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鍾離烏的恐懼
第182章 鍾離烏的恐懼
與此同時，明都城郊，聖靈教的據點外圍。
鍾離烏站在這片曾經淪為戰場的地面上，看著周圍到處都是大戰的痕跡。
地面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型出了深深的溝壑，殘垣斷壁上布滿了劍痕與冰霜灼燒後的焦黑痕跡，空氣中還殘留著極淡的刺鼻氣味。
可他卻絲毫沒有見到任何一丁點的血跡，屍體之類的線索。
整片廢墟乾淨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尾舔過一遍，連一片衣角，一滴鮮血都沒有留下。
鍾離烏那張英俊陰沉的面孔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因為鍾離烏髮現，自己完全感應不到那些供奉們了。
二供奉、三供奉、四供奉、五供奉、睡魔斗羅————
這些人的氣息完全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修為到了封號斗羅這個層次，即便是隕落了也會殘留些許痕跡，尤其是二供奉和三供奉這種九十七級的超級斗羅，只要他們還存在，那麼鍾離烏就一定會知道。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連最微弱的魂力餘韻都不存在。
就好像他們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讓鍾離烏自己都不知道，這些供奉們到底死沒死，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怎麼一夜之間就沒看往荷消了？
沒有消息，甚至都沒回來過聖靈教，那麼在鍾離烏眼裡，這些傢伙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距離供奉們前往明都調查六大長老之死，才過了極短的時間。
他派出了供奉堂最精銳的力量，四個超級斗羅這樣的陣容就算是對上九十八級的超級斗羅也有一戰之力。
這四個人加起來，放眼整個大陸能正面擋住他們的不超過一掌之數。
可現在————
一夜之間，四位供奉全部隕落，連一個活著回來報信的都沒有。
更讓他不安的是，七供奉烏雲也失蹤了。
音訊全無，派出去的人找不到任何蹤跡。
烏雲是他派去綁娜娜的，任務是潛入那座院子，把魂靈契約的主持人帶回來。
那座院子他事先派人偵查過，裡面住著的不過是一群修為低微的婦孺和幾個從聖靈教分壇叛逃的聖仆，頂多有幾個魂聖在撐場面，烏雲一個九十四級的封號斗羅去綁個人本該是手到擒來。
可烏雲去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還有之後，自己實在等得不耐煩了，也派去了幾個人前往那個院子裡，去尋找烏雲，看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那些人到現在也一樣都沒能回來，好像都死了一樣。
鍾離烏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地拼湊著所有的碎片。
六大長老在明都郊外被全滅，現場留下的痕跡顯示兇手只有寥寥數人。
五位供奉在明都秘密據點被全滅，從魂牌碎裂的時間間隔來看前後不超過半個時辰。
烏雲去綁人，結果人沒綁到，自己反而失蹤了。
那個叫陸仁的少年，在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拒絕了他的招攬，甚至還公然叫囂要殺他。
這些線索在鍾離烏的腦海中交織成一張讓他脊背發涼的網。
一個讓他不敢置信的猜測逐漸成形。
陸仁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被動防禦，他叫囂著能殺自己，完全有這個能力。
難不成，一直以來都是陸仁襲擊的聖靈教？
他之前的猜測是錯的。
不是某個神聖屬性的魂師在拿他們這些邪魂師刷級，反而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從一開始就在主動獵殺他們聖靈教嗎？
六大長老是第一批他擊殺的人，四位供奉是第二批，那麼派出去的烏雲，恐怕也凶多吉少。
那個少年根本不是殿上表現出的那樣只是個掌握了特殊技術的天才魂師，他是真的有能力正面摧毀聖靈教的核心戰力。
而且他的情報網絡遠比聖靈教想像中龐大得多。
他能精準地找到供奉堂在明都的秘密據點，能在烏雲動手之前就布下天羅地網，說明聖靈教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無論是七大長老還是四大供奉，都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盤上被人堵了個正著，這說明對方掌握的情報甚至比聖靈教內部的聯絡系統還要精準。
鍾離烏猛地睜開眼，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想起了陸仁在殿上說過的話。
