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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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幫,院牆。

  「噌——」

  一道人影從裡面翻出來,胸膛鼓鼓囊囊的,好像揣了不少東西。

  「踏踏踏......」

  賀通天停下走動,眉頭蹙成一團。他扭頭向後望去,卻見街道空無一人。於是,繼續沿街向鎮外碼頭走。

  「踏踏踏......」

  不對!

  再次扭頭,依舊是空蕩蕩的街道,別說人影嘍,鬼影也沒一個呀。

  『剛剛明明有兩個腳步聲。』

  沒錯,之所以連續兩次停下扭頭觀望,正是因為背後突兀響起的另一道陌生腳步聲。

  雖然聲音與其相似,但分明是兩個不同的人發出。可後方明明沒人,又能確定不是寂靜街道下的回音。

  「最近我沒招惹啥啊。」

  一時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於是,果斷轉換目的地,右拐向王家武院走去。在不清楚究竟咋回事的前提下,找從瀾州回來的師傅,准沒錯。

  畢竟,人家有經驗。

  王海:我謝謝你啊。

  只不過,伴隨著他腳步加快,背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明顯。並且,不清楚是不是錯覺,背後的腳步正逐漸靠近自己的腳步頻率、聲響,二者差異越來越小。似乎,對方想要取而代之,奪走他的腳步習慣。

  駐足,陌生的腳步又一次消失。

  「......」

  他有一種預感,一旦背後的腳步與自己的腳步重合,怕是沒自己好果子吃。距離王家武院尚有一段路程,按照背後指不定是什麼玩意兒的腳步重合速度計算,估摸沒辦法在雙方腳步重合前抵達。

  「踏踏踏......」

  剛駐足一小會兒,背後又響起那道極度接近自己,卻又有所不同的腳步聲。

  「......」

  沒完了是吧?

  耳中的腳步聲很急促,逐漸由走動轉變為小跑,好像對方正急速接近他。

  對此,他不為所動。

  走不走,動不動,結果沒差別。無非是自己抵達武院前遭遇陌生東西,或立即遭遇的問題而已。

  他這個人脾氣有點倔,倒要看看究竟是啥玩意兒。其實吧,也是他沒招了。但凡有招對付,誰願意跟一個明顯不是人的傢伙硬碰硬呀。

  「嗯?」

  伴隨著腳步聲的接近,一股陰冷之氣席捲全身。

  貌似、好像、大概對方並不是做做樣子,逼迫他繼續走動好繼續模仿起腳步,與之徹底重合,從而取而代之。

  人家玩真的!!

  冷,那種陰冷感覺仿佛能滲到人骨頭縫裡,寒冷如同針扎,刺得人生疼。

  「艹!」

  極致的恐懼就是憤怒,尤其是他一個練拳有成,元陽未泄的大小伙子。

  火力全開!

  整個人皮膚迅速染上一抹赤紅,體內氣血激盪涌動,仔細傾聽甚至能夠聽到血液涌動時的嘩啦聲。

  然後,大腦全力運轉。面對一個看不見,摸不到的詭異敵人,揮拳肯定不管用,只是純粹發泄心中恐懼罷了。

  腦海中,各種應對方法,自身所學瘋狂閃現。

  『暗器、耕種、做飯、釣魚、八部金剛功、入院十二式、皮膜、崩雲息、滾石拳、三陽樁、磐石樁......等會兒,三陽樁?』

  下一秒,李虎曾經的話傳入耳中。

  「往那一杵,說能壯大體內陽氣,抵禦外邪入侵。」

  隨後,他轉身面向東方,雙足外開一尺三寸。雙掌呈托天狀,左右拇指扣少商穴。鼻中呼吸時長時短,時緩時急,口中念念有詞。

  「衛氣者,所以溫分肉,充皮膚,肥腠理,司開闔者也......」

  自打練習一次,因大師兄莊正的告誡,從未再次練習的《三陽樁》激發。下一秒,小腹處,會陰位置,猛地散發出一股熱流。

  它像是一團火焰,一團溫暖卻不傷人的火球。出現的一瞬,滲到骨頭縫的陰冷,頓時被驅散幾分。

  當然,僅僅只是幾分。即使如此,對於他來說不亞於沙漠中饑渴的旅客,喝了一口水。


  站樁的一剎那,刺骨陰寒似乎變得憤怒,居然順著經脈蔓延向心臟。

  糟糕,太糟糕了!

  他現如今情願面對崔振玉那位總教頭父親,都不願意面對一個無形敵人。這種無法反擊,只能被動等待審判的感覺,糟心極了。

  當嚴寒覆蓋整顆心臟,他面色從赤紅轉變成青紫色,嘴唇上更是覆蓋著一層薄霜。

  冷,極致的陰冷!

