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史萊克的榮耀，假大空罷了
第131章 史萊克的榮耀，假大空罷了
看著這一片滿地熠熠生輝的魂骨，所有人都呆了一瞬。
在此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圍殺上，根本沒有餘裕去細想這些超級斗羅的屍體上到底攜帶著多少寶貝。
等到四周的風雪徹底停歇，戰場上的殺意漸漸沉澱下來，眾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片被鮮血浸透的荒原已經變成了一座貨真價實的魂骨寶庫。
「死了這麼多————感覺史萊克完了。」
張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恍惚。
鏡紅塵站在一旁，矮胖的身形在滿地魂骨的反光中顯得有些不太真實。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跟史萊克打了一輩子交道，日月帝國歷代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從來沒有人能給史萊克造成如此沉重的打擊。
而這一切就這麼發生了。
在他親自參與，親眼見證之下，史萊克學院的遠征隊伍被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帶隊圍殺，最終落得個近乎全軍覆沒的下場。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大家分一分魂骨吧。」
陸仁的聲音也有些不太平穩，他率先站了出來，打破了在場眾人各異的心思。
「鵬哥，你應該還沒有全身魂骨套裝吧？你看看這裡有沒有適合你的魂骨，這麼多魂骨擺在這兒，總有一兩塊是你能用的。」
張鵬愣了一下，下意識將目光從滿地的魂骨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那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
「還有兩個小孩在這兒————」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猶豫。
分戰利品這種事他幹過無數次，但在兩個剛目睹了全部師長被屠殺的孩子面前瓜分他們師長的遺骨，即便是他這個聖靈教的邪魂師也有些下不去手。
聽他這麼一說，陸仁才反應過來，將目光也投向了王冬兒和霍雨浩。
兩個孩子的身體在同一瞬間繃緊到了極點，王冬兒的粉藍色眼眸中蓄滿了恐懼的淚水，霍雨浩雖然強撐著擋在王冬兒身前，但他的雙腿也在劇烈顫抖。
他們親眼看著屍爆術炸沒了史萊克八成的人，親眼看著雪帝一掌一個拍死了言少哲和仙琳兒，親眼看著黑沐死一口吞掉了玄子。
現在這個殺神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他們，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到腳底。
王冬兒與霍雨浩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渾身僵硬地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死亡。
然而他們只聽到了一道略顯疲憊，帶著幾分釋然的聲音：「你們可以走了。」
「啊？」
霍雨浩和王冬兒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陸仁。
他居然放過他們了？
在殺了這麼多人之後，在連最小的蕭蕭都沒有放過之後，他居然願意放過他們兩個？
此時，毒不死也重新回到了現場。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魂骨，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剛才他離開就是不想看到玄子被殺的畫面，沒想到回來的時候畫面更誇張了，滿地魂骨像擺地攤一樣鋪了一片。
他搖了搖頭，走到霍雨浩身邊，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還以為你喪心病狂到連他倆都要殺呢。」
被他這麼一說，陸仁也嘆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成了極端殺人狂魔。
這還是他穿越到斗羅大陸以來第一次如此大開殺戒，從擂台上的魂王開始，到和菜頭、徐三石、江楠楠，再到屍爆術中炸沒的那些魂聖魂斗羅，最後是蕭蕭，那個他本不該殺、卻還是殺了的小女孩。
其他人殺了也就殺了，對他而言是在戰場上清算敵對勢力，屬於你死我活的範疇。
然而連蕭蕭也給弄死了，這件事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底，不致命，卻始終隱隱作痛。
陸仁不是什麼殺人機器，那種殺完人後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的狀態是不存在的，除非是純粹的變態。
「我做的很過分嗎？」陸仁的語氣有些沉重，完全看不出他剛剛贏下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
看著神情複雜的陸仁，毒不死愣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才十五歲，不是跟他們同一個時代的老怪物。
