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穆家的殺手
這幾人動作飛快，轉眼間，毒匕距離蕭陽的喉管只剩不到半臂之遙。
刀光迫體，弩箭上弦。
三人的配合精密，這不是臨時拼湊的野路子。
這是一個毫無破綻的三角絞殺。
精瘦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笑意。
在他看來，這個少年已經插翅難逃了。
五星斗者的近身突襲，再配合兩名四星斗者的側翼封堵，別說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是斗師被堵在這種狹窄的洞穴里，也得脫一層皮。
這份自信來源於他們過去數年間無數次的實戰。
他們不是什麼獨狼傭兵團的雜碎，不是花幾枚魔核就能雇來的野狗。
他們是穆家親手從孤兒和流民中挑選、自幼以藥物淬體、以殺人術打磨出來的暗部力量。
為了今天這一趟，三人甚至專門做了偽裝。
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蕭陽死在這個山洞裡，不留痕跡。
穆力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那個姓蕭的，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把他弄死。乾乾淨淨地弄死。不要留屍體，不要留證據，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我穆家的人動的手。」
「他只是一個五星斗者而已——三個人，夠了。」
夠了嗎？
精瘦男人曾經也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這一刻，蕭陽動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後退。
但蕭陽偏偏沒有退。
他身體驟然前壓，整個人如同一支被弓弦彈出的利箭，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姿態徑直衝向了最前方的精瘦男人。
精瘦男人一愣。
他的匕首明明已經快要刺中對方的咽喉了，按照一切戰鬥經驗，對方此刻應該盡全力閃避或者後撤才對。
怎麼會往前沖？
不要命了？
但他來不及多想了。
因為蕭陽的右拳已經到了。
這是蕭陽的傾力一擊。
此刻，蕭陽的腦中沒有任何多餘的念頭。
這幾個人明顯是沖他來的。打頭那個是一名五星斗者，後面兩個四星。
若是在開闊地帶一對三，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一炷香之內解決戰鬥。
但此刻是在狹窄逼仄的洞穴之中，迴旋餘地極其有限，他的施展空間被大幅壓縮。
一旦陷入纏鬥，三人配合圍攻，哪怕他的單體戰力更強，也極有可能被拖入消耗戰。
消耗戰，是以少敵多時最忌諱的局面。
所以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全力一搏。
以殺止戰。
第一時間解決最強的那個，打掉對方的核心戰力，剩下兩個四星斗者，便不足為慮。
精瘦男人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此刻洞窟內光線昏暗，視野受限，他無法精確判斷蕭陽這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但他看到了蕭陽拳面上那層驟然凝聚的鬥氣光芒。
他本來不願意和蕭陽正面對抗，忽然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自己此刻可以給後面兩個人拖出時間。
只要自己硬接這一拳撐住哪怕一息，壯漢的雙刀就能從側面劈入蕭陽的腰肋，持弩者的弩箭也能找到射擊窗口。
三打一，就算前鋒受傷，只要拖住了，後續的兩刀一箭足以致命。
他是穆家暗衛。為穆家而死，是他從被收養那天起就被刻進骨子裡的信條。
精瘦男人低吼一聲，左手猛地疊在右手之上，雙手合握匕首，將全身鬥氣在一瞬間提升到了五星巔峰的極限。
同時雙腳猛蹬地面，整個身體的重心前壓，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迎向了蕭陽的拳頭。
匕首與拳頭在半空中迎面相撞。
蕭陽的拳頭在接觸匕首刃面的前一剎那，偏轉了身軀，堪堪避開了毒刃的鋒線，然後以拳背外側重重地磕在了匕首的刀身上。
「叮——！」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
毒匕被這一磕震得偏離了原本的刺擊軌跡，刃尖從蕭陽的頸側擦過，只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白痕，連表皮都沒有破。
而蕭陽的拳頭，已經轟在了精瘦男人的胸口正中。
「砰——！！」
那人胸骨的位置已經明顯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那層偽裝用的假皮和衣物在拳勁的衝擊下碎裂開來，露出了裡面被打爛的皮肉和斷裂的肋骨。
不是一根，是一片。
六星斗者的全力一拳，凝聚了蕭陽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鬥氣，毫無保留，不留餘力。
這個力道，別說五星斗者的肉身了，就算是一塊三寸厚的鐵板，也得被捶出一個窟窿來。