  心臟傳來不適,好像有一隻陰冷的大手,正攥著胸腔內的心臟,逐漸使勁兒擠壓。

  與此同時,小腹處的火球像是讓人激怒,倏地爆發。一股熱浪席捲全身,所過之處陰寒煙消雲散。

  一路自下而上,席捲至心臟。

  可惜,心臟上的無形陰寒大手,只是受到削弱,陰冷減少三、四成。它,依舊用力捏著。

  不知過去多久,賀通天裸露的皮膚處,徹底覆蓋一層寒霜。攥住心臟的陰寒手掌,猛地潰散消失。

  「呼呼呼——」

  他一隻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寒霜覆蓋的皮膚,冰雪消融。好半天,整個人才緩過來。

  「艹!」

  這種無力感,令他極端憤怒,胸膛里的火氣,足以媲美火山。

  「等著。」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腳下用力向王家武院走去。

  累!

  好像三天三夜沒下床,整個人被女人掏空,一滴不剩般的疲憊。那種感覺比當初壓榨自身,強行練拳時還累百倍。

  『不能倒。』

  一旦倒下,若讓人發現,衣服里穿著的秘籍和一些金銀讓人扒出來,後果絕對不是他能承受的。

  誰願意正八經兒的良民不當,跑去當流民、黑戶啊。

  一路艱難挪動腳步,總算來到武院門口。

  「當~」

  「當~」

  「當~」

  敲門都沒力氣!

  不一會兒,院內傳出腳步聲。

  『終於有人聽見了。』

  「吱嘎!」

  開門聲響起,王青青清秀的臉映入眼帘。

  緊接著,他眼前發黑,一頭栽了下去。

  「你是誰?」

  王青青一臉懵逼,大半夜有人敲門,開門後發現來人是個骨瘦如柴,看不出面貌的陌生人,能不懵逼麼。

  「我......」

  栽倒時,尚有幾分意識。可當口中吐出一個字,臉上傳來些許柔軟觸感外,意識便徹底消失。

  「爹!爹!!」

  「出事了!」

  王青青扶著他,一路走一路喊,愣把安靜的武院給吵熱鬧起來。

  「他誰啊?」

  王海披著一件衣服從正房走出,看著自家閨女扶著的...皮包骨,一臉疑惑開口。咱們家是武院,不是施粥救濟難民的地兒。

  早聽說寧州大旱,無數災民流離失所。

  沒想到,居然有災民跑到瀾州討飯了。

  「不是,爹。你看他衣服!」

  王海借著月光,眼睛不由瞪大。

  臥槽,這不是鎮守備的官服麼?

  顯然一個從寧州逃難的災民,不可能是鎮守備,更沒辦法搶奪官衣。

  「快把人扶我屋裡。」

  不一會兒,王老爺子看著桌上擺放的秘籍、金銀,直嘬牙花子。通過衣服認出皮包骨正是那位,從記名弟子一路殺蘇玉、殺莊正,晉升到武院大師兄的賀通天。

  將人扶上床,檢查傷勢的時候,從其懷中搜出桌面上的這些東西。以為大弟子又去干髒活,殺人掙錢了,用作前往開山武館時的花銷。

  結果,仔細檢查一番,沒有發現任何外傷、內傷,連骨頭都完好無損。但人偏偏陷入昏迷,且骨瘦如柴。

  他幾乎馬上反應過來,自家大弟子分明是遇見了邪乎事!

  好傢夥,他頭一次看見一個沒有任何應對手段的小鎮青年,居然能從邪乎事裡面活下來。


  甭管此時此刻對方有多慘,關鍵人活著!

  「蘇玉和你大師兄,死的一點不冤。」

  不談其它本領,起碼姓賀的保命手段一等一的強。現在,只能等人自己甦醒,然後詢問緣由。

  「唉~~~」

  嘆了一口氣,王海摸著下巴,覺著自然甦醒不保險。萬一那個襲擊了他大弟子的玩意兒,突然殺一個回馬槍,自己唯一、僅剩、寄予厚望的徒弟,豈不是要寄?

  「青青,去把還陽丹拿來!」

  「啊?」

  一直打下手,負責照顧人的王青青,驚訝的望著父親。

  還陽丹?

  那東西用一顆少一顆,賊珍貴。

  「啊什麼啊?再死一個徒弟,咱們家甭想繼續開武院了。」

  可不嘛,先有蘇玉,再有莊正,接著又死一個賀通天,王家武院的名聲能不臭麼。

  片刻,一枚還陽丹塞進骨瘦如柴的賀某人嘴裡。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床上人的蒼白臉色逐漸恢復紅潤。

  「咳咳......」

  「通天,你醒了!快跟師傅說說,到底是咋回事?」王海很著急,生怕沒等徒弟話說完,邪乎玩意兒一招回馬槍把人給扎死在床上。

  「師傅......」

  接下來,賀通天詳細描述了一遍前因後果,以及自己從屍幫翻牆出來後的遭遇。反正殺的是張雄,又不是自家武院弟子,他問心無愧。

  聞言,王老爺子面沉如水。

  真碰見大的了!

  「背後鬼。」

  不愧是從瀾州回來的人,到底見多識廣。聽完詳細描述,他立即知道究竟是啥東西,差點把徒弟送走。

  「師傅,什麼是背後鬼?」

  站在一旁的王青青,同樣把目光投向親爹。王海瞥了二人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嗓子。

  「所謂背後鬼,其實是一種無形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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