也是一笑，繼續說道：
「穿越，嗯，似乎就是這兩個字，先前我遇到的那兩位友人，都是用這個略顯奇異的詞語來解釋他們憑空出現的原因。」
「卻沒想到陸兄你竟還結識過其他穿越者。」
白笙稍稍收拾了一下震驚的心情，呷了一口酒，坦然承認道。
陸小鳳點了點頭，說道：
「也算是機緣巧合認識的吧，那倆朋友分別都是在我某次查案的時候奇異地出現，就和你一樣，無法用邏輯解釋得通。
「這事我之前還和尋歡聊過，他說他也曾耳聞過。」
看來穿越者不少嘛！這就好辦了！
於是，白笙懷著極為忐忑的心情，問出了那個對他而言極為重要的問題：
「陸兄，那你和小李探花結識的那幾位異人朋友目前仍在此方世界嗎？」
陸小鳳也呷了一口酒，目光凝視著空氣中的某一點，思緒穿越回了往昔，緩緩說道：
「都不在了。」
白笙心頭一喜，能離開就好，這樣至少還有再度見到自己妹妹白菁的機會。
仔細一想，這個消息卻也是憂喜參半。
畢竟不知道完成世界任務之後，是被系統帶往他方世界，繼續當抓捕犯人的牛馬；還是一錘子買賣，完成這一趟任務，系統就把他放回先前生活的世界。
若是按照前世看的那些無限流小說的套路，倒是不太可能是一錘子買賣。
若要擺脫系統，回到先前生活的世界，勢必要完成一定數量的任務，累計足夠的積分才行。
既然都是要完成任務，那比起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不如在這個自己還算熟悉的古龍小說大雜燴的世界裡呢。
白笙沉吟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
「陸兄，你有親眼目睹他們離開此方世界嗎？」
「果不其然，你會問我這個問題。」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修剪齊整的鬍子，笑道。
「噢？」
「實在是那兩位友人的離開過於神異了，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陸小鳳感嘆不已，又進一步解釋道：
「一位是在與我共飲之時，如青煙一般消失在我面前，豪邁笑聲仍在，壯碩身影卻無，銀質酒杯哐地一聲砸落在地上。
「另一位則是化作了一攤膿血，腥臭不堪。
「那日是我見他情緒不佳，抱著一壇好酒找上門來。他神色悽惶，我一再相勸，他好歹是飲下了一杯酒。
「酒尚未接觸口舌，他便渾身一顫，以一種近乎融化般的方式消解了，只餘下膿血片片。」
果然，天上就沒有白白掉餡餅的好事兒！
諸天名捕系統既然給自己免費抽取了「神通頓悟」與「天授武藏」，自然也需要我付出相應的代價。
很是公平，也很是殘酷。
幸好陸小鳳性格如此，不會對他認定的友人有絲毫隱瞞，不然自己還真不知道不完成任務竟要面臨死亡的下場。
白笙沒有去抱怨「為什麼系統不在頒發任務的時候，提前告知任務不完成的後果」。
抱怨自己改變不了的事，是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
就像前世上班的時候，領導也只會告訴你本季度業績目標如何如何，但卻不會告訴你倘若目標沒達成，是開除你，還是把你調去其他部門，或者是再給你一次機會。
只有真心對你好的那麼一兩個老前輩會私底下告訴你，領導其實私底下和他們討論了好幾次裁員的事兒。
白笙微微抬起頭，用感激的目光注視著陸小鳳。
陸小鳳很是少見地擰起眉毛，有些字斟句酌地說出了下面這番話：
「我這人對於任何反常、不合情理的事情，都有著極為強烈的好奇心，不然江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說我愛管閒事。後來，我花了很長時間去思索——兩位友人為什麼離開的方式迥乎不同。
「大致得出了一個猜測，不敢保證一定準確，你姑且聽聽吧。
「那位化成青煙離開的友人，與我飲酒之時，興致很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時豪邁大笑，還約好若有機會定要再度相見。