精瘦男人的嘴巴大張，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湧出了一大股暗紅色的血沫。
那些血沫中夾雜著碎裂的臟器組織。
他的身體在拳勁的推送下向後飛出，後背撞在了洞壁上，發出一聲骨骼碎裂般的悶響。
整個人沿著岩壁緩緩滑落，在滑落的過程中，雙手無力地垂下，那柄淬了毒的短匕叮噹一聲掉落在地。
當場斃命。
從蕭陽起身前衝到這一拳轟出，前後不過一息半的時間。
洞穴內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壯漢的雙刀僵在了半空。
持弩者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般，怎麼也按不下去。
他們親眼看見了。
親眼看見他們的隊長，穆家暗部培養了十二年的精銳殺手，五星斗者巔峰的趙七，被一個少年一拳打死。
一拳。
只有一拳。
甚至連第二拳的機會都沒有給，因為根本不需要第二拳。
壯漢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恐懼。
穆力那個混帳東西，說好的只是一個六星斗者？
六星斗者能一拳轟碎五星巔峰的胸骨？
六星斗者的速度能快到連趙七都反應不過來？
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深究了。
因為蕭陽沒有停。
殺死精瘦男人的那一拳轟出之後，他的身形非但沒有因為力道的宣洩而出現任何停滯，反而借著拳勁反彈的力量，整個人如同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般猛然轉向，朝壯漢撲去！
速度比方才更快。
因為方才那一拳是蓄力突進，而此刻是借力變向，前者靠的是爆發，後者靠的是技巧。
蕭陽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中忽左忽右，如鬼魅般向壯漢逼近。
壯漢的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必須跑。
趙七都一拳斃命了，他一個四星斗者拿什麼去擋？
他不再想著完成任務了，不再想著什麼穆家暗衛的忠誠信條了，不再想著什麼為穆家而死的狗屁教條了。
他現在只想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穆力！穆力那個養尊處優的廢物！
壯漢在心中瘋狂地咒罵著。說什麼六星斗者，說什麼毛頭小子，說什麼三個人夠了。
那你他媽自己來試試啊！
他猛地轉身，喊道：「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如同喪家之犬般朝洞口方向亡命奔去。
壯漢跑在前面，持弩者緊隨其後。
來時如狼，去時如鼠。
壯漢的腦中此刻只有一個想法：只要衝出洞口，只要到了外面的開闊地帶，他就有機會遁入密林之中。
魔獸山脈外圍的植被極為茂密，一旦鑽進灌木叢，憑他多年在山脈中摸爬滾打的經驗，甩掉一個追擊者並非不可能。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逃出去之後的事了。
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離開穆家。他要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穆力，讓那個混帳東西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然後帶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遠走高飛，離這個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噗嗤。」
一聲極輕的破風聲從身後傳來。
壯漢的身體猛地一頓。
有什麼東西，忽然貫穿了他的後背。
他低下頭，看見了一截石尖從自己的左胸穿出。
那是一塊被鬥氣催發、高速射出的碎石。
壯漢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雙刀從手中滑落，叮噹兩聲掉在地上。
他的嘴巴張了張，只能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氣泡聲：「咕……咕嚕……」
「砰。」
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心臟被貫穿的人，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持弩者親眼看見壯漢在自己面前倒下。
那具龐大的身體砸在地上時濺起的血花甚至噴到了他的褲腿上。
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了。
腿還在機械地向前跑，但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洞口就在前方，不到五丈的距離。他甚至已經能看見洞口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灌木叢了。
五丈。只有五丈。
「求——」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求饒，但這個字還沒來得及完整地吐出，一隻手便已經扣在了他的後頸上。