「要不是現在是在皇宮，我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這句話當時鐘離烏聽了差點笑出了聲。
他以為那不過是一個年少輕狂的小輩在虛張聲勢，仗著有徐天然撐腰就敢口出狂言。
現在看來，陸仁不是在虛張聲勢，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黑袍的魂聖邪魂師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黑袍上沾滿了泥土與碎葉，胸前的衣襟被魂導射線灼燒出一大片焦痕，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跪倒在地，聲音發顫：「教主，急報！夕水盟在明都還剩下最後的十二處據點同時遭到襲擊，留守人員無一生還。」
「襲擊者身份不明，但根據現場殘留的氣息判斷，估計是奧都商會跟平凡盟的人對我們進行報復了！」
「現在我們在明都里，除了這裡的十來個人以外，就基本上沒有其他人還活著了！」
這人說完後，語氣里滿是恐慌。
現在還在明都的邪魂師，幾乎不剩多少了，都被殺完了。
昔日在明都橫著走的聖靈教教徒，如今只剩下一小撮殘兵敗將。
鍾離烏的瞳孔劇烈收縮。
夕水盟僅剩下的最後十二處據點，同時被端掉。
這已經不是斬首行動了，這是在清剿，是有計劃，有組織地要把聖靈教在明都的所有勢力連根拔起。
奧都商會跟平凡盟，那兩個一直被他當成跳樑小丑的地下勢力，在聖靈教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時捏死的螞蟻，如今卻敢主動出擊，還是在同一天之內同時端掉夕水盟的最後十二處據點。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有恃無恐，說明他們背後有足夠強大的靠山讓他們不必再畏懼聖靈教的報復。
那個靠山是誰，不言而喻。
再加上供奉堂現如今只剩下了張鵬跟龍逍遙二人，鍾離烏攥緊了手。
聖靈教鼎盛時期，十二位供奉、八大長老，再加上他與副教主，以及太上教主，總共超過二十位以上的封號斗羅，足以正面碾壓大陸任何一方勢力。
可現在，八大長老全部沒了，供奉堂還剩下兩人，連自己在內，能打的封號斗羅已經湊不齊一桌。
而造成這一切的，很大概率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教主，我們是否要請太上教主與龍老出面？」
魂聖邪魂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著問道。
鍾離烏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想過請葉夕水，葉夕水是九十九級的極限斗羅，整個大陸能正面與她抗衡的只有穆恩和龍逍遙。
但這段時間葉夕水一直都沒有出來，是因為她在自己的房間裡一直研究著關於死神塔這個魂導器的事情，那是她花了無數心血打造的終極兵器。
還有徐天然那邊的事情也要她去處理。
皇帝剛登基，各方勢力都在試探，聖靈教在朝堂上的盟友需要極限斗羅的威懾力來穩固地位。
如果這時候鍾離烏再把這些噩耗讓自己的母親葉夕水知道，讓她知道聖靈教在他這個教主手中被人打成了這副熊樣，那她怕不是要被氣瘋了。
他會被葉夕水怎麼懲罰，鍾離烏不敢想。
思考良久，鍾離烏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個方案我拒絕，現在全部撤回總部，在明都外圍布下警戒即可，不得主動出擊。」
「我們全部人即刻解散，前往邪魔森林總部躲著。」
「所有物資轉入地下，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一點線索都不許留。」
「另外，所有在明都活動的聖靈教成員，在三天之內全部撤離。」
「撤離過程中任何與陸仁勢力有關的據點、人員，哪怕是疑似有關的目標，一律繞行，不得接觸。」
魂聖邪魂師愣住了。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鍾離烏。
這命令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聖靈教要放棄整個明都。
盤踞日月帝國都城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就這麼全部放棄了？
夕水盟控制的數百家地下產業，安插在各大貴族府邸中的眼線，收買了多年的朝堂官員，全都要放棄？
「教主，我們真的要撤？我們在明都經營了這麼多年，夕水盟控制的地下產業、各據點的物資儲備、還有那些安插在各大家族中的眼線————全都要放棄嗎？」
「不放棄，難道等對方一個一個據點清剿過來？」鍾離烏的聲音驟然轉冷，「八位長老全死完了，供奉堂的強者也只剩下兩位。」
「你告訴我，我們聖靈教還能損失得起麼？」
「上一個被派去綁一個修為低微」的小姑娘的供奉，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9
「對方能一夜之間端掉我們十二處據點，說明他對我們在明都的部署了如指掌。」
「現在我們留多少人，他就殺多少人。」
