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暫避鋒芒(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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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文華殿側殿光線充足,地面的金磚反射出柔和光澤,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李賢腋下夾著幾份厚實的文書,邁步跨進殿門。

  他和薛瑄不同,教的課注重實踐,專門針對朝堂上正在處置的政事,進行講解、剖析。

  今天帶來了一些帳冊,教導太子怎麼從地方州府呈報的各項賦稅中,找出不合常理的破綻。

  隨後又拿出幾份謄抄的卷宗,細緻講解,怎麼從御史風聞奏事的題本里,找出背後牽扯的利益線索。

  朱見深端端正正的坐在書案後方,聚精會神的聽了整整一上午,期間還拋出幾個切中要害的問題。

  李賢對太子的政治敏銳感到無比欣慰。

  隨著最後一個問題解答完畢,他起身將雙手交疊在身前,恭敬的施禮:

  「殿下聰慧過人,今日的功課就講到這裡,臣告退了。」

  朱見深聽到這句話,從書案後方慢慢站起身來。

  「先生請留步,本宮還有幾句要緊的話,想單獨和您說一說。」

  李賢聞言停下的腳步,轉過身來,目光中滿是疑惑。

  朱見深沒著急開口,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張敏。

  張敏會意,邁步退出殿外,將殿門關嚴,守護在台階下,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他作為太子的貼身太監,為人老實忠厚,最關鍵的是嘴巴夠嚴實,知道什麼話該永遠爛在肚子裡。

  朱見深今日要和李賢探討的事情十分機密,所以他特意給王綸找了點事做,只帶著更加信任的張敏來到文華殿。

  李賢靜靜的看著張敏把門關上,敏銳的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心裡下意識的緊繃起來。

  朱見深繞過寬大的書案,走到距離李賢只有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李師給本宮講授朝堂政務,向來事無巨細從不遺漏,可昨日發生了件大事,為何沒聽您提起?」

  李賢心裡咯噔一下,語氣中透著一絲謹慎。

  「殿下說的大事,莫非是御史楊瑄呈遞上來的彈劾題本?」

  朱見深看著李賢的眼睛,肯定的點了點頭。

  李賢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凝重:

  「這件事情在朝堂上牽連甚廣,其中利害關係盤根錯節,臣故意避而不談,就是不想把殿下牽扯到漩渦之中。」

  朱見深注視著李賢有點疲憊的面容,語調變的溫和:

  「先生的這番苦心本宮明白,您是擔心我引火燒身,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加重了說話的語氣。

  「那麼作為您的學生,本宮也同樣希望先生對待這件事情敬而遠之。」

  「楊瑄彈劾的事情,牽扯到忠國公和曹公公,這兩位都是手握重兵的奪門功臣,如今在朝堂上權勢極大。」

  他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峻,認真的剖析當前局勢。

  「父皇現在把核查田產的差事交給了您和徐閣老,先生若是因此招惹上難以預料的禍端,學生將寢食難安。」

  李賢聽完這些關心的話語,心裡一陣溫暖,但他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殿下體恤,老臣萬分感激,可身為朝廷命官,為百姓請命申冤乃是分內之事。」

  他的身姿挺拔,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不可動搖的堅決。

  「楊瑄冒死彈劾功臣子弟侵占民田,是在替天下的百姓說話,臣身為內閣輔臣,不能因為害怕惹禍上身就膽怯迴避。」

  「況且陛下已經把核查田產的具體事宜,交給了臣與徐閣老督辦,滿朝文武盡知,臣現在想躲避也躲不開了。」

  朱見深並沒有接下這番話,殿內的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凝滯,他在思考如何說服這位倔強的名臣。

  半晌之後,朱見深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關切:

  「先生連日操勞國事,不知道身體狀況如何?」

  李賢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一怔,隨後趕緊低下頭回答:

  「多謝殿下關懷,臣的身體尚好,只是這幾日政務繁多,睡的少了些,有時會感到隱隱的頭疼。」

  朱見深緊追不捨的問了一句,不給他任何迴避的空間。


  「有沒有找太醫院的醫官診看一下?」

  李賢擺了擺手。

  「真的不礙事,殿下不必為了臣的這點小毛病如此費心。」

  朱見深向前半步,逼近李賢,目光中滿滿的壓迫感。

  「李師,身體是本錢,千萬不能大意,您這頭疼的症狀若是加重了,就應該儘早臥床歇息一陣子。」

  他壓低聲音拋出不容置疑的指令。

  「本宮希望您回去之後,擬一道告病的奏本遞進通政使司,就說您近日頭疼欲裂需要臥床靜養。」

  「至於其他的瑣碎事情,不用先生操心,本宮自會妥善安排。」

  李賢張了張嘴,正準備用家國大義的話去反駁,卻又硬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

  他是個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聰慧之人,腦子飛速轉動,便領會了太子這番看似關心實則強制的背後深意。

  並非讓他臨陣脫逃做個懦夫,而是指導他暫避鋒芒,保全自己的有用之身。

  如今石亨、曹吉祥手握京畿大部分兵權,黨羽遍布朝野上下。

  如果真的因為徹查田產和這幫權貴徹底翻了臉,迎來的只會是瘋狂報復。

  他如今頂的太子講讀的頭銜,政治利益已經和東宮綁定在一起,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自己若是沖在最前面,遭到黑手出了什麼意外,太子的威信也會受到嚴重影響,這才是最致命的事。

  再仔細琢磨琢磨太子的行事風格,他雖然只有十一歲,可是從順天保明寺的那場刺殺危機,再到後來建議皇帝特赦建庶人的大局觀。

  每一招,每一式,都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能做到的。

  太子剛剛那麼篤定的說其他事情由他安排,說明他已經籌謀很久了。

  哎!

  李賢在心裡沉重的嘆了一口氣,緊張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臣全憑殿下做主,等回去之後就會遞交請求告病休養的奏本。」

  朱見深看到李賢徹底想通了,滿意的點了點頭。

  「李師只管安心在府里養病,朝堂上的戲碼暫且交給徐首輔,他也是奪門功臣,看看他如何鐵面無私,應對石、曹二人。」

  李賢微微點頭,他明白太子的想法,是希望這些功臣互相牽制,甚至內鬥,以免他們報團結黨。

  果然是心思如淵,帝王權術。

  他恭敬的施了一禮,隨後轉身邁出文華殿的門檻。

  走在白玉石鋪就的台階上,李賢的心中風起雲湧。

  為了不辜負儲君的這番深切愛護,為了大明帝國的未來,自己這場病一定要病的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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