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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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一輛寫有【漁】字的馬車停在賀通天身旁。窗簾被人從裡面撩起,露出李成的臉。

  「師弟,上來。」

  「師兄,我正要去找你呢。」

  挺巧的。

  上車,二人對坐。

  「師弟,今日怎麼不見你練拳。」李少幫主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他手上纏繞的繃帶,並未詢問緣由。

  「回家探親,幾個月沒回去,看一看父母是否安好。」賀老實要是聽了自家兒子的話,再老實都得破口大罵。好傢夥,狠狠打擊我身為一家之主的權威時,咋沒見你這麼孝順。

  「話說回來,師弟你找我幹嘛?」

  「師兄,我得求你一件事。」

  哦?

  李少幫主眯起眼睛,印象中師弟不爭不搶。哪怕兩個人沒事一起練拳,談論也僅限拳法。不像武院其餘受他資助的師弟,總琢磨著旁敲側擊想讓自己多給點資助。

  「說說。」

  「師兄,我想找一份差事掙點錢,兜里銀子只夠下個月的學拳費用了。」

  「......」

  咋說呢,李少幫主挺欣賞姓賀的如此行事。寧肯討一份差事,亦不願意開口跟他說提升一下資助銀兩。

  「差事,咱們鎮上倒是有個好差事...不行,你練拳時間太短,註定爭不到。要說差事,我家倒是有一個。」

  話音落下,晃動的馬車停下。

  「到家了,先下車,咱們倆飯桌上談。」

  二人下車,走進李家宅院。

  李成家是一座二進院子,即使賀老爺子家都遠遠不如。兩人進入宅門,又左轉進入前院。從前院的垂花門,步入內院,直奔正房。

  一路上,丫鬟、僕人、粗使婆子彎腰問好。

  正房門口,分別栽著兩顆樹,一棵樹是石榴樹,一棵樹乃海棠樹。一顆象徵家族人丁興旺、子孫滿堂,一顆寓意玉堂富貴。

  「少爺。」

  正房門口候著的僕人上前問好。

  「下午燉的那條黃玉好了吧?再隨便弄些爽口解膩的小菜,燙兩壺虎血酒端上來。」李少幫主吩咐著,僕人不敢怠慢,轉身前往廚房。

  「坐。」

  片刻,粗使婆子端著酒菜進來。

  「師弟,你第一次來我們家做客,咱倆先喝一杯。」

  二人端起酒杯,一口飲盡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嗯?」

  賀通天只覺得一股霸道的熱流自喉嚨涌下,短短几個呼吸間流向四肢百骸,整個人身體暖洋洋的。

  「不錯吧?酒仙樓的招牌,說是用虎骨、虎血、虎鞭釀製而成,對咱們練拳的大有裨益。」

  李成又拿起公筷,給他加了一塊魚肉。

  「嘗嘗,今早上手底下漁民送來的黃玉。好東西,我爹他攏共也沒吃過幾次。」

  名為黃玉的魚端上桌,姓賀的便注意到。

  黃玉魚通體泛黃,更令人驚奇的是透過魚肉可以清晰看見骨骼。似乎燉的不是魚,而是一塊魚形狀的黃玉。

  他沒跟李少幫主假客氣,一筷子將魚肉送入口中。

  「???」

  好麼,一口魚肉罷了,起碼頂兩碗王家武院的八珍湯。

  「好吧?」

  「確實好。」

  二人你一筷子,我一口酒,把桌上所有酒菜吃的一乾二淨。

  「舒坦。」

  李成一隻腿搭在沒人坐的椅子上,一邊用牙籤齜著牙。

  「師弟,我先跟你說說我們家的差事吧。最近,瀾州赤鯨幫在平安縣建了個分舵,打算搶我們漁幫的生意。

  我父親呢,正打算多找點人手護送幫里的魚車。漁幫每半個月給縣裡各大酒樓送一次。不過呢,不走官道。

  官道雖然安全,但用時太長。水車跟活水池塘不一樣,裡面養著的魚獲不了那麼久,只能走節省時間的魚路。」

  所謂魚路,指的是他們漁幫為節省時間開闢出來的小路。走官道,馬車起碼需要五、六個小時。可若是走魚路,三個小時即可抵達平安縣,足足節省接近一半的時間。


  「你加入車隊有兩個不確定的危險,第一是赤鯨幫分舵說不定會派遣人手襲擊運魚車隊。人家可是瀾州來的,手底下不缺高手。

  第二,魚路需要經過兩座山的山腳,說不定會有猛獸從山林中鑽出來襲擊車隊。其次,則是山魈傳聞。」

  說起傳聞,李成來了興致,眉飛色舞道。

  「山魈傳聞由來已久,無法考證什麼時候傳出來的,自打我懂事起便有。據說那玩意兒會模仿人聲,引誘路過之人入山。

  漁幫車隊走了十幾年魚路,愣是一次沒碰見過。每次有新人加入車隊,幫里老人總拿山魈嚇唬人。」

  山魈?

  賀通天興致更高。

  妖鬼之屬,對於旁人來說避之不及。他不一樣,幹掉個青屍獲得刀槍不入的【屍皮】。要是再乾死個山魈,又能獲得什麼樣式的威裝呢?

  可惜,傳聞終究是傳聞。漁幫車隊走了十幾年,愣是一次沒遇見過,總不能他一加入就碰到吧?

  「所以,師弟你要不要來?」

  「來!」

  先掙錢再說其它。

  「對嘍,師弟如今《滾石拳》練得如何?我得知道你啥實力,才能定下價錢。」掙錢的事,賀通天不敢馬虎,立即回道。「師兄,我已突破剛勁層次。」

  「什麼?!」

  李成噌的一下站起來,目瞪口呆的盯著他。

  啥玩意兒?