平時的陸仁表現得太成熟了，以至於毒不死下意識地忘記了，這孩子其實比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霍雨浩和王冬兒大不了多少。
毒不死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孩子，我無法對你的行為進行讚美與誇獎。」
「你今天做的事，有太多是出於憤怒，也有出於報復，甚至出於一時上頭的衝動。」
「我不會跟你說殺得好，因為不管是什麼原因，殺戮本身從來就不值得歌頌。」
他頓了頓，目光坦蕩地直直注視著陸仁的雙眼：「但我要告訴你的是，你做的沒有錯。你對於敵人進行最殘酷的打擊，是正確的選擇。」
「對敵人仁慈，那就是對自己殘忍，你今天不殺了他們，他們明天就會帶著更多的人來殺你。」
「你今天放過了言少哲，他明天就會帶著海神閣的援兵堵在你的家門口，你今天放過了玄子，他後天就會用更周全的計劃把你所有的情報信息與能力都研究透徹，然後一擊斃命。」
「你不這麼做，史萊克不會因為你的仁慈而感激你，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好欺負，然後變本加厲地找你麻煩。」
「所以在這件事上，你不必自責，你所做的，不過是先下手為強。」
說到這裡，毒不死的語氣忽然一轉，變得更加鄭重：「但是你要記住，殺人和濫殺是兩回事。你今天殺的人里，有的是你的敵人，他們站上了擂台，死了是技不如人。」
「但也有的，比如那個叫蕭蕭的小女孩，她不該死，她還沒來得及長大，還沒來得及成為你的敵人，她只是剛好站在了你的對立面。」
「你殺了她，心中會覺得沉重，會覺得不舒服，甚至會在半夜想起她慘死的樣子而一夜無眠，這是好事。」
「好事？」陸仁微微一怔。
「對，好事。」毒不死重重地點了點頭，「因為這說明你還是個人，不是一台只知道計算利弊的殺人機器。」
「如果有一天你殺了人之後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開始享受殺戮本身帶來的快感，那才是我毒不死看走了眼，選錯了人。」
「那種人我不屑於與他為伍，因為他已經跟那些邪魂師沒什麼區別了。
「9
毒不死說到這裡，刻意朝張鵬的方向瞟了一眼，大大咧咧地補了一句：「當然，有些邪魂師比正派人士還講道義，比如這位叫張鵬的。所以重點不在於武魂邪不邪，而在於你心裡有沒有一把尺子。」
他轉回頭，繼續看著陸仁。
「你有這把尺子，你殺人時會感到沉重、會感到痛苦、會感到不舒服，這就對了。」
「這把尺子會提醒你：什麼情況下可以殺，什麼情況下應該收手：什麼人是敵人，什麼人是無辜的。」
「你今天后悔殺了那個小女孩，說明你的尺子還在，說明你沒有變成你最憎恨的那種人。」
「帶著這份沉重走下去，讓它成為你的警醒，而不是你的枷鎖，這是成長的代價，也是力量的重量。」
毒不死負手而立，墨綠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他看著陸仁，眼中閃過一絲長輩對晚輩特有的期許：「人一旦有了自身無法掌控的力量，就會變得肆意妄為。」
「說到底，就是本身的力量配不上自身的心境罷了。
97
「力量與心境是掛鉤的，即便你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可你心境不達標，那麼你遲早也會因為這份力量而自食惡果。」
「你這一次做得還算好，沒有波及到任何無辜的民眾，甚至你控制的那隻大蟑螂，也只是在城裡搞破壞，殺了幾個星羅帝國的護國斗羅和那個程剛，威了星羅帝國的人，讓他們沒有跟史萊克聯合起來，否則事情就更加麻煩了。」
毒不死說到這裡，笑著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今天說了太多婆婆媽媽的話，不符合他本體宗宗主一貫霸道利落的作風。
但他還是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多謝前輩指導。」陸仁朝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真誠，而且因為毒不死的這番話，他似乎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頓悟狀態。
「呵呵，你也是本體宗的一份子，我身為前輩，多指點指點晚輩是很正常的事。再說了，我可不希望你走上邪魂師的道路。」毒不死擺了擺手，然後他就忽然間瞪大了眼睛！
因為大家都能看到，陷入頓悟後的陸仁，其精神力居然得到了些許的提升。
這讓大傢伙都無語了。
好傢夥，你比季絕塵那傢伙還要離譜，就說了幾句就頓悟，誰能比得過你？
頓悟狀態很快就結束了，陸仁的眼神清醒了些。
毒不死也感覺有些無語了。
對他們而言，精神力是十分難提升的，但陸仁這精神力的提升，怎麼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但他還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霍雨浩：「還有你，霍雨浩，你可是咱們本體宗的人。小子，不管你承不承認，你的武魂都是本體武魂，這一點是你無法否認的事實。」
「靈眸武魂，眼睛類的本體武魂，放在我們本體宗也是萬年難遇的苗子。」
霍雨浩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剛才毒不死與陸仁的談話內容，他一個字不落地全聽到了。
讓霍雨浩意外的是，陸仁竟然也會因為殺人而感到沉重。
這個人會後悔殺了蕭蕭，會問自己「我做的很過分嗎」，會在毒不死面前低下頭真誠地道謝。
那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跟史萊克學院走上你死我活的對立面？