那隻手冰冷、乾燥、力道大得驚人。
五指收攏。
「咔嚓。」
頸椎斷裂的聲音在洞穴中迴蕩，清脆得如同折斷了一根枯枝。
持弩者的身體瞬間癱軟，如同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骼的皮囊般無聲無息地墜落在地。
雙目圓睜，瞳孔渙散，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永遠定格在了最後一刻的表情上。
洞穴內，三具屍體以不同的姿態倒伏在地。
蕭陽站在持弩者的屍體旁，呼吸平穩，面色如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上沾了一點血跡，隨手在衣擺上擦了擦，然後蹲下身來，開始逐一檢查三具屍體。
三人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品，甚至連錢袋都沒有。
乾乾淨淨。
看來這幾人沒打算留下任何痕跡。
蕭陽將三人身上僅有的幾件武器收攏在一起，留著日後或許用得上，至少可以換幾枚低階魔核。
隨後將三具屍體拖到了洞穴最深處的一個狹窄岩縫旁。
岩縫下方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暗裂，向下延伸至少數十丈，底部隱隱有地下暗河的水流聲傳來。
他將屍體逐一推入了岩縫之中。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聲沉悶的落水聲間隔數息後從深處傳來，隨即被暗河的水流聲徹底吞沒。
從此無人知曉。
做完這一切，蕭陽又從納戒中取出一小包粉末狀的藥劑。
這是他此前在石室遺蹟中搜集到的驅獸散的原材料，簡單研磨後雖然藥效不如成品，但足以在短時間內掩蓋住血腥氣。
他將粉末均勻地撒在地面上殘留血跡的位置，又用腳將碎石和泥土踢攏過來覆蓋其上。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洞穴內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蕭陽走回石台旁，盤膝坐下。
面色平靜，呼吸平穩。
仿佛過去這段時間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夜風順著狹窄的甬道倒灌進來，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蕭陽在石台上調息了半個時辰。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體內激盪的鬥氣已經徹底平復。
他沒有在山洞中過夜的打算。
既然穆力已經派出了死士，就意味著穆家對他的行蹤有著某種程度的掌握。
雖然這三個人已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但難保不會有第二波、第三波探子在附近遊蕩。
留在野外，終究是敵暗我明。
蕭陽站起身，將洞穴內自己留下的最後一點生活痕跡清理乾淨。
他取出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將那張清秀的面容徹底隱藏在陰影之下。
——
青山鎮的城牆在夜幕下猶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此時已是後半夜，城門早已緊閉。
城牆上偶爾有巡邏的守衛提著燈籠走過，但那稀疏的防線對於一個六星斗者來說，形同虛設。
蕭陽找了一處城牆，幾個起落便翻過了高聳的城牆，幽靈般落入了鎮內幽暗的街巷。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更夫敲打竹梆的聲音在遠處迴蕩。
蕭陽貼著建築的陰影快速穿行。
穆家的勢力在青山鎮根深蒂固，各大街口必定有他們的眼線。因此在沒有完全暴露自己的意圖之前，還需冷靜。
回到院子中，推門，入室，落鎖。
直到厚重的窗欞將外界的夜風徹底隔絕，蕭陽才終於解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
安全了。
但他並沒有走向床榻休息。
相反，他徑直走到房間中央，一揮手，從納戒中祭出了一尊藥鼎。
「砰。」
藥鼎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厚重聲響。
穆力的殺局，給他敲響了最響亮的一記警鐘。
六星斗者，夠嗎？
面對三個死士的暗殺，他能靠著前世的戰鬥經驗和狠辣果決反殺。但如果是穆戰呢？如果穆家傾巢而出呢？
不夠。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更多的底牌。
而對於一名煉藥師來說，最快的實力躍升途徑，永遠是丹藥。
蕭陽盤膝坐在藥鼎前，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捻，一簇赤紅色的火焰瞬間在指尖升騰而起。
火焰出現的剎那，房間內的溫度驟然升高。
他沒有片刻的猶豫，左手一拂，十幾株散發著濃郁靈氣的藥材依次在身前排開。
蛇涎果、回靈草、赤血參……
這些都是他在魔獸山脈中拼殺得來的戰利品，每一株在市面上都價值不菲。
而現在，它們將成為他衝擊更高境界、積攢復仇資本的墊腳石。
「去。」