「而那位化作膿血的友人，那幾日整天愁眉苦臉，我看不下去了，才帶著一壇酒上門勸慰他，要不是我再三勸說，他估計連一杯酒也喝不下，苦悶至極。」
聽到這兒，白笙心裡大致有了一個推測。
陸小鳳接著說道：
「他們的情緒截然不同，一悲一喜。
「於是我便開始回憶前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足以影響情緒的事兒。
「案件偵破與否。
「前一位友人與我一同偵破了洛陽瞽女紋身案，他率先推理出兇手的；而後一位友人卻沒能推理出案件兇手，以至於那件案件成了一件永遠的謎案。
「我倒是沒有那麼在意能否成功偵破一起案件的，只要盡力便是了。我陸小鳳也不是什麼神仙，不可能破解每一起謎案，總有失敗的時候。
「可那位化作膿血消失的友人，卻很是在意，最後幾天就連在睡夢中也念叨著『任務完不成了』……」
不愧是陸小鳳，直覺果然敏銳，這一番推測說得也已經大差不差了。
看來第一位化作青煙消散的穿越者，是成功完成了世界任務，才有閒心與陸小鳳共飲，旋即便穿越到了他方世界。
而那位化作膿血的穿越者，或許天真地以為有陸小鳳在場，案件必能解決，試圖矇混過關，結果失敗了，只能惶惶不可終日地迎來死亡。
說罷，陸小鳳望著白笙的眼眸，正色說道：
「所以，白兄，你若是有什麼任務要完成，比如偵破案件之類的，一定要拼盡全力，不然恐怕下場也會化作一攤膿血。
「我不願看到自己的友人呈現那般模樣，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和我說就是了。」
白笙很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又笑著問陸小鳳：
「話說，陸兄你不問我武功內力是怎麼來的嗎？這恐怕是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的秘密。」
陸小鳳很是淡然地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我從不多問，畢竟我也有秘密。沒人知道我十七歲以前的事兒，我不說，西門吹雪他們也不會問。
「我十四歲開始闖蕩江湖，十七歲成名，如今也過去了幾十年。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你白笙不是一個壞人，所以我也不會刻意探聽你內力、武功的由來。
「如今說開這件事兒，只是想讓你無須費盡心思來提防我，有什麼事兒都可以告訴我。」
白笙頗為感動，跟著喝了一口酒，壓住有些微酸的眼眸，不愧是重情重義的陸小鳳啊。
說到這兒的時候，借著燭火微光，陸小鳳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依舊寒風呼嘯，雪點密匝匝如飛蝗滿天，一片迷濛。
「風雪如此淒烈，不禁讓人想起數十年前『神刀』白天羽在梅花庵被刺殺的那一夜……」
白笙聞言，也黯然不語。
這位與自己同姓的白大俠雖俠名遠揚、刀法蓋世，但性格卻獨斷專行、用情不專，最終死在了一眾好友的手下，還間接導致了葉開與傅紅雪的身世糾葛。
陸小鳳又笑了笑，滿滿當當給自己倒了一大杯葡萄酒，又揚起了他那從容不迫的笑容，開口說道：
「不說這些喪氣話了，和尋歡相處久了，也被沾染上他的多愁善感了。
「你初獲內力，若有什麼武學上的問題，儘管問我。」
陸小鳳一連串的語出驚人，讓白笙都忘了這回事了。
他早就想向陸小鳳、李尋歡這樣的大俠請教請教武功了。
「陸兄，為何我雖有了內力，但驅使起來，卻總是力不從心呢？」白笙虛心問道。
陸小鳳沒急著回答，右手往白笙手腕上一探，感受了片刻，說道：
「因為這些內力是外來的，並非你苦修內功所得，因而不能如臂使指，也是情有可原。
「就像西域僧人掌握的灌頂秘法，固然可以把自身苦練幾十年修為悉數傳給弟子，但弟子對於灌頂而來的內力，難以有效驅使運用，這也是西域僧人為何一代不如一代的緣故。」