他神情複雜地看向陸仁，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你為什麼要跟史萊克作對？上一次在極北之地見面的時候，你又為什麼要放過我？」
陸仁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彎下腰，開始默默地收集散落一地的魂骨，像是完全沒有聽到霍雨浩的問題。
他沒有跟霍雨浩解釋的必要，雖然他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刷一波霍雨浩的好感，但沒必要，他也不需要霍雨浩的幫助。
霍雨浩能幫他的，也就只有替自己擋在前面，讓唐三沒這麼快注意到自己這一點了。
既然已經達成了目的，那麼連多餘的交流都只是浪費時間。
霍雨浩看著陸仁沉默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追問。
毒不死看著這一幕，倒是主動替陸仁解了惑：「其實，史萊克淪落到這等地步，完全是因為他們自己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霍雨浩困惑地皺起眉頭。
「沒錯，如果我沒想錯的話，其實陸仁原本是打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跟史萊克打一場比賽。」
「但史萊克自己做賊心虛，看到陸仁的實力遠超他們的學生，就開始搞各種下三濫的手段。」
「所以最後他們被陸仁全殺了，一點也不算冤，事情本不該走向這種地步，全是他們自找的。」
毒不死說著，話鋒一轉：「還有你，霍雨浩，比賽歸比賽，在之前那些比賽里，你也沒少在台下用你的精神力幫台上的隊友作弊吧？」
「我覺得你的第一魂技有些特殊啊，每次你在台下一用魂技，你台上的隊友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而且總能摸到對方的動向與破綻，別以為你能瞞得過我，這些事你可都幹過。」
霍雨浩的臉騰地紅了，他下意識辯解道：「我那是為了史萊克的榮耀————」
「哈哈哈哈！」
毒不死聞言仰天大笑，那笑聲粗獷直白，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霍雨浩脆弱的自尊心。
「我說白了，那些所謂的榮耀都是虛的。」
「這麼多年了，史萊克學院完全是在用學生的性命去維持這所謂的榮耀，至於他們真正的核心人物，也就是所謂的海神閣宿老，就天天待在那破海神島上，啥事不干，卻跟你們談所謂榮耀————別逗我笑了，只是假大空罷了。」
「再說了，我這次親自到場看的這場比賽，可沒看到你們有多麼想維持史萊克的榮耀。」
「我只看到了你們各種無恥的手段：作弊、故意殺人減員對方、削弱對方實力————還有你在台下用精神力輔助你的隊友，那對方跟一打二有什麼區別呢？」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榮耀？就用這些手段來博得榮耀？真是搞笑。」
被毒不死這麼一說，霍雨浩整張臉都漲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話到嘴邊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想起來了，和菜頭死的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徐三石死的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楠楠炸成血霧的時候他甚至還想著去用精神探測幫台上的隊友作。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維護的史萊克的榮耀，可那些榮耀在陸仁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
「那、那我呢？」
王冬兒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她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一瞬間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張本就蒼白的小臉在眾人的注視下變得更加煞白。
「霍雨浩跟著你們本體宗走————那我一個人怎麼辦？」
毒不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遠處收集魂骨的陸仁。
其他人也紛紛將自光投向那個蹲在地上默默撿魂骨的少年，顯然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她。
畢竟王冬兒的底細和身份在場大多數人並不清楚，陸仁說了不殺她，那他們自然也不會去動她。
「趕緊走，接下來沒你的事。」
陸仁遠遠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他抬手一招，一隻長著巨大嘴巴的咒靈從陰影中浮出，將一具完好無損的人體吐了出來，正是馬小桃。
她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之中，胸口微微起伏，武魂已經被邪火徹底吞噬，眉宇間浮現出清晰的暗色紋路。
「另外，她還活著，你自己想辦法把她拖回史萊克學院。」
「啊？就我一個人拖？」王冬兒看著馬小桃那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身體，面露難色。
「怎麼，不願意？不願意你就永遠留在這裡吧。」陸仁的語氣依舊平淡。
「不，我走！我這就走！」