鍾離烏頓了頓，將語氣放緩了幾分，但那股陰沉的壓力依舊讓魂聖邪魂師大氣都不敢喘」明都，已經徹底是陸仁的地盤了。」
「把能帶走的資源全部帶走，不能帶走的就地銷毀，不留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那些外部的眼線全部轉入靜默，等風聲過了再重新啟用。」
「記住，撤離過程中任何人不許節外生枝，更不許擅自對陸仁的勢力出手。」
「哪怕只是殺他院子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雜役，都等於給他送了一個繼續追殺我們的理由。」
魂聖不敢再有任何異議，低頭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空曠的戰場上只剩下鍾離烏一人。
他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聖靈教是他父親鍾離老鬼的心血，是經過無數代聖靈教教主的努力才發展到如今這個規模的。
八大長老、十二位供奉、上千教眾，勢力遍布日月帝國。
可如今，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就將他數十年的經營打得七零八落。
鍾離烏閉上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陸仁碰面的那一幕。
對方如此肆無忌憚，想必實力絕不在他們之下。
那麼，聖靈教必須活著，必須保住最後一點元氣。
就算為此放棄整個明都，也在所不惜。
想到這，鍾離烏也趕緊離開了現場。
這明都已經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他是真怕陸仁直接帶隊殺過來，把他也給乾死了。
五位供奉加一位長老一夜全滅，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以陸仁展現出的實力和情報能力，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
怕死的鐘離烏，打算直接以最快速度返回邪魔森林的總部。
至於這件事到底該告不告訴葉夕水，鍾離烏內心還是有些複雜的。
說了吧，估計這口鍋就該他背下了。
畢竟是他這個教主親口下令讓供奉們去調查六大長老之死的，也是他親自指派烏雲去綁娜娜的。
如今供奉全軍覆沒，烏雲失蹤，聖靈教在明都的基業被連根拔起，這些帳全都要算在他頭上。
不說吧，這件事他又處理不了。
以聖靈教現在的殘存實力，根本不足以對抗陸仁背後那股深不可測的力量。
「唉，還是得跟母親大人匯報。」鍾離烏嘆了口氣，整個人沖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天邊。
此時，在院子裡。
已經回到了自己房間裡的陸仁，忽然間看到黑沐死跑了進來。
它來到陸仁面前，用結結巴巴的語氣道：「聖靈教正在全方面撤離出明都。」
在明都，黑沐死的蟑螂們分布在明都各個角落，將聖靈教成員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還有，夕水盟現在的總部已經人去樓空，十幾個據點同時開始焚燒文件，滿載物資的馬車在夜色中悄悄駛出城門。」黑沐死結巴道。
「啊？」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陸仁直接愣住了。
聖靈教這就慫了？
連報復都不敢報復了嗎？
直接撤離，不要明都了？
他原本還以為鍾離烏會派出最後的底牌，至少也要做一次垂死掙扎。
但轉念一想，陸仁臉上反倒多了幾分瞭然。
「跑了倒是正常。」
「一夜折了四位供奉加一位長老，換誰都得掂量掂量繼續留在明都的代價。」
「他現在剩下的封號斗羅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再留在這裡就只能等我們一個一個找上門去。」
下一刻，只見雪帝拎著甜品碟子進房間來，她抬了抬眼，顯然也是聽到了黑沐死跟陸仁所說的內容，便隨口問道：「聖靈教真撤了？」
「嗯，連夜往邪魔森林方向撤，明都剩下的據點要麼毀了要麼空了，走得比兔子還快。」陸仁點點頭，「連夕水盟的地下產業都一把火燒了，看樣子是真打算放棄明都這塊地盤了。」
冰帝也鑽了出來，翠綠的馬尾在晨光中輕輕晃動，聞言嗤笑一聲：「鍾離烏也就這點本事，看著人模狗樣的，一打疼了就夾著尾巴跑。」
「早知道他這麼慫，昨天就該直接殺到他老巢去，省得留後患。」
「沒那麼簡單。」雪帝淡淡開口，指尖捻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他不是怕我們，是怕折光了手裡最後的籌碼。
7
「現在撤回去，一是去找葉夕水搬救兵，二是保存實力再動手。」
「明都他經營了幾十年，哪能說放就真放了，不過是暫避鋒芒，等著給我們來個大的。」
「如果葉夕水或者龍逍遙出手，局勢又會不一樣。」
陸仁頷首，認同雪帝的判斷：「沒錯，鍾離烏惜命，更惜聖靈教這點家底。」
