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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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殺人誅心

  幾十公里外的觀戰席,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投影屏幕前一片寂靜,只餘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好!打得好!」

  烏雲激動得直跺腳,看到這一幕的他,忍不住攥著拳頭在空中用力一揮。

  毒不死眼中精光暴漲,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魔虛羅攔住了另外兩個,這是單挑局!」

  「陸仁只要拿下穆恩,這場就贏定了!」

  葉骨衣抿著唇,指尖微微顫抖,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投影屏,視線牢牢鎖定在陸仁身上。

  她能看出陸仁狀態並不好。

  臉色蒼白得像紙,七竅的血跡還沒完全止住,嘴角還在往外滲血,顯然受創極重。

  他衣袍上的血漬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但他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渾身的戰意半點不減,像一柄永遠不會彎折的刀。

  戰場中央,陸仁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手掌擦過臉頰時能感覺到皮膚上那些細密的裂口,那是黃金古樹的力量衝擊留下的痕跡,像細碎的砂紙貼在臉上。

  識海深處的刺痛一陣陣傳來,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鈍痛,那鈍痛從顱骨深處輻射到整個頭頂。

  陰陽雙魂核的轉速依舊緩慢,兩顆魂核在丹田中吃力地旋轉著,每一圈都像是要耗盡它們全部的力氣。

  反轉術式只能一點點溫養受損的傷勢,可修復的速度遠不如平時。

  陸仁能感覺到全身的傷口都在癒合,但癒合的速度慢得讓人心焦。

  領域確實暫時用不了了,可那又怎麼樣?

  然而下一刻,無比狼狽的穆恩眼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從他的瞳孔深處亮起,將他整張臉都映成了金色。

  他體內的黃金古樹本源開始瘋狂匯聚,在他胸口緩緩浮現,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在流淌著璀璨的金色光焰。

  看這模樣,像是要再次用出海神之光了。

  然而陸仁見狀,直接一發精神衝擊過去。

  靈域境巔峰的精神力化為無形重錘,裹挾著足以撕裂靈魂的力道,狠狠地落在穆恩身上。

  空氣中沒有任何聲響,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穆恩整個人在半空中劇烈抽搐了一下,胸口的光芒瞬間黯淡,像是被風突然吹滅的燭火。

  不僅如此,正面承受了陸仁全力一擊的精神衝擊,穆恩整個人再次倒飛而出,鮮血在空中灑出,那道精神衝擊將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海神之光再次打散,金色光屑從潰散的力量中逸散而出,紛紛揚揚地飄落。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用出來的。」

  陸仁邪笑一聲,再次逼近穆恩。

  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時發出尖銳的呼嘯。

  隨後雙手合掌,對準了穆恩,十指併攏,指尖離穆恩的胸膛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又是一發近距離下的穿血!

  血箭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幾乎沒有飛行時間,射出的瞬間便已經抵達了目標。

  血箭毫無阻礙地洞穿了穆恩大半個身軀。

  從他的胸口貫入,從後背穿出,帶出一蓬的血霧。

  穆恩悶哼一聲,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弓起了腰。

  可下一刻,黃金古樹的力量將穆恩的傷勢恢復如初。

  斷裂的肋骨重新接合,破碎的內臟重新生長,胸口那個血窟窿在金光中迅速彌合。

  穆恩眼神立刻清醒了過來,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被劇痛驅散。

  他再次揮出龍爪,龍爪上金光暴漲,逼退了陸仁。

  陸仁輕鬆向後退躲過,腳尖在空中一點便拉開了數干丈的距離。

  他看著再次用出黃金古樹力量的穆恩,嘴角掛著戲謔的笑,那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卻還在掙扎的囚犯。

  看著陸仁的表情,穆恩便暗道不妙。

  再這樣被陸仁消耗下去,他體內殘存的黃金古樹力量遲早會被榨乾。

  每一次修復傷勢都在消耗他的生命本源,每一次抵抗陸仁的攻擊都在加速他的死亡倒計時。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光明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

  現在尤其是使用海神之光的最好機會。

  那個怪物被葉夕水跟龍逍遙給擋住了,短時間內過不來。

  如果他不能趁現在用出海神之光,可能永遠都沒機會了。

  「你就真的那麼不在乎嗎?」

  聽到陸仁忽然間的發言,讓穆恩呆了下。

  他在說什麼?