王冬兒被這句話嚇得渾身一抖，再也不敢說廢話了，二話不說立馬將馬小桃背了起來。
馬小桃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她只能半拖半背地拽著這位學姐的身體，跟跟蹌蹌地朝遠處走去。
她不敢回頭，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去想陸仁會不會在她背後改變主意。
她只想快點離開這片遍地屍骸的荒原，離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少年，回到那個還能讓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王冬兒的身影消失在荒野盡頭之後，陸仁便將收集好的全部魂骨在面前一字排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已經收集好了全部的魂骨，各位有看上什麼的，儘管拿。」
毒不死也沒客氣，蹲下身從滿地魂骨中挑了三塊萬年魂骨揣進懷裡。
他是本體宗宗主，身上早就湊齊了全套魂骨套裝，這些萬年魂骨對他來說用處不大，但本體宗還有不少後輩需要。
「我自己是滿配魂骨了，但宗門裡還有幾個不成器的小子缺這個，我就拿三塊，再多拿我這張老臉也不好意思擱了。」
「畢竟我今天說實話沒出什麼力，玄子都是被那隻蟑螂削弱了大半戰鬥力，我才撿了個現成便宜。」
「鵬哥呢？」陸仁將目光轉向張鵬。
張鵬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將目光落在了站在遠處，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雪帝身上。
「讓這位冕下先吧。」
他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到不像平時那個大大咧咧的蝎虎斗羅。
畢竟雪帝方才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實在太驚人了，一掌拍死一位超級斗羅，三十息內解決一個封號斗羅，這種實力放眼整個大陸也找不出幾個來。
而且他完全看不透對方的修為，這只能說明對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也不知道小兄弟是怎麼跟這種級別的強者認識的，還能讓她毫不猶豫地出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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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一片滿地熠熠生輝的魂骨，所有人都呆了一瞬。
在此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圍殺上，根本沒有餘裕去細想這些超級斗羅的屍體上到底攜帶著多少寶貝。
等到四周的風雪徹底停歇，戰場上的殺意漸漸沉澱下來，眾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片被鮮血浸透的荒原已經變成了一座貨真價實的魂骨寶庫。
「死了這麼多————感覺史萊克完了。」
張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恍惚。
鏡紅塵站在一旁，矮胖的身形在滿地魂骨的反光中顯得有些不太真實。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跟史萊克打了一輩子交道，日月帝國歷代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從來沒有人能給史萊克造成如此沉重的打擊。
而這一切就這麼發生了。
在他親自參與，親眼見證之下，史萊克學院的遠征隊伍被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帶隊圍殺，最終落得個近乎全軍覆沒的下場。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大家分一分魂骨吧。」
陸仁的聲音也有些不太平穩，他率先站了出來，打破了在場眾人各異的心思。
「鵬哥，你應該還沒有全身魂骨套裝吧？你看看這裡有沒有適合你的魂骨，這麼多魂骨擺在這兒，總有一兩塊是你能用的。」
張鵬愣了一下，下意識將目光從滿地的魂骨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那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
「還有兩個小孩在這兒————」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猶豫。
分戰利品這種事他幹過無數次，但在兩個剛目睹了全部師長被屠殺的孩子面前瓜分他們師長的遺骨，即便是他這個聖靈教的邪魂師也有些下不去手。
聽他這麼一說，陸仁才反應過來，將目光也投向了王冬兒和霍雨浩。
兩個孩子的身體在同一瞬間繃緊到了極點，王冬兒的粉藍色眼眸中蓄滿了恐懼的淚水，霍雨浩雖然強撐著擋在王冬兒身前，但他的雙腿也在劇烈顫抖。
他們親眼看著屍爆術炸沒了史萊克八成的人，親眼看著雪帝一掌一個拍死了言少哲和仙琳兒，親眼看著黑沐死一口吞掉了玄子。
現在這個殺神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他們，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到腳底。