白笙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結果當然也不意外，畢竟算是系統白送的內力，也不能奢求太多，便繼續問道：
「對於此種情況，可有什麼解決之法？」
「沒有，除非等到此番事了，尋一門適合你的內功心法，散功重修。」陸小鳳苦笑一聲，作答道。
「那還是不必了。」白笙也苦笑道。
陸小鳳點頭表示認可，繼續說道：
「那是自然，雖說你如今丹田內的內力不算多，約莫相當於十年苦修所得。雖然不能流暢驅使，也至少有著七八年的功力。
「若是一朝散功，就算獲得了上等心法，也得苦修五六年才能有你如今的修為，其間恐怕連自保都難。
「不過你既然有屬於自己的神異手段，若能獲取修行速度極快的內功，也不妨在慎重考慮之後，散功試一試。」
白笙微微頷首，又伸出修長雙手，膚色瑩潤如羊脂玉，給陸小鳳展示了一下，說道：
「我還學到了一門被稱之為如意蘭花手的功夫，以指力穿透穴位或關節，可碎人骨骼、斷人經脈。
「不過招式尚且不完整，日後是苦練一招，還是爭取搜尋全套招式呢？」
陸小鳳聞言，溫和地笑了笑，說道：
「還是先搜尋全套招式為好，至少要吃透一套功法，再考慮要不要專攻一招。
「天下武功，固然唯快不破，招式尚且在其次，江湖人也很喜歡聽聞『一招鮮吃遍天』的故事。
「比如我的靈犀一指，白雲城主的天外飛仙，以及阿飛的快劍、傅紅雪的快刀……
「但那不過是騙騙那些總想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江湖懶漢的謊言罷了。
「習武就從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兒。
「我靈犀一指大成之前，廣泛研讀過金剛指、九陽指等指法秘籍，又與多位擅長指法的江湖客交手，才有了如今的『無招勝有招』『一招鮮吃遍天』。
「若是不走我這種博觀約取的路子，又不能像阿飛、傅紅雪那般自幼日日苦練，還想『一招鮮吃遍天』，便只能去夢裡尋了……」
果然啊，哪怕自己有了系統，腦海里隨時可以浮現如意蘭花手的秘籍，也得慢慢苦練才是，習武果然沒有捷徑可言。
陸小鳳說罷，也伸出自己手，只見他指甲修剪得極為齊整，指腹有著薄繭，卻無江湖武人常見的粗糲傷痕。
「來，你出手試試。」
白笙知道，這是陸小鳳想通過對練來指出自己招式中的缺陷。
於是，白笙欺身而上，雙手霍然往前一探，使出如意蘭花手中最為複雜的一招「千瓣指影」。
只見白笙十指微微震顫，化為一片虛影，如一朵朵蘭花在人眼前搖曳，令人分不清虛實。
雙手忽上忽下，朝著陸小鳳胸前穴道打去，臨近之時，卻又招式一變，打向脖頸處。
陸小鳳絲毫不慌，不避不閃，待到白笙招式由虛轉實之際，以極快的速度出手，手背上青筋顫動如游龍。
白笙只覺得兩手一僵，仿佛被鐵鉗夾住。
陸小鳳的中指與食指已然精準夾住他的手腕。
「招式不錯，已能算得上是武林中第一流的秘籍。不過你尚未熟稔，先前你攻我胸前的虛招，連穴道也沒找對，因而我立刻就判斷出你實招另在他處。」
「來！再來！莫要沮喪，招式就是在與人對練中才能熟稔起來！」
「好！」
白笙大喝一聲，再度使出一招「分花拂柳」朝著陸小鳳面門打去……
……
陸小鳳先前一番指點，可謂是字字珠璣、言言見諦，白笙所獲頗多。
又經歷了一番對練，白笙已是筋疲力盡，陸小鳳卻仍舊愜意自在。
蠟燭已幾近燃盡，燈火葳蕤，屋內一片昏暗。
陸小鳳起身，拍了拍白笙的肩膀，說道：
「你也多留意留意十年前的林二爺被殺一案吧，有什麼發現、推測，都可以大膽同我說，不用擔心說錯。」
白笙一愣，問道：
「陸兄，你也與林小姐一樣，不相信林二爺是自殺的嗎？」
陸小鳳挑了挑眉毛，回答道：
「若是僅論直覺，我是不相信的。因而每年這個時節來到夢溪別業，我都有在搜尋線索，這麼多年，倒也發現了幾處疑點。」
「不過，時候也太晚了，你也對練累了，明兒一早我再同你說吧。你雖稍有內力，卻也不宜徹夜不眠，還是得睡上那麼兩三個時辰。」
「好。」