「硬拼拼不過，留下來只會被我們逐個清掉，退回去整合力量，等葉夕水或者龍逍遙出手，才是他的最優解。」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而且他賭我們不會追去邪魔森林，畢竟聖靈教經營總部多年，地形複雜，又有極限斗羅坐鎮，我們貿然追過去得不償失。」
「那我們就這麼放他走？」冰帝皺了皺眉，有些不爽，「眼睜睜看著他回去搬救兵？
「」
「放他走，但不能讓他走得太舒服。」陸仁笑了笑，轉頭喊來娜娜，「去把烏雲叫過來。」
沒過多久，烏雲快步走了過來。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七八分。
被陸仁砸出的淤青消退了大半，只有眼眶邊緣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嘴角的裂口也已經結痴。
神色間比初見時拘謹了不少，卻也多了幾分踏實。
他停在陸仁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微微躬身：「陸仁大人，您找我？」
「聖靈教撤了，他們正在全面撤離明都。」陸仁看著他，「其中鍾離烏連夜退回邪魔森林，明都留下了不少爛攤子。」
「你在聖靈教待了這麼多年，對夕水盟和地下勢力熟，這件事交給你處理。」
陸仁停了下來，思考片刻後，繼續道：「三天之內，把聖靈教留下的空白地盤全部接過來。」
「願意歸順的地下勢力收編，冥頑不靈的直接清理掉。」
「至於奧都商會跟平凡盟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們配合你。」
「以後明都的地下秩序，就由你來負責打理。」
「還有，就算是這方面歸你管了，你也必須要給我保護好娜娜，最好是由你來親自保護她，她對我們而言，甚至是整個傳靈塔，都很重要，你明白了嗎？」
烏雲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自己能保住命，在院子裡當個雜役就不錯了。
端茶倒水、掃院子、看大門，慢慢熬著等陸仁什麼時候心情好了想起他這個人。
沒想到陸仁居然會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
這等於直接把明都的地下世界交到了他手裡，是實打實的信任。
而且還要他負責關于娜娜的安全問題！
他雖然不知道陸仁為什麼這麼信任他，但他知道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
「陸仁大人————我、我一定辦好！」烏雲壓著激動，重重躬身，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屬下若有半分二心，天打雷劈！」
與此同時，明都城郊，聖靈教的據點外圍。
鍾離烏站在這片曾經淪為戰場的地面上，看著周圍到處都是大戰的痕跡。
地面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型出了深深的溝壑，殘垣斷壁上布滿了劍痕與冰霜灼燒後的焦黑痕跡，空氣中還殘留著極淡的刺鼻氣味。
可他卻絲毫沒有見到任何一丁點的血跡，屍體之類的線索。
整片廢墟乾淨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尾舔過一遍，連一片衣角，一滴鮮血都沒有留下。
鍾離烏那張英俊陰沉的面孔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因為鍾離烏髮現，自己完全感應不到那些供奉們了。
二供奉、三供奉、四供奉、五供奉、睡魔斗羅————
這些人的氣息完全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修為到了封號斗羅這個層次，即便是隕落了也會殘留些許痕跡，尤其是二供奉和三供奉這種九十七級的超級斗羅，只要他們還存在，那麼鍾離烏就一定會知道。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連最微弱的魂力餘韻都不存在。
就好像他們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讓鍾離烏自己都不知道，這些供奉們到底死沒死，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怎麼一夜之間就沒看往荷消了？
沒有消息，甚至都沒回來過聖靈教，那麼在鍾離烏眼裡，這些傢伙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距離供奉們前往明都調查六大長老之死，才過了極短的時間。
他派出了供奉堂最精銳的力量，四個超級斗羅這樣的陣容就算是對上九十八級的超級斗羅也有一戰之力。
這四個人加起來，放眼整個大陸能正面擋住他們的不超過一掌之數。
可現在————
一夜之間，四位供奉全部隕落，連一個活著回來報信的都沒有。
更讓他不安的是，七供奉烏雲也失蹤了。
音訊全無，派出去的人找不到任何蹤跡。
烏雲是他派去綁娜娜的，任務是潛入那座院子，把魂靈契約的主持人帶回來。
那座院子他事先派人偵查過，裡面住著的不過是一群修為低微的婦孺和幾個從聖靈教分壇叛逃的聖仆，頂多有幾個魂聖在撐場面，烏雲一個九十四級的封號斗羅去綁個人本該是手到擒來。