王冬兒與霍雨浩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渾身僵硬地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死亡。
然而他們只聽到了一道略顯疲憊，帶著幾分釋然的聲音：「你們可以走了。」
「啊？」
霍雨浩和王冬兒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陸仁。
他居然放過他們了？
在殺了這麼多人之後，在連最小的蕭蕭都沒有放過之後，他居然願意放過他們兩個？
此時，毒不死也重新回到了現場。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魂骨，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剛才他離開就是不想看到玄子被殺的畫面，沒想到回來的時候畫面更誇張了，滿地魂骨像擺地攤一樣鋪了一片。
他搖了搖頭，走到霍雨浩身邊，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還以為你喪心病狂到連他倆都要殺呢。」
被他這麼一說，陸仁也嘆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成了極端殺人狂魔。
這還是他穿越到斗羅大陸以來第一次如此大開殺戒，從擂台上的魂王開始，到和菜頭、徐三石、江楠楠，再到屍爆術中炸沒的那些魂聖魂斗羅，最後是蕭蕭，那個他本不該殺、卻還是殺了的小女孩。
其他人殺了也就殺了，對他而言是在戰場上清算敵對勢力，屬於你死我活的範疇。
然而連蕭蕭也給弄死了，這件事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底，不致命，卻始終隱隱作痛。
陸仁不是什麼殺人機器，那種殺完人後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的狀態是不存在的，除非是純粹的變態。
「我做的很過分嗎？」陸仁的語氣有些沉重，完全看不出他剛剛贏下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
看著神情複雜的陸仁，毒不死愣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才十五歲，不是跟他們同一個時代的老怪物。
平時的陸仁表現得太成熟了，以至於毒不死下意識地忘記了，這孩子其實比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霍雨浩和王冬兒大不了多少。
毒不死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孩子，我無法對你的行為進行讚美與誇獎。」
「你今天做的事，有太多是出於憤怒，也有出於報復，甚至出於一時上頭的衝動。」
「我不會跟你說殺得好，因為不管是什麼原因，殺戮本身從來就不值得歌頌。」
他頓了頓，目光坦蕩地直直注視著陸仁的雙眼：「但我要告訴你的是，你做的沒有錯。你對於敵人進行最殘酷的打擊，是正確的選擇。」
「對敵人仁慈，那就是對自己殘忍，你今天不殺了他們，他們明天就會帶著更多的人來殺你。」
「你今天放過了言少哲，他明天就會帶著海神閣的援兵堵在你的家門口，你今天放過了玄子，他後天就會用更周全的計劃把你所有的情報信息與能力都研究透徹，然後一擊斃命。」
「你不這麼做，史萊克不會因為你的仁慈而感激你，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好欺負，然後變本加厲地找你麻煩。」
「所以在這件事上，你不必自責，你所做的，不過是先下手為強。」
說到這裡，毒不死的語氣忽然一轉，變得更加鄭重：「但是你要記住，殺人和濫殺是兩回事。你今天殺的人里，有的是你的敵人，他們站上了擂台，死了是技不如人。」
「但也有的，比如那個叫蕭蕭的小女孩，她不該死，她還沒來得及長大，還沒來得及成為你的敵人，她只是剛好站在了你的對立面。」
「你殺了她，心中會覺得沉重，會覺得不舒服，甚至會在半夜想起她慘死的樣子而一夜無眠，這是好事。」
「好事？」陸仁微微一怔。
「對，好事。」毒不死重重地點了點頭，「因為這說明你還是個人，不是一台只知道計算利弊的殺人機器。」
「如果有一天你殺了人之後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開始享受殺戮本身帶來的快感，那才是我毒不死看走了眼，選錯了人。」
「那種人我不屑於與他為伍，因為他已經跟那些邪魂師沒什麼區別了。
「9
毒不死說到這裡，刻意朝張鵬的方向瞟了一眼，大大咧咧地補了一句：「當然，有些邪魂師比正派人士還講道義，比如這位叫張鵬的。所以重點不在於武魂邪不邪，而在於你心裡有沒有一把尺子。」
他轉回頭，繼續看著陸仁。
「你有這把尺子，你殺人時會感到沉重、會感到痛苦、會感到不舒服，這就對了。」
「這把尺子會提醒你：什麼情況下可以殺，什麼情況下應該收手：什麼人是敵人，什麼人是無辜的。」
「你今天后悔殺了那個小女孩，說明你的尺子還在，說明你沒有變成你最憎恨的那種人。」
「帶著這份沉重走下去，讓它成為你的警醒，而不是你的枷鎖，這是成長的代價，也是力量的重量。」
毒不死負手而立，墨綠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他看著陸仁，眼中閃過一絲長輩對晚輩特有的期許：「人一旦有了自身無法掌控的力量，就會變得肆意妄為。」