從先前討論武學、當面對練的激動勁兒一緩過來，睏倦便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而來。
是該睡一會了。
廂房中央擺著張木桌，左右兩側各有一張大床，床上已然鋪好了敦實厚重的被褥。
白笙打了一個哈欠，躺到了自己床上，考慮到夜晚恐有變故，倒也並未脫衣，徑直蓋上被褥，倒頭就睡。
陸小鳳也回到了自己床上，望著困意沉沉的白笙，略顯欣慰地笑了笑。
一點就通，還會舉一反三，真是個習武的好苗子，只可惜習武太晚了些。
但行走江湖並非只看武功，智慧、心性也是極為關鍵的，不知有多少天縱奇才不知謙遜、恃才傲物，在武功尚未大成之際便被害死在某個犄角旮旯。
陸小鳳以一個很舒服的姿勢躺在床上，他向來是一個很會享受的人。
燭火愈發黯淡，陸小鳳一彈指，隔著一丈遠，將燭火熄滅。
屋內頓時陷入無邊無際的漆黑之中。
寂靜在夜色里蔓延。
過了半響。
窗外，蒼穹之上驀地閃過一道紫紅電光！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
轟隆隆——
寒夜裡，忽然炸起一道驚雷，震耳發聵。
紫雷炸，驟雨落。
漫天雪花被豆大雨點裹挾著，撲簌簌地飄揚。
雨勢漸大，噼里啪啦擊打著窗沿，油紙呼啦呼啦作響。
急雨伴隨著狂風，其餘院落若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也很難第一時間察覺……
陸小鳳神色悵然地望著屋內粘稠寒冷的黑暗，聽著急雨啪嗒啪嗒落在雪地上，頃刻之間又凝成薄薄一層濕滑的冰。
白笙裹緊被子，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紛飛的思緒阻塞著困意……
為什麼陸小鳳會知道「穿越」這兩個字？？？
《陸小鳳傳奇》里好像沒有穿越的要素吧……
白笙一臉訝異，霎時間腦海內浮現千百種推測，又旋即被推翻。
這種感覺就像是穿越回了古代，結果有個人問你「兄弟，要不要開一局王者？」……
白笙本以為陸小鳳只是知曉類似的傳聞，可如今「穿越」二字一說出口，大概率是親自接觸過穿越者了。
竟還有其他穿越者？！
難道不止我一人擁有諸天名捕系統嗎？
陸小鳳見到白笙如此反應，自然是意識到他猜對了，因而也是一笑，繼續說道：
「穿越，嗯，似乎就是這兩個字，先前我遇到的那兩位友人，都是用這個略顯奇異的詞語來解釋他們憑空出現的原因。」
「卻沒想到陸兄你竟還結識過其他穿越者。」
白笙稍稍收拾了一下震驚的心情，呷了一口酒，坦然承認道。
陸小鳳點了點頭，說道：
「也算是機緣巧合認識的吧，那倆朋友分別都是在我某次查案的時候奇異地出現，就和你一樣，無法用邏輯解釋得通。
「這事我之前還和尋歡聊過，他說他也曾耳聞過。」
看來穿越者不少嘛！這就好辦了！
於是，白笙懷著極為忐忑的心情，問出了那個對他而言極為重要的問題：
「陸兄，那你和小李探花結識的那幾位異人朋友目前仍在此方世界嗎？」
陸小鳳也呷了一口酒，目光凝視著空氣中的某一點，思緒穿越回了往昔，緩緩說道：
「都不在了。」
白笙心頭一喜，能離開就好，這樣至少還有再度見到自己妹妹白菁的機會。
仔細一想，這個消息卻也是憂喜參半。
畢竟不知道完成世界任務之後，是被系統帶往他方世界，繼續當抓捕犯人的牛馬；還是一錘子買賣，完成這一趟任務，系統就把他放回先前生活的世界。
若是按照前世看的那些無限流小說的套路，倒是不太可能是一錘子買賣。
若要擺脫系統，回到先前生活的世界，勢必要完成一定數量的任務，累計足夠的積分才行。
既然都是要完成任務，那比起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不如在這個自己還算熟悉的古龍小說大雜燴的世界裡呢。
白笙沉吟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
「陸兄，你有親眼目睹他們離開此方世界嗎？」
「果不其然，你會問我這個問題。」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修剪齊整的鬍子，笑道。