可烏雲去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還有之後，自己實在等得不耐煩了，也派去了幾個人前往那個院子裡，去尋找烏雲，看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那些人到現在也一樣都沒能回來，好像都死了一樣。
鍾離烏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地拼湊著所有的碎片。
六大長老在明都郊外被全滅，現場留下的痕跡顯示兇手只有寥寥數人。
五位供奉在明都秘密據點被全滅，從魂牌碎裂的時間間隔來看前後不超過半個時辰。
烏雲去綁人，結果人沒綁到，自己反而失蹤了。
那個叫陸仁的少年，在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拒絕了他的招攬，甚至還公然叫囂要殺他。
這些線索在鍾離烏的腦海中交織成一張讓他脊背發涼的網。
一個讓他不敢置信的猜測逐漸成形。
陸仁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被動防禦，他叫囂著能殺自己，完全有這個能力。
難不成，一直以來都是陸仁襲擊的聖靈教？
他之前的猜測是錯的。
不是某個神聖屬性的魂師在拿他們這些邪魂師刷級，反而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從一開始就在主動獵殺他們聖靈教嗎？
六大長老是第一批他擊殺的人，四位供奉是第二批，那麼派出去的烏雲，恐怕也凶多吉少。
那個少年根本不是殿上表現出的那樣只是個掌握了特殊技術的天才魂師，他是真的有能力正面摧毀聖靈教的核心戰力。
而且他的情報網絡遠比聖靈教想像中龐大得多。
他能精準地找到供奉堂在明都的秘密據點，能在烏雲動手之前就布下天羅地網，說明聖靈教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無論是七大長老還是四大供奉，都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盤上被人堵了個正著，這說明對方掌握的情報甚至比聖靈教內部的聯絡系統還要精準。
鍾離烏猛地睜開眼，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想起了陸仁在殿上說過的話。
「要不是現在是在皇宮，我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這句話當時鐘離烏聽了差點笑出了聲。
他以為那不過是一個年少輕狂的小輩在虛張聲勢，仗著有徐天然撐腰就敢口出狂言。
現在看來，陸仁不是在虛張聲勢，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黑袍的魂聖邪魂師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黑袍上沾滿了泥土與碎葉，胸前的衣襟被魂導射線灼燒出一大片焦痕，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跪倒在地，聲音發顫：「教主，急報！夕水盟在明都還剩下最後的十二處據點同時遭到襲擊，留守人員無一生還。」
「襲擊者身份不明，但根據現場殘留的氣息判斷，估計是奧都商會跟平凡盟的人對我們進行報復了！」
「現在我們在明都里，除了這裡的十來個人以外，就基本上沒有其他人還活著了！」
這人說完後，語氣里滿是恐慌。
現在還在明都的邪魂師，幾乎不剩多少了，都被殺完了。
昔日在明都橫著走的聖靈教教徒，如今只剩下一小撮殘兵敗將。
鍾離烏的瞳孔劇烈收縮。
夕水盟僅剩下的最後十二處據點，同時被端掉。
這已經不是斬首行動了，這是在清剿，是有計劃，有組織地要把聖靈教在明都的所有勢力連根拔起。
奧都商會跟平凡盟，那兩個一直被他當成跳樑小丑的地下勢力，在聖靈教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時捏死的螞蟻，如今卻敢主動出擊，還是在同一天之內同時端掉夕水盟的最後十二處據點。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有恃無恐，說明他們背後有足夠強大的靠山讓他們不必再畏懼聖靈教的報復。
那個靠山是誰，不言而喻。
再加上供奉堂現如今只剩下了張鵬跟龍逍遙二人，鍾離烏攥緊了手。
聖靈教鼎盛時期，十二位供奉、八大長老，再加上他與副教主，以及太上教主，總共超過二十位以上的封號斗羅，足以正面碾壓大陸任何一方勢力。
可現在，八大長老全部沒了，供奉堂還剩下兩人，連自己在內，能打的封號斗羅已經湊不齊一桌。
而造成這一切的，很大概率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教主，我們是否要請太上教主與龍老出面？」
魂聖邪魂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著問道。
鍾離烏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想過請葉夕水，葉夕水是九十九級的極限斗羅，整個大陸能正面與她抗衡的只有穆恩和龍逍遙。