  剛勁!

  他,漁幫少幫主,每天好吃好喝。八珍湯、藥油一個不落,甚至親爹還是進入剛勁層次多年的高手,偶爾會指點一下。

  結果,一個農戶出身的人,竟然比他率先踏入剛勁。倒不是李少幫主鄙視對方出身,而是雙方在練拳上投入資源不一樣。投入極少的那一方,走的比他快、比他猛,誰能心平氣和的接受呀。

  「昨日突破的。」

  「......」

  好半天,李成緩緩吐出兩個字。

  「牛幣。」

  他能說啥,看來以後不能鬆懈嘍。

  「師弟,走一趟二兩銀子。若是遇敵,按照人頭、對方實力算錢。有朝一日,平安縣赤鯨幫分舵的人真襲擊車隊,幹掉一個剛勁高手,幫里最少出這個數。」

  李成豎起兩根手指,顯然不是二兩銀子,而是二十兩銀子。別覺得多,一個剛勁高手想要練出來,沒幾十兩銀子不可能。

  「說好了?」

  「說好了!」

  兩隻握在一起。

  「車隊大約十天後有一趟,若是提前的話我會派人通知你。」

  「行。」

  接下來,賀通天婉拒李成留宿的好意。他打算抓緊回家練拳、站樁,消化一波虎血酒、黃玉魚帶來的好處。

  他剛剛離開不久,一風塵僕僕的中年人走進正堂。一眼看見一臉若有所思,仿佛某些事情想通了的兒子。

  「聽宅子裡的僕人說,你剛剛宴請了武院的師弟?還把黃玉魚端上來了?又喝了兩壺酒仙樓的招牌虎血酒?」

  對於父親的詢問,李成點點頭承認。

  「敗家子!!」

  李震一臉心疼。

  不說其它,黃玉魚一尾二十多兩銀子收上來的。賣到平安縣酒樓,五十兩銀子不成問題。

  虎血酒?十兩銀子一壺,他這個當爹的平時都捨不得喝。只有在高興的時候,小酌一杯。

  關鍵吧,他王虎血酒裡面加了料。不要誤會,加的是好東西,水裡的稀罕玩意兒。平安縣四大家族平時想要都不可得的好東西,稱得上一句水中珍品。

  心疼呀!

  再加上,漁幫不比從前。打瀾州來的赤鯨幫分舵,正八經兒的大幫派,擠壓的他們漁幫喘不過氣,收入遠遠不如以往。

  宴請個同門最低花費五十兩銀子,你真當老子是縣城四大家族呀!如果算上水珍的話,價值他不忍心算,怕當場疼死。

  「嘿嘿,爹。我這位同門跟其他人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他看著不知內情的兒子,責怪的話說不出口。算嘍,不知者不怪。「王家武院現今只有一個大師兄莊正能看,其餘的全是臭魚爛蝦,包括你小子。」


  「人家可是剛勁層次的高手。」

  「嗯?」

  李震頓時來了興致。

  剛勁!

  「說是不到四個月練成的剛勁,這不重要。主要吧,他心黑手辣。」李少幫主借著酒勁,搖頭晃腦起來。

  「怎麼說?」別說,李震承認被自己兒子勾住了。

  李少幫主下下巴一仰,「上酒!」

  「臭小子。」

  不一會兒,父子二人吃著粗使婆子端上來的酒菜閒聊。

  「咱們清河鎮最近幾個月的兩起血案知道吧?」

  「我一個混幫派的江湖人能不知道麼,不就是屍幫張老三的親大哥慘死,趙家武院弟子的野狼幫被滅兩個血案麼。」

  李成點點頭繼續,「張老三大哥橫死街頭時,我湊過熱鬧。無頭的張老大我不認識,但我認識另外五具屍體。那幾個人死前,經常出現在武院門口,天天擱那兒吃早飯。」

  言罷,抿了一口酒。

  「我仔細觀察過,他們好像在盯著賀師弟......哦,對了。賀師弟是我剛剛宴請的人。」

  對此,李震反駁。

  「未必是你那位賀師弟乾的,你不是說他四個月練出的剛勁嗎?輪值清河鎮的捕快說過,張老大死於剛勁高手之下。」

  「呵呵,行。我再跟你說點事,我決定資助賀師弟的事後,派人查他的底細。他出身農戶,排行老三。

  親大哥賀昊然去了平安縣清風武館練拳,二姐被賣給縣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當丫鬟,四弟更慘去了藥堂。

  所以您給我說說,他上哪兒拿的錢,跑來王家武院學拳?野狼幫什麼生意最賺錢,無非是放貸、賭博。其中放貸不需要任何抵押,令他們賺了不少錢。

  賀師弟當初一口氣交了三十三兩銀子,住單間!藥油,眼睛不眨丟出十四兩銀子買了七瓶,連續十天讓大師兄揉搓,心性狠著呢。」

  說道此處,李震心中頓時瞭然。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農戶之子,能一口氣掏出四十七兩銀子,你說裡面沒點貓膩誰信呀。

  「你是說,你那位師弟很有可能,早在兩個月前,入院一個多月時間,便練成了剛勁?」

  「對!」

  李成一口飲盡杯中酒,又道。「我曾經帶他去過一趟紅袖樓,但他迄今為止從未再去過。並且,野狼幫被滅,幫主橫屍街頭的晚上,正是我與他夜宿紅袖樓之日。」

  「年紀輕輕便知隱忍,背後痛下殺手,且不被美色所誘惑,的確是個人物。」李震滿臉感慨,尤其是紅袖樓。自己兒子試探人的法子太狠了,須知年少慕艾。有幾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不沉迷溫柔鄉的。

  艹,碰見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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