「說到底，就是本身的力量配不上自身的心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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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與心境是掛鉤的，即便你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可你心境不達標，那麼你遲早也會因為這份力量而自食惡果。」
「你這一次做得還算好，沒有波及到任何無辜的民眾，甚至你控制的那隻大蟑螂，也只是在城裡搞破壞，殺了幾個星羅帝國的護國斗羅和那個程剛，威了星羅帝國的人，讓他們沒有跟史萊克聯合起來，否則事情就更加麻煩了。」
毒不死說到這裡，笑著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今天說了太多婆婆媽媽的話，不符合他本體宗宗主一貫霸道利落的作風。
但他還是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多謝前輩指導。」陸仁朝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真誠，而且因為毒不死的這番話，他似乎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頓悟狀態。
「呵呵，你也是本體宗的一份子，我身為前輩，多指點指點晚輩是很正常的事。再說了，我可不希望你走上邪魂師的道路。」毒不死擺了擺手，然後他就忽然間瞪大了眼睛！
因為大家都能看到，陷入頓悟後的陸仁，其精神力居然得到了些許的提升。
這讓大傢伙都無語了。
好傢夥，你比季絕塵那傢伙還要離譜，就說了幾句就頓悟，誰能比得過你？
頓悟狀態很快就結束了，陸仁的眼神清醒了些。
毒不死也感覺有些無語了。
對他們而言，精神力是十分難提升的，但陸仁這精神力的提升，怎麼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但他還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霍雨浩：「還有你，霍雨浩，你可是咱們本體宗的人。小子，不管你承不承認，你的武魂都是本體武魂，這一點是你無法否認的事實。」
「靈眸武魂，眼睛類的本體武魂，放在我們本體宗也是萬年難遇的苗子。」
霍雨浩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剛才毒不死與陸仁的談話內容，他一個字不落地全聽到了。
讓霍雨浩意外的是，陸仁竟然也會因為殺人而感到沉重。
這個人會後悔殺了蕭蕭，會問自己「我做的很過分嗎」，會在毒不死面前低下頭真誠地道謝。
那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跟史萊克學院走上你死我活的對立面？
他神情複雜地看向陸仁，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你為什麼要跟史萊克作對？上一次在極北之地見面的時候，你又為什麼要放過我？」
陸仁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彎下腰，開始默默地收集散落一地的魂骨，像是完全沒有聽到霍雨浩的問題。
他沒有跟霍雨浩解釋的必要，雖然他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刷一波霍雨浩的好感，但沒必要，他也不需要霍雨浩的幫助。
霍雨浩能幫他的，也就只有替自己擋在前面，讓唐三沒這麼快注意到自己這一點了。
既然已經達成了目的，那麼連多餘的交流都只是浪費時間。
霍雨浩看著陸仁沉默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追問。
毒不死看著這一幕，倒是主動替陸仁解了惑：「其實，史萊克淪落到這等地步，完全是因為他們自己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霍雨浩困惑地皺起眉頭。
「沒錯，如果我沒想錯的話，其實陸仁原本是打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跟史萊克打一場比賽。」
「但史萊克自己做賊心虛，看到陸仁的實力遠超他們的學生，就開始搞各種下三濫的手段。」
「所以最後他們被陸仁全殺了，一點也不算冤，事情本不該走向這種地步，全是他們自找的。」
毒不死說著，話鋒一轉：「還有你，霍雨浩，比賽歸比賽，在之前那些比賽里，你也沒少在台下用你的精神力幫台上的隊友作弊吧？」
「我覺得你的第一魂技有些特殊啊，每次你在台下一用魂技，你台上的隊友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而且總能摸到對方的動向與破綻，別以為你能瞞得過我，這些事你可都幹過。」
霍雨浩的臉騰地紅了，他下意識辯解道：「我那是為了史萊克的榮耀————」
「哈哈哈哈！」
毒不死聞言仰天大笑，那笑聲粗獷直白，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霍雨浩脆弱的自尊心。
「我說白了，那些所謂的榮耀都是虛的。」
「這麼多年了，史萊克學院完全是在用學生的性命去維持這所謂的榮耀，至於他們真正的核心人物，也就是所謂的海神閣宿老，就天天待在那破海神島上，啥事不干，卻跟你們談所謂榮耀————別逗我笑了，只是假大空罷了。」
「再說了，我這次親自到場看的這場比賽，可沒看到你們有多麼想維持史萊克的榮耀。」