但這段時間葉夕水一直都沒有出來，是因為她在自己的房間裡一直研究著關於死神塔這個魂導器的事情，那是她花了無數心血打造的終極兵器。
還有徐天然那邊的事情也要她去處理。
皇帝剛登基，各方勢力都在試探，聖靈教在朝堂上的盟友需要極限斗羅的威懾力來穩固地位。
如果這時候鍾離烏再把這些噩耗讓自己的母親葉夕水知道，讓她知道聖靈教在他這個教主手中被人打成了這副熊樣，那她怕不是要被氣瘋了。
他會被葉夕水怎麼懲罰，鍾離烏不敢想。
思考良久，鍾離烏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個方案我拒絕，現在全部撤回總部，在明都外圍布下警戒即可，不得主動出擊。」
「我們全部人即刻解散，前往邪魔森林總部躲著。」
「所有物資轉入地下，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一點線索都不許留。」
「另外，所有在明都活動的聖靈教成員，在三天之內全部撤離。」
「撤離過程中任何與陸仁勢力有關的據點、人員，哪怕是疑似有關的目標，一律繞行，不得接觸。」
魂聖邪魂師愣住了。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鍾離烏。
這命令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聖靈教要放棄整個明都。
盤踞日月帝國都城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就這麼全部放棄了？
夕水盟控制的數百家地下產業，安插在各大貴族府邸中的眼線，收買了多年的朝堂官員，全都要放棄？
「教主，我們真的要撤？我們在明都經營了這麼多年，夕水盟控制的地下產業、各據點的物資儲備、還有那些安插在各大家族中的眼線————全都要放棄嗎？」
「不放棄，難道等對方一個一個據點清剿過來？」鍾離烏的聲音驟然轉冷，「八位長老全死完了，供奉堂的強者也只剩下兩位。」
「你告訴我，我們聖靈教還能損失得起麼？」
「上一個被派去綁一個修為低微」的小姑娘的供奉，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9
「對方能一夜之間端掉我們十二處據點，說明他對我們在明都的部署了如指掌。」
「現在我們留多少人，他就殺多少人。」
鍾離烏頓了頓，將語氣放緩了幾分，但那股陰沉的壓力依舊讓魂聖邪魂師大氣都不敢喘」明都，已經徹底是陸仁的地盤了。」
「把能帶走的資源全部帶走，不能帶走的就地銷毀，不留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那些外部的眼線全部轉入靜默，等風聲過了再重新啟用。」
「記住，撤離過程中任何人不許節外生枝，更不許擅自對陸仁的勢力出手。」
「哪怕只是殺他院子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雜役，都等於給他送了一個繼續追殺我們的理由。」
魂聖不敢再有任何異議，低頭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空曠的戰場上只剩下鍾離烏一人。
他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聖靈教是他父親鍾離老鬼的心血，是經過無數代聖靈教教主的努力才發展到如今這個規模的。
八大長老、十二位供奉、上千教眾，勢力遍布日月帝國。
可如今，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就將他數十年的經營打得七零八落。
鍾離烏閉上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陸仁碰面的那一幕。
對方如此肆無忌憚，想必實力絕不在他們之下。
那麼，聖靈教必須活著，必須保住最後一點元氣。
就算為此放棄整個明都，也在所不惜。
想到這，鍾離烏也趕緊離開了現場。
這明都已經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他是真怕陸仁直接帶隊殺過來，把他也給乾死了。
五位供奉加一位長老一夜全滅，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以陸仁展現出的實力和情報能力，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
怕死的鐘離烏，打算直接以最快速度返回邪魔森林的總部。
至於這件事到底該告不告訴葉夕水，鍾離烏內心還是有些複雜的。
說了吧，估計這口鍋就該他背下了。
畢竟是他這個教主親口下令讓供奉們去調查六大長老之死的，也是他親自指派烏雲去綁娜娜的。
如今供奉全軍覆沒，烏雲失蹤，聖靈教在明都的基業被連根拔起，這些帳全都要算在他頭上。
不說吧，這件事他又處理不了。
以聖靈教現在的殘存實力，根本不足以對抗陸仁背後那股深不可測的力量。
「唉，還是得跟母親大人匯報。」鍾離烏嘆了口氣，整個人沖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天邊。