「噢？」
「實在是那兩位友人的離開過於神異了，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陸小鳳感嘆不已，又進一步解釋道：
「一位是在與我共飲之時，如青煙一般消失在我面前，豪邁笑聲仍在，壯碩身影卻無，銀質酒杯哐地一聲砸落在地上。
「另一位則是化作了一攤膿血，腥臭不堪。
「那日是我見他情緒不佳，抱著一壇好酒找上門來。他神色悽惶，我一再相勸，他好歹是飲下了一杯酒。
「酒尚未接觸口舌，他便渾身一顫，以一種近乎融化般的方式消解了，只餘下膿血片片。」
果然，天上就沒有白白掉餡餅的好事兒！
諸天名捕系統既然給自己免費抽取了「神通頓悟」與「天授武藏」，自然也需要我付出相應的代價。
很是公平，也很是殘酷。
幸好陸小鳳性格如此，不會對他認定的友人有絲毫隱瞞，不然自己還真不知道不完成任務竟要面臨死亡的下場。
白笙沒有去抱怨「為什麼系統不在頒發任務的時候，提前告知任務不完成的後果」。
抱怨自己改變不了的事，是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
就像前世上班的時候，領導也只會告訴你本季度業績目標如何如何，但卻不會告訴你倘若目標沒達成，是開除你，還是把你調去其他部門，或者是再給你一次機會。
只有真心對你好的那麼一兩個老前輩會私底下告訴你，領導其實私底下和他們討論了好幾次裁員的事兒。
白笙微微抬起頭，用感激的目光注視著陸小鳳。
陸小鳳很是少見地擰起眉毛，有些字斟句酌地說出了下面這番話：
「我這人對於任何反常、不合情理的事情，都有著極為強烈的好奇心，不然江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說我愛管閒事。後來，我花了很長時間去思索——兩位友人為什麼離開的方式迥乎不同。
「大致得出了一個猜測，不敢保證一定準確，你姑且聽聽吧。
「那位化成青煙離開的友人，與我飲酒之時，興致很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時豪邁大笑，還約好若有機會定要再度相見。
「而那位化作膿血的友人，那幾日整天愁眉苦臉，我看不下去了，才帶著一壇酒上門勸慰他，要不是我再三勸說，他估計連一杯酒也喝不下，苦悶至極。」
聽到這兒，白笙心裡大致有了一個推測。
陸小鳳接著說道：
「他們的情緒截然不同，一悲一喜。
「於是我便開始回憶前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足以影響情緒的事兒。
「案件偵破與否。
「前一位友人與我一同偵破了洛陽瞽女紋身案，他率先推理出兇手的；而後一位友人卻沒能推理出案件兇手，以至於那件案件成了一件永遠的謎案。
「我倒是沒有那麼在意能否成功偵破一起案件的，只要盡力便是了。我陸小鳳也不是什麼神仙，不可能破解每一起謎案，總有失敗的時候。
「可那位化作膿血消失的友人，卻很是在意，最後幾天就連在睡夢中也念叨著『任務完不成了』……」
不愧是陸小鳳，直覺果然敏銳，這一番推測說得也已經大差不差了。
看來第一位化作青煙消散的穿越者，是成功完成了世界任務，才有閒心與陸小鳳共飲，旋即便穿越到了他方世界。
而那位化作膿血的穿越者，或許天真地以為有陸小鳳在場，案件必能解決，試圖矇混過關，結果失敗了，只能惶惶不可終日地迎來死亡。
說罷，陸小鳳望著白笙的眼眸，正色說道：
「所以，白兄，你若是有什麼任務要完成，比如偵破案件之類的，一定要拼盡全力，不然恐怕下場也會化作一攤膿血。
「我不願看到自己的友人呈現那般模樣，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和我說就是了。」
白笙很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又笑著問陸小鳳：
