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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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賢、劉溥、趙全在管家的引領下,穿過一道長長的走廊,停在李賢臥房的門前。

  管家推開房門,側身讓出一條通道。

  室內光線昏暗。

  窗戶關的很嚴實,厚重的窗簾只掩了一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李賢虛弱的躺在床榻上,蓋著一層厚厚的棉被,臉色蠟黃的嚇人,額頭上還搭著一條疊好的濕毛巾。

  方賢走到床邊,示意劉溥放下藥箱,自己恭敬的拱手行了一禮。

  「李閣老,下官奉陛下口諭,特來給您診脈。」

  李賢艱難的睜開眼睛,聲音沙啞,氣息也很短促。

  「有勞方院使親自跑一趟了。」

  方賢在床前的錦凳上坐下,開始詢問病情。

  「閣老是從什麼時候覺得身子不適的?」

  李賢捂著嘴咳了兩聲,聲音聽起來很發悶。

  「前天晚上……回府的時候,就覺得不舒服,當時……咳,沒當回事。」

  「昨天夜裡風更大,路上又被吹著了。回到府里就開始發熱,頭疼的厲害,渾身……咳,渾身上下一丁點力氣都沒有。」

  說完這些話,他又劇烈的咳了一陣。

  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看起來很痛苦。

  方賢點了點頭,伸出手指輕輕搭上李賢的手腕。

  他的指尖剛觸到李賢的寸口穴,心裡就有數了。

  脈象浮而緊,搏動紊亂。

  這是典型的風寒入體之象,而且來勢不算輕。

  方賢收回手指,又仔細看了看李賢那蠟黃的面色。

  他轉頭問了幾個關於發熱時間的細節,管家全都一一作答。

  方賢站起身來,看著躺在床上的李賢。

  「李閣老這是風寒入里,病勢不輕。需要臥床休養至少半月,期間切忌操勞。」

  「此外,這病雖然來勢兇猛,只要按時服藥,應該不會留下病根,閣老儘管放心。」

  李賢虛弱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站在一旁的劉溥,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半月」這兩個字。

  他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安安穩穩落了下來。

  自己沒看錯方院使,果然是守信之人。

  此時躺在床上的李賢,心裡也跟著鬆了一大口氣。

  昨天夜裡他為了弄出這場病,可是下了狠手。

  他讓下人打來一盆冷水,自己用濕毛巾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身子。

  還在冷風裡吹了大半個時辰。

  今天一早果然發起了高燒,嗓子也啞的說話費勁。

  這番不要命的折騰,總算是沒有白費。

  方賢走到桌前,提起毛筆,在空白的醫案上認真書寫。

  「脈浮緊,舌苔薄白,乃風寒入里之症。須靜臥避風,忌勞心傷神。暫假休養半月,屆時視康復情形再定奪。」

  寫完這幾行字,他把筆平穩的擱在硯台上。

  方賢將墨跡未乾的脈案遞給劉溥。

  劉溥接過去,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字句。

  他什麼也沒多說,動作麻利的將脈案收進藥箱裡鎖好。

  方賢又留下一份藥方,並且細緻的叮囑管家煎藥方法,隨後拱手告辭。

  趙全一直跟在他倆後面,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但他那雙眼睛,卻把所有的細節都看的清清楚楚。

  李閣老那慘黃的臉色,乾裂起皮的嘴唇,沙啞、有氣無力的聲音。

  這些應該做不了假,這位閣老真的病倒了。

  出了李府的大門,三人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回了皇城。

  他們沒有回太醫院,而是直接去司禮監的值房找李永昌。

  李永昌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方賢進來,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方院使,李閣老的病情究竟如何?」

  方賢從藥箱裡拿出那份脈案,雙手遞了過去。


  「閣老是風寒入里,病勢來得很猛。他年紀大了,平日裡身子就虛。這次非要安心靜養一段時間,方能痊癒。」

  李永昌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

  他不懂什麼深奧的醫理,但方賢的字跡端正清晰,上面把病情和休息的時間寫的明明白白,沒有任何含糊其辭的地方。

  李永昌滿意的點了點頭。

  「方院使且在此地稍候片刻,咱家這就去乾清宮回稟陛下。」

  他站起身,把脈案揣進袖子裡,快步走了出去。

  ——

  乾清宮西暖閣,朱祁鎮正坐在御案前,批閱成堆的奏本。

  李永昌躬下身子,雙手把脈案呈遞上去。

  「啟稟陛下,方院使剛從李府回來。李閣老的脈已經診過了,這是方院使親筆寫的脈案。」

  朱祁鎮接過那張紙,從頭到尾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

  方賢的字跡他熟悉。

  寫的工工整整,完全沒有那種應付差事的潦草敷衍。

  脈案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風寒入里……暫假休養半月……」的診斷。

  他將紙張平放在桌面上,眼神冷淡的問了一句。

  「方賢現在何處?」

  「回陛下,方院使此刻正在司禮監候旨。」

  「讓他來一趟。」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方賢整理了衣冠,邁步走入西暖閣。

  恭恭敬敬的行了君臣之禮。

  朱祁鎮靠在椅背上,目光銳利的盯著方賢。

  「李閣老的病,是你親自把的脈?」

  方賢微微躬身:

  「回陛下,正是微臣親自診脈。」

  「究竟是什麼病?」

  「乃是風寒入里之症。」

  方賢語速平緩,把病理講的很清楚。

  「李閣老年屆五旬,連日操勞政務,導致體內正氣不足,邪氣入侵,來勢兇猛,耽誤不得。」

  朱祁鎮聽完這番話,沉默了許久。

  大殿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方賢是他最信得過的醫官,醫術高明,從不逢迎拍馬,說話做事都有分寸。

  既然連他都這麼信誓旦旦的說病情嚴重,那就說明李賢真的病倒了,沒跟自己耍心眼。

  朱祁鎮臉上的陰沉徹底散去。

  他重新提起御筆,在李賢呈上來的告病本上,重重的批了「准假」兩個大字。

  「方院使,李閣老是朝廷的重臣,最近你要多去李府走動,用心給他配幾服好藥,千萬別耽誤了病情。」

  方賢再次躬身施禮:

  「微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

  「退下吧。」

  「是。」

  他應了一聲,弓著腰退出西暖閣。

  這場試探終於有驚無險的平穩度過,然而,更猛烈的暴風驟雨正在悄悄地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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