此時，在院子裡。
已經回到了自己房間裡的陸仁，忽然間看到黑沐死跑了進來。
它來到陸仁面前，用結結巴巴的語氣道：「聖靈教正在全方面撤離出明都。」
在明都，黑沐死的蟑螂們分布在明都各個角落，將聖靈教成員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還有，夕水盟現在的總部已經人去樓空，十幾個據點同時開始焚燒文件，滿載物資的馬車在夜色中悄悄駛出城門。」黑沐死結巴道。
「啊？」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陸仁直接愣住了。
聖靈教這就慫了？
連報復都不敢報復了嗎？
直接撤離，不要明都了？
他原本還以為鍾離烏會派出最後的底牌，至少也要做一次垂死掙扎。
但轉念一想，陸仁臉上反倒多了幾分瞭然。
「跑了倒是正常。」
「一夜折了四位供奉加一位長老，換誰都得掂量掂量繼續留在明都的代價。」
「他現在剩下的封號斗羅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再留在這裡就只能等我們一個一個找上門去。」
下一刻，只見雪帝拎著甜品碟子進房間來，她抬了抬眼，顯然也是聽到了黑沐死跟陸仁所說的內容，便隨口問道：「聖靈教真撤了？」
「嗯，連夜往邪魔森林方向撤，明都剩下的據點要麼毀了要麼空了，走得比兔子還快。」陸仁點點頭，「連夕水盟的地下產業都一把火燒了，看樣子是真打算放棄明都這塊地盤了。」
冰帝也鑽了出來，翠綠的馬尾在晨光中輕輕晃動，聞言嗤笑一聲：「鍾離烏也就這點本事，看著人模狗樣的，一打疼了就夾著尾巴跑。」
「早知道他這麼慫，昨天就該直接殺到他老巢去，省得留後患。」
「沒那麼簡單。」雪帝淡淡開口，指尖捻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他不是怕我們，是怕折光了手裡最後的籌碼。
7
「現在撤回去，一是去找葉夕水搬救兵，二是保存實力再動手。」
「明都他經營了幾十年，哪能說放就真放了，不過是暫避鋒芒，等著給我們來個大的。」
「如果葉夕水或者龍逍遙出手，局勢又會不一樣。」
陸仁頷首，認同雪帝的判斷：「沒錯，鍾離烏惜命，更惜聖靈教這點家底。」
「硬拼拼不過，留下來只會被我們逐個清掉，退回去整合力量，等葉夕水或者龍逍遙出手，才是他的最優解。」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而且他賭我們不會追去邪魔森林，畢竟聖靈教經營總部多年，地形複雜，又有極限斗羅坐鎮，我們貿然追過去得不償失。」
「那我們就這麼放他走？」冰帝皺了皺眉，有些不爽，「眼睜睜看著他回去搬救兵？
「」
「放他走，但不能讓他走得太舒服。」陸仁笑了笑，轉頭喊來娜娜，「去把烏雲叫過來。」
沒過多久，烏雲快步走了過來。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七八分。
被陸仁砸出的淤青消退了大半，只有眼眶邊緣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嘴角的裂口也已經結痴。
神色間比初見時拘謹了不少，卻也多了幾分踏實。
他停在陸仁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微微躬身：「陸仁大人，您找我？」
「聖靈教撤了，他們正在全面撤離明都。」陸仁看著他，「其中鍾離烏連夜退回邪魔森林，明都留下了不少爛攤子。」
「你在聖靈教待了這麼多年，對夕水盟和地下勢力熟，這件事交給你處理。」
陸仁停了下來，思考片刻後，繼續道：「三天之內，把聖靈教留下的空白地盤全部接過來。」
「願意歸順的地下勢力收編，冥頑不靈的直接清理掉。」
「至於奧都商會跟平凡盟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們配合你。」
「以後明都的地下秩序，就由你來負責打理。」
「還有，就算是這方面歸你管了，你也必須要給我保護好娜娜，最好是由你來親自保護她，她對我們而言，甚至是整個傳靈塔，都很重要，你明白了嗎？」
烏雲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自己能保住命，在院子裡當個雜役就不錯了。
端茶倒水、掃院子、看大門，慢慢熬著等陸仁什麼時候心情好了想起他這個人。
沒想到陸仁居然會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
這等於直接把明都的地下世界交到了他手裡，是實打實的信任。
而且還要他負責關于娜娜的安全問題！
他雖然不知道陸仁為什麼這麼信任他，但他知道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
「陸仁大人————我、我一定辦好！」烏雲壓著激動，重重躬身，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屬下若有半分二心，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