「話說，陸兄你不問我武功內力是怎麼來的嗎？這恐怕是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的秘密。」
陸小鳳很是淡然地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我從不多問，畢竟我也有秘密。沒人知道我十七歲以前的事兒，我不說，西門吹雪他們也不會問。
「我十四歲開始闖蕩江湖，十七歲成名，如今也過去了幾十年。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你白笙不是一個壞人，所以我也不會刻意探聽你內力、武功的由來。
「如今說開這件事兒，只是想讓你無須費盡心思來提防我，有什麼事兒都可以告訴我。」
白笙頗為感動，跟著喝了一口酒，壓住有些微酸的眼眸，不愧是重情重義的陸小鳳啊。
說到這兒的時候，借著燭火微光，陸小鳳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依舊寒風呼嘯，雪點密匝匝如飛蝗滿天，一片迷濛。
「風雪如此淒烈，不禁讓人想起數十年前『神刀』白天羽在梅花庵被刺殺的那一夜……」
白笙聞言，也黯然不語。
這位與自己同姓的白大俠雖俠名遠揚、刀法蓋世，但性格卻獨斷專行、用情不專，最終死在了一眾好友的手下，還間接導致了葉開與傅紅雪的身世糾葛。
陸小鳳又笑了笑，滿滿當當給自己倒了一大杯葡萄酒，又揚起了他那從容不迫的笑容，開口說道：
「不說這些喪氣話了，和尋歡相處久了，也被沾染上他的多愁善感了。
「你初獲內力，若有什麼武學上的問題，儘管問我。」
陸小鳳一連串的語出驚人，讓白笙都忘了這回事了。
他早就想向陸小鳳、李尋歡這樣的大俠請教請教武功了。
「陸兄，為何我雖有了內力，但驅使起來，卻總是力不從心呢？」白笙虛心問道。
陸小鳳沒急著回答，右手往白笙手腕上一探，感受了片刻，說道：
「因為這些內力是外來的，並非你苦修內功所得，因而不能如臂使指，也是情有可原。
「就像西域僧人掌握的灌頂秘法，固然可以把自身苦練幾十年修為悉數傳給弟子，但弟子對於灌頂而來的內力，難以有效驅使運用，這也是西域僧人為何一代不如一代的緣故。」
白笙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結果當然也不意外，畢竟算是系統白送的內力，也不能奢求太多，便繼續問道：
「對於此種情況，可有什麼解決之法？」
「沒有，除非等到此番事了，尋一門適合你的內功心法，散功重修。」陸小鳳苦笑一聲，作答道。
「那還是不必了。」白笙也苦笑道。
陸小鳳點頭表示認可，繼續說道：
「那是自然，雖說你如今丹田內的內力不算多，約莫相當於十年苦修所得。雖然不能流暢驅使，也至少有著七八年的功力。
「若是一朝散功，就算獲得了上等心法，也得苦修五六年才能有你如今的修為，其間恐怕連自保都難。
「不過你既然有屬於自己的神異手段，若能獲取修行速度極快的內功，也不妨在慎重考慮之後，散功試一試。」
白笙微微頷首，又伸出修長雙手，膚色瑩潤如羊脂玉，給陸小鳳展示了一下，說道：
「我還學到了一門被稱之為如意蘭花手的功夫，以指力穿透穴位或關節，可碎人骨骼、斷人經脈。
「不過招式尚且不完整，日後是苦練一招，還是爭取搜尋全套招式呢？」
陸小鳳聞言，溫和地笑了笑，說道：
「還是先搜尋全套招式為好，至少要吃透一套功法，再考慮要不要專攻一招。
「天下武功，固然唯快不破，招式尚且在其次，江湖人也很喜歡聽聞『一招鮮吃遍天』的故事。
「比如我的靈犀一指，白雲城主的天外飛仙，以及阿飛的快劍、傅紅雪的快刀……
「但那不過是騙騙那些總想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江湖懶漢的謊言罷了。
「習武就從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兒。
「我靈犀一指大成之前，廣泛研讀過金剛指、九陽指等指法秘籍，又與多位擅長指法的江湖客交手，才有了如今的『無招勝有招』『一招鮮吃遍天』。