蕭陽屈指一彈，赤紅色的火焰化作一條火蛇，精準地鑽入藥鼎底部的火口。
刀光迫體，弩箭上弦。
三人的配合精密，這不是臨時拼湊的野路子。
這是一個毫無破綻的三角絞殺。
精瘦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笑意。
在他看來，這個少年已經插翅難逃了。
五星斗者的近身突襲，再配合兩名四星斗者的側翼封堵，別說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是斗師被堵在這種狹窄的洞穴里，也得脫一層皮。
這份自信來源於他們過去數年間無數次的實戰。
他們不是什麼獨狼傭兵團的雜碎，不是花幾枚魔核就能雇來的野狗。
他們是穆家親手從孤兒和流民中挑選、自幼以藥物淬體、以殺人術打磨出來的暗部力量。
為了今天這一趟，三人甚至專門做了偽裝。
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蕭陽死在這個山洞裡，不留痕跡。
穆力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那個姓蕭的，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把他弄死。乾乾淨淨地弄死。不要留屍體，不要留證據，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我穆家的人動的手。」
「他只是一個五星斗者而已——三個人，夠了。」
夠了嗎？
精瘦男人曾經也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這一刻，蕭陽動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後退。
但蕭陽偏偏沒有退。
他身體驟然前壓，整個人如同一支被弓弦彈出的利箭，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姿態徑直衝向了最前方的精瘦男人。
精瘦男人一愣。
他的匕首明明已經快要刺中對方的咽喉了，按照一切戰鬥經驗，對方此刻應該盡全力閃避或者後撤才對。
怎麼會往前沖？
不要命了？
但他來不及多想了。
因為蕭陽的右拳已經到了。
這是蕭陽的傾力一擊。
此刻，蕭陽的腦中沒有任何多餘的念頭。
這幾個人明顯是沖他來的。打頭那個是一名五星斗者，後面兩個四星。
若是在開闊地帶一對三，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一炷香之內解決戰鬥。
但此刻是在狹窄逼仄的洞穴之中，迴旋餘地極其有限，他的施展空間被大幅壓縮。
一旦陷入纏鬥，三人配合圍攻，哪怕他的單體戰力更強，也極有可能被拖入消耗戰。
消耗戰，是以少敵多時最忌諱的局面。
所以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全力一搏。
以殺止戰。
第一時間解決最強的那個，打掉對方的核心戰力，剩下兩個四星斗者，便不足為慮。
精瘦男人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此刻洞窟內光線昏暗，視野受限，他無法精確判斷蕭陽這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但他看到了蕭陽拳面上那層驟然凝聚的鬥氣光芒。
他本來不願意和蕭陽正面對抗，忽然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自己此刻可以給後面兩個人拖出時間。
只要自己硬接這一拳撐住哪怕一息，壯漢的雙刀就能從側面劈入蕭陽的腰肋，持弩者的弩箭也能找到射擊窗口。
三打一，就算前鋒受傷，只要拖住了，後續的兩刀一箭足以致命。
他是穆家暗衛。為穆家而死，是他從被收養那天起就被刻進骨子裡的信條。
精瘦男人低吼一聲，左手猛地疊在右手之上，雙手合握匕首，將全身鬥氣在一瞬間提升到了五星巔峰的極限。
同時雙腳猛蹬地面，整個身體的重心前壓，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迎向了蕭陽的拳頭。
匕首與拳頭在半空中迎面相撞。
蕭陽的拳頭在接觸匕首刃面的前一剎那，偏轉了身軀，堪堪避開了毒刃的鋒線，然後以拳背外側重重地磕在了匕首的刀身上。
「叮——！」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
毒匕被這一磕震得偏離了原本的刺擊軌跡，刃尖從蕭陽的頸側擦過，只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白痕，連表皮都沒有破。
而蕭陽的拳頭，已經轟在了精瘦男人的胸口正中。
「砰——！！」
那人胸骨的位置已經明顯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那層偽裝用的假皮和衣物在拳勁的衝擊下碎裂開來，露出了裡面被打爛的皮肉和斷裂的肋骨。
不是一根，是一片。
六星斗者的全力一拳，凝聚了蕭陽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鬥氣，毫無保留，不留餘力。
這個力道，別說五星斗者的肉身了，就算是一塊三寸厚的鐵板，也得被捶出一個窟窿來。
精瘦男人的嘴巴大張，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湧出了一大股暗紅色的血沫。