「我只看到了你們各種無恥的手段：作弊、故意殺人減員對方、削弱對方實力————還有你在台下用精神力輔助你的隊友，那對方跟一打二有什麼區別呢？」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榮耀？就用這些手段來博得榮耀？真是搞笑。」
被毒不死這麼一說，霍雨浩整張臉都漲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話到嘴邊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想起來了，和菜頭死的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徐三石死的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楠楠炸成血霧的時候他甚至還想著去用精神探測幫台上的隊友作。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維護的史萊克的榮耀，可那些榮耀在陸仁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
「那、那我呢？」
王冬兒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她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一瞬間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張本就蒼白的小臉在眾人的注視下變得更加煞白。
「霍雨浩跟著你們本體宗走————那我一個人怎麼辦？」
毒不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遠處收集魂骨的陸仁。
其他人也紛紛將自光投向那個蹲在地上默默撿魂骨的少年，顯然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她。
畢竟王冬兒的底細和身份在場大多數人並不清楚，陸仁說了不殺她，那他們自然也不會去動她。
「趕緊走，接下來沒你的事。」
陸仁遠遠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他抬手一招，一隻長著巨大嘴巴的咒靈從陰影中浮出，將一具完好無損的人體吐了出來，正是馬小桃。
她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之中，胸口微微起伏，武魂已經被邪火徹底吞噬，眉宇間浮現出清晰的暗色紋路。
「另外，她還活著，你自己想辦法把她拖回史萊克學院。」
「啊？就我一個人拖？」王冬兒看著馬小桃那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身體，面露難色。
「怎麼，不願意？不願意你就永遠留在這裡吧。」陸仁的語氣依舊平淡。
「不，我走！我這就走！」
王冬兒被這句話嚇得渾身一抖，再也不敢說廢話了，二話不說立馬將馬小桃背了起來。
馬小桃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她只能半拖半背地拽著這位學姐的身體，跟跟蹌蹌地朝遠處走去。
她不敢回頭，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去想陸仁會不會在她背後改變主意。
她只想快點離開這片遍地屍骸的荒原，離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少年，回到那個還能讓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王冬兒的身影消失在荒野盡頭之後，陸仁便將收集好的全部魂骨在面前一字排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已經收集好了全部的魂骨，各位有看上什麼的，儘管拿。」
毒不死也沒客氣，蹲下身從滿地魂骨中挑了三塊萬年魂骨揣進懷裡。
他是本體宗宗主，身上早就湊齊了全套魂骨套裝，這些萬年魂骨對他來說用處不大，但本體宗還有不少後輩需要。
「我自己是滿配魂骨了，但宗門裡還有幾個不成器的小子缺這個，我就拿三塊，再多拿我這張老臉也不好意思擱了。」
「畢竟我今天說實話沒出什麼力，玄子都是被那隻蟑螂削弱了大半戰鬥力，我才撿了個現成便宜。」
「鵬哥呢？」陸仁將目光轉向張鵬。
張鵬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將目光落在了站在遠處，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雪帝身上。
「讓這位冕下先吧。」
他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到不像平時那個大大咧咧的蝎虎斗羅。
畢竟雪帝方才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實在太驚人了，一掌拍死一位超級斗羅，三十息內解決一個封號斗羅，這種實力放眼整個大陸也找不出幾個來。
而且他完全看不透對方的修為，這只能說明對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也不知道小兄弟是怎麼跟這種級別的強者認識的，還能讓她毫不猶豫地出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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