「若是不走我這種博觀約取的路子，又不能像阿飛、傅紅雪那般自幼日日苦練，還想『一招鮮吃遍天』，便只能去夢裡尋了……」
果然啊，哪怕自己有了系統，腦海里隨時可以浮現如意蘭花手的秘籍，也得慢慢苦練才是，習武果然沒有捷徑可言。
陸小鳳說罷，也伸出自己手，只見他指甲修剪得極為齊整，指腹有著薄繭，卻無江湖武人常見的粗糲傷痕。
「來，你出手試試。」
白笙知道，這是陸小鳳想通過對練來指出自己招式中的缺陷。
於是，白笙欺身而上，雙手霍然往前一探，使出如意蘭花手中最為複雜的一招「千瓣指影」。
只見白笙十指微微震顫，化為一片虛影，如一朵朵蘭花在人眼前搖曳，令人分不清虛實。
雙手忽上忽下，朝著陸小鳳胸前穴道打去，臨近之時，卻又招式一變，打向脖頸處。
陸小鳳絲毫不慌，不避不閃，待到白笙招式由虛轉實之際，以極快的速度出手，手背上青筋顫動如游龍。
白笙只覺得兩手一僵，仿佛被鐵鉗夾住。
陸小鳳的中指與食指已然精準夾住他的手腕。
「招式不錯，已能算得上是武林中第一流的秘籍。不過你尚未熟稔，先前你攻我胸前的虛招，連穴道也沒找對，因而我立刻就判斷出你實招另在他處。」
「來！再來！莫要沮喪，招式就是在與人對練中才能熟稔起來！」
「好！」
白笙大喝一聲，再度使出一招「分花拂柳」朝著陸小鳳面門打去……
……
陸小鳳先前一番指點，可謂是字字珠璣、言言見諦，白笙所獲頗多。
又經歷了一番對練，白笙已是筋疲力盡，陸小鳳卻仍舊愜意自在。
蠟燭已幾近燃盡，燈火葳蕤，屋內一片昏暗。
陸小鳳起身，拍了拍白笙的肩膀，說道：
「你也多留意留意十年前的林二爺被殺一案吧，有什麼發現、推測，都可以大膽同我說，不用擔心說錯。」
白笙一愣，問道：
「陸兄，你也與林小姐一樣，不相信林二爺是自殺的嗎？」
陸小鳳挑了挑眉毛，回答道：
「若是僅論直覺，我是不相信的。因而每年這個時節來到夢溪別業，我都有在搜尋線索，這麼多年，倒也發現了幾處疑點。」
「不過，時候也太晚了，你也對練累了，明兒一早我再同你說吧。你雖稍有內力，卻也不宜徹夜不眠，還是得睡上那麼兩三個時辰。」
「好。」
從先前討論武學、當面對練的激動勁兒一緩過來，睏倦便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而來。
是該睡一會了。
廂房中央擺著張木桌，左右兩側各有一張大床，床上已然鋪好了敦實厚重的被褥。
白笙打了一個哈欠，躺到了自己床上，考慮到夜晚恐有變故，倒也並未脫衣，徑直蓋上被褥，倒頭就睡。
陸小鳳也回到了自己床上，望著困意沉沉的白笙，略顯欣慰地笑了笑。
一點就通，還會舉一反三，真是個習武的好苗子，只可惜習武太晚了些。
但行走江湖並非只看武功，智慧、心性也是極為關鍵的，不知有多少天縱奇才不知謙遜、恃才傲物，在武功尚未大成之際便被害死在某個犄角旮旯。
陸小鳳以一個很舒服的姿勢躺在床上，他向來是一個很會享受的人。
燭火愈發黯淡，陸小鳳一彈指，隔著一丈遠，將燭火熄滅。
屋內頓時陷入無邊無際的漆黑之中。
寂靜在夜色里蔓延。
過了半響。
窗外，蒼穹之上驀地閃過一道紫紅電光！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
轟隆隆——
寒夜裡，忽然炸起一道驚雷，震耳發聵。
紫雷炸，驟雨落。
漫天雪花被豆大雨點裹挾著，撲簌簌地飄揚。
雨勢漸大，噼里啪啦擊打著窗沿，油紙呼啦呼啦作響。
急雨伴隨著狂風，其餘院落若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也很難第一時間察覺……
陸小鳳神色悵然地望著屋內粘稠寒冷的黑暗，聽著急雨啪嗒啪嗒落在雪地上，頃刻之間又凝成薄薄一層濕滑的冰。
白笙裹緊被子，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紛飛的思緒阻塞著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