那些血沫中夾雜著碎裂的臟器組織。
他的身體在拳勁的推送下向後飛出，後背撞在了洞壁上，發出一聲骨骼碎裂般的悶響。
整個人沿著岩壁緩緩滑落，在滑落的過程中，雙手無力地垂下，那柄淬了毒的短匕叮噹一聲掉落在地。
當場斃命。
從蕭陽起身前衝到這一拳轟出，前後不過一息半的時間。
洞穴內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壯漢的雙刀僵在了半空。
持弩者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般，怎麼也按不下去。
他們親眼看見了。
親眼看見他們的隊長，穆家暗部培養了十二年的精銳殺手，五星斗者巔峰的趙七，被一個少年一拳打死。
一拳。
只有一拳。
甚至連第二拳的機會都沒有給，因為根本不需要第二拳。
壯漢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恐懼。
穆力那個混帳東西，說好的只是一個六星斗者？
六星斗者能一拳轟碎五星巔峰的胸骨？
六星斗者的速度能快到連趙七都反應不過來？
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深究了。
因為蕭陽沒有停。
殺死精瘦男人的那一拳轟出之後，他的身形非但沒有因為力道的宣洩而出現任何停滯，反而借著拳勁反彈的力量，整個人如同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般猛然轉向，朝壯漢撲去！
速度比方才更快。
因為方才那一拳是蓄力突進，而此刻是借力變向，前者靠的是爆發，後者靠的是技巧。
蕭陽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中忽左忽右，如鬼魅般向壯漢逼近。
壯漢的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必須跑。
趙七都一拳斃命了，他一個四星斗者拿什麼去擋？
他不再想著完成任務了，不再想著什麼穆家暗衛的忠誠信條了，不再想著什麼為穆家而死的狗屁教條了。
他現在只想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穆力！穆力那個養尊處優的廢物！
壯漢在心中瘋狂地咒罵著。說什麼六星斗者，說什麼毛頭小子，說什麼三個人夠了。
那你他媽自己來試試啊！
他猛地轉身，喊道：「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如同喪家之犬般朝洞口方向亡命奔去。
壯漢跑在前面，持弩者緊隨其後。
來時如狼，去時如鼠。
壯漢的腦中此刻只有一個想法：只要衝出洞口，只要到了外面的開闊地帶，他就有機會遁入密林之中。
魔獸山脈外圍的植被極為茂密，一旦鑽進灌木叢，憑他多年在山脈中摸爬滾打的經驗，甩掉一個追擊者並非不可能。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逃出去之後的事了。
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離開穆家。他要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穆力，讓那個混帳東西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然後帶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遠走高飛，離這個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噗嗤。」
一聲極輕的破風聲從身後傳來。
壯漢的身體猛地一頓。
有什麼東西，忽然貫穿了他的後背。
他低下頭，看見了一截石尖從自己的左胸穿出。
那是一塊被鬥氣催發、高速射出的碎石。
壯漢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雙刀從手中滑落，叮噹兩聲掉在地上。
他的嘴巴張了張，只能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氣泡聲：「咕……咕嚕……」
「砰。」
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心臟被貫穿的人，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持弩者親眼看見壯漢在自己面前倒下。
那具龐大的身體砸在地上時濺起的血花甚至噴到了他的褲腿上。
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了。
腿還在機械地向前跑，但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洞口就在前方，不到五丈的距離。他甚至已經能看見洞口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灌木叢了。
五丈。只有五丈。
「求——」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求饒，但這個字還沒來得及完整地吐出，一隻手便已經扣在了他的後頸上。
那隻手冰冷、乾燥、力道大得驚人。
五指收攏。
「咔嚓。」