  「你曾經最心愛的女人,如今已經跟你曾經最好的好兄弟搞到一起去了。」陸仁似笑非笑看著穆恩,眼神中充滿了可憐。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正在與魔虛羅纏鬥的葉夕水和龍逍遙。

  「就在剛才,他們可是在我跟你戰鬥的時候,還在附近談情說愛呢。」

  「更別說這麼一點點時間,完全是你在用命拖住我,才給他們的機會。」

  「你就真的這麼不在乎她嗎?你就真的這麼大義?選擇犧牲自己,成就他們?」

  穆恩沉默著,但他的龍爪在身側微微顫抖,足以證明現在穆恩的情緒並不平靜。

  「我還知道,你們年輕的時候做了什麼,在你跟葉夕水還是男女朋友的關係的時候————」

  陸仁再次突兀開口。

  「許久沒跟你們見面的龍逍遙,與你們重新聚在了一起。」

  「你們彼此喝得大醉了一場,那天晚上,你喝得爛醉如泥,倒在酒桌上人事不省。」

  「然後,龍逍遙就趁著醉酒不醒的你,上了你的女朋友。」

  「即便是這樣,你還願意犧牲自我嗎?」

  話音落下,穆恩渾身劇烈震動。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陸仁。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茫然,又從茫然轉為一種近乎崩潰的扭曲。

  而在遠處正在拉扯魔虛羅的葉夕水與龍逍遙二人,也同時呆愣在了原地。

  他們兩人的動作同時停滯,連魔虛羅揮過來的退魔之劍都差點忘了格擋。

  龍逍遙直接就這麼被魔虛羅一劍給擊中,可他竟然驚訝到毫無反應。

  可想而知這件事對於龍逍遙來說,打擊有多麼的大了。

  此時在場三人心中唯有一個相同的念頭:

  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三人的情緒,不約而同地擠滿了負面情緒。

  葉夕水是惱怒。

  那件事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是她用計謀換來的結果,卻被一個少年當眾拆穿。

  龍逍遙是自責與愧疚。

  那件事是他畢生的污點,是他對兄弟的背叛,是他用上百年贖罪都無法抹去的罪孽,哪怕這是葉夕水謀劃好的,可他畢竟還是這麼做了,還美美得吃了葉夕水的第一次。

  而穆恩,則是憋屈到了極點。

  當年那場事件,穆恩他完全已經是龜到了極點。

  一邊是自己心愛的女人,一邊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他哪個都捨不得傷害,哪個都捨不得割捨。

  想到這裡,穆恩張了張嘴,想下意識反駁說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麼多年了,他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兩百年,哪怕是今天他們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穆恩也沒打算計較過往的事情。

  當年酒醒之後,他不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內心中儘管充滿了痛苦,可是————一邊是一起成長且是過命的兄弟,一邊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他能怎麼辦?

  拆穿了,三人都身敗名裂。

  撕破臉,幾十年的情分蕩然無存。

  於是他退了。

  他主動疏遠了葉夕水,默認了龍逍遙的追隨,把所有的憋屈和不甘都壓在心底,一頭扎進史萊克的事務里。

  他用接下來的所有時光,把自己活成了大陸敬仰的龍神斗羅。

  他以為這件事會跟著他一起埋進黃土裡,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可現在,被眼前的少年,當著所有人的面,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住口!!」

  遠處傳來葉夕水尖利的嘶吼。她靈魂體都因為極致的羞惱而劇烈晃動,金色的涅槃之火亂竄,險些維持不住形態。

  火焰從她的指尖瘋狂湧出,將她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燃燒的金色火炬。

  她縱然執掌聖靈教,雙手沾滿鮮血,也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難堪。

  儘管這場事件的幕後黑手正是她本人,是她故意讓穆恩與龍逍遙二人喝醉,然後主動勾引了龍逍遙,讓自己的完璧之身給了龍逍遙————

  可她以為除了自己以外,再無人知曉當年的事情真相,那麼陸仁怎麼會知道?

  她這一分神,魔虛羅的退魔之劍立刻壓了上來。

  退魔之劍帶著破空之音橫掃而過。葉夕水倉促間以鳳凰火盾相迎,卻被一劍劈得向後倒飛出去。

  她的靈魂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透明得幾乎能看到身後的山川輪廓,黯淡了幾分。

  「陸仁!你休要胡言亂語!你懂什麼?你知道些什麼?!」

  龍逍遙紅著眼怒吼,可聲音里的心虛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魔虛羅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一拳帶著從龍逍遙自己身上適應來的黑暗之力,直接穿透了他的魂力護體。

  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血中混著被毒素腐蝕的內臟碎片,落在地上時發出嗤嗤的響聲。

  體內的九相圖毒素趁機擴散,臟腑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幾十公里外的觀戰席,頓時間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後都傻眼了。

  「我靠————這瓜也太大了吧?」烏雲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飄了。

  他抬手拍著自己的腦門,一臉難以置信。

  「還有這檔子事?龍逍遙和穆恩————和葉夕水————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毒不死咂著舌,一臉唏噓,眼中滿是感慨:「看他們的反應,陸仁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我嘞個老天爺啊,那豈不是穆恩這老傢伙一直龜到現在嗎?這麼多年前就戴了頂綠帽子,結果今天還要燃燒自身的生命還得替這對姦夫淫婦拼命,那真無敵了啊。」

  「穆恩啊穆恩,你說你何必呢?你這鐵了心要殺陸仁的理由————還不如去干葉夕水跟龍逍遙呢。」

  葉骨衣嘴角抽了抽,可不得不承認,這招太狠了。

  殺人還要誅心啊。

  當著三個極限斗羅的面,把他們最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全部抖出來,這種心理打擊比任何魂技都要致命。

  季絕塵微微皺眉,目光在投影屏上掃過穆恩那張扭曲的面孔:「攻心為上。穆恩心境一亂,力量必然打折扣。」

  「陸仁這是在以最小的代價贏下這場戰鬥,值得學習。」

  季絕塵一臉認真地分析著。

  自從陸仁閉關的這段時間,季絕塵獨自一人在外闖蕩,挑戰那些高手,也學會了一件事。

  不惜利用任何手段,都要拿下戰鬥的勝利。

  季絕塵不再是過往那個固執死板的劍客了,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之戰後,季絕塵明白了一個道理。

  只有活著,才是贏家。

  誰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過程,誰管你用了什麼手段?

  所以季絕塵以前對陸仁的手段嗤之以鼻,可到了現在,卻十分認同陸仁過去對他說過的理念。

  果然,人與人之間是無法理解的,甚至有時候人還無法理解曾經的自己。

  戰場中央,陸仁看著渾身發抖的穆恩,嘴角笑意更濃,字字誅心:「怎麼,我說錯了?」

  「你穆恩大義凜然,守了這麼多年的規矩,更是用自身守了史萊克這麼久。結果呢?」

  「你心愛的女人跟著你兄弟跑了,你兄弟守了她近百年左右,到頭來,還要讓你燃盡壽元來給他們擦屁股。」

  「如今,他們躲在後面談情說愛,留你一個人在前面拼命。」

  「穆老,你活了兩百年,就活成了個笑話啊。」


  「我殺了你!!」

  穆恩徹底失控了。

  所有的隱忍、憋屈與偽裝,在這一刻都被陸仁的語言撕成了粉碎。

  他雙眼血紅,氣喘如牛,瞳孔中翻湧著瘋狂的金色光芒,周身金光毫無章法地暴走,光明龍力徹底失控,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整個人化作一道狂亂的金色流光,瘋了似的沖向陸仁。

  已經失去理智的穆恩,現在什麼都不管了。

  他只想撕碎眼前這個少年,撕碎他臉上的笑容,撕碎他口中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可心境大亂之下,他的攻擊全是破綻,招式剛猛有餘,卻章法盡失。

  每一爪都揮得大開大合,卻連陸仁的衣角都擦不到。

  陸仁冷笑一聲,身形一晃便輕鬆避開。

  他現在神魂受創,領域難開,正面對拼固然能贏,卻也要費不少力氣。

  可心理戰不一樣。

  心境一旦崩潰,再強的修為也發揮不出六成。

  「惱羞成怒了?」陸仁側身避開龍爪,穆恩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掠過,爪尖只撕下了他衣袍上的一小片布料。

  他反手一拳砸在穆恩腰側,拳力穿透龍鱗直透內臟,穆恩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沫。

  「被我說中了?」

  穆恩反手又是一爪,卻抓了個空。

  陸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周身遊走,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落在他防禦的空當,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你要是當年硬氣一點,葉夕水至於變成聖靈教教主?龍逍遙至於躲躲藏藏?是你自己退的,是你自己把一切都讓出去的。」

  「現在輸了,你怪誰?」

  「閉嘴!!你給我閉嘴!」

  穆恩瘋狂地揮舞著龍爪,金光亂炸。

  他的龍爪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卻連陸仁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亂,體內的黃金古樹之力因為心緒不寧而四處亂竄,經脈被沖得陣陣刺痛。

  血河九相生留下的暗傷徹底爆發,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唇角溢出,連視野都開始模糊。

  眼前陸仁的身影出現了重影,他已經開始分不清哪個是真人哪個是殘像。

  而另一邊,葉夕水和龍逍遙的處境更是糟糕。

  二人因為心事被戳破,心神不寧,配合徹底亂了套。

  二人本來就在不斷牽制著魔虛羅,讓魔虛羅把目標始終放在他們身上。

  可由於注意力不夠集中,兩人又不小心把攻擊打在了魔虛羅身上。

  這又導致魔虛羅頭頂的法輪又轉了一圈,咔嚓聲讓兩人心頭髮寒。

  魔虛羅體型暴漲到二十米高,投下的陰影將兩人完全籠罩。

  退魔之劍上的神聖光輝愈發濃郁,每一劍揮出都帶著壓制性的力量,龍逍遙本就身中劇毒,此刻更是節節敗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透了他的衣袍,哪怕體內已經擁有葉夕水的光明之力,暫時將劇毒壓下,也壓不了多久了。

  葉夕水的靈魂體本就不穩,幾番硬拼之下,透明得幾乎要散掉,透過她的身體已經能看到背後戰場的全貌。

  他們別說支援穆恩,連自身都難保了。

  「冷靜點!」

  就在這時,穆恩耳邊炸響一道聲音,那聲音蒼老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是來自於黃金古樹里的先祖們,那些寄宿在古樹中數千年未曾消散的史萊克先賢之魂,此刻仍然在幫助著穆恩:「他這是在激將你,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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