頸椎斷裂的聲音在洞穴中迴蕩，清脆得如同折斷了一根枯枝。
持弩者的身體瞬間癱軟，如同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骼的皮囊般無聲無息地墜落在地。
雙目圓睜，瞳孔渙散，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永遠定格在了最後一刻的表情上。
洞穴內，三具屍體以不同的姿態倒伏在地。
蕭陽站在持弩者的屍體旁，呼吸平穩，面色如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上沾了一點血跡，隨手在衣擺上擦了擦，然後蹲下身來，開始逐一檢查三具屍體。
三人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品，甚至連錢袋都沒有。
乾乾淨淨。
看來這幾人沒打算留下任何痕跡。
蕭陽將三人身上僅有的幾件武器收攏在一起，留著日後或許用得上，至少可以換幾枚低階魔核。
隨後將三具屍體拖到了洞穴最深處的一個狹窄岩縫旁。
岩縫下方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暗裂，向下延伸至少數十丈，底部隱隱有地下暗河的水流聲傳來。
他將屍體逐一推入了岩縫之中。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聲沉悶的落水聲間隔數息後從深處傳來，隨即被暗河的水流聲徹底吞沒。
從此無人知曉。
做完這一切，蕭陽又從納戒中取出一小包粉末狀的藥劑。
這是他此前在石室遺蹟中搜集到的驅獸散的原材料，簡單研磨後雖然藥效不如成品，但足以在短時間內掩蓋住血腥氣。
他將粉末均勻地撒在地面上殘留血跡的位置，又用腳將碎石和泥土踢攏過來覆蓋其上。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洞穴內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蕭陽走回石台旁，盤膝坐下。
面色平靜，呼吸平穩。
仿佛過去這段時間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夜風順著狹窄的甬道倒灌進來，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蕭陽在石台上調息了半個時辰。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體內激盪的鬥氣已經徹底平復。
他沒有在山洞中過夜的打算。
既然穆力已經派出了死士，就意味著穆家對他的行蹤有著某種程度的掌握。
雖然這三個人已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但難保不會有第二波、第三波探子在附近遊蕩。
留在野外，終究是敵暗我明。
蕭陽站起身，將洞穴內自己留下的最後一點生活痕跡清理乾淨。
他取出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將那張清秀的面容徹底隱藏在陰影之下。
——
青山鎮的城牆在夜幕下猶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此時已是後半夜，城門早已緊閉。
城牆上偶爾有巡邏的守衛提著燈籠走過，但那稀疏的防線對於一個六星斗者來說，形同虛設。
蕭陽找了一處城牆，幾個起落便翻過了高聳的城牆，幽靈般落入了鎮內幽暗的街巷。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更夫敲打竹梆的聲音在遠處迴蕩。
蕭陽貼著建築的陰影快速穿行。
穆家的勢力在青山鎮根深蒂固，各大街口必定有他們的眼線。因此在沒有完全暴露自己的意圖之前，還需冷靜。
回到院子中，推門，入室，落鎖。
直到厚重的窗欞將外界的夜風徹底隔絕，蕭陽才終於解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
安全了。
但他並沒有走向床榻休息。
相反，他徑直走到房間中央，一揮手，從納戒中祭出了一尊藥鼎。
「砰。」
藥鼎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厚重聲響。
穆力的殺局，給他敲響了最響亮的一記警鐘。
六星斗者，夠嗎？
面對三個死士的暗殺，他能靠著前世的戰鬥經驗和狠辣果決反殺。但如果是穆戰呢？如果穆家傾巢而出呢？
不夠。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更多的底牌。
而對於一名煉藥師來說，最快的實力躍升途徑，永遠是丹藥。
蕭陽盤膝坐在藥鼎前，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捻，一簇赤紅色的火焰瞬間在指尖升騰而起。
火焰出現的剎那，房間內的溫度驟然升高。
他沒有片刻的猶豫，左手一拂，十幾株散發著濃郁靈氣的藥材依次在身前排開。
蛇涎果、回靈草、赤血參……
這些都是他在魔獸山脈中拼殺得來的戰利品，每一株在市面上都價值不菲。
而現在，它們將成為他衝擊更高境界、積攢復仇資本的墊腳石。
「去。」
蕭陽屈指一彈，赤紅色的火焰化作一條火蛇，精準地鑽入藥鼎底部的火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