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五個疑點(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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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胤勣的聲音在暖閣內迴蕩,帶著不可辯駁的力量。

  「王勝不僅家中有高堂老母,去年還剛剛迎娶了新婦進門,他並不是了無牽掛的孤兒。」

  逯杲適時的再次開口,銜接上調查的進度。

  「王勝的母親和妻子,錦衣衛也去徹查過,就在案發的前兩日,這兩個人從家中平白無故的失蹤了。」

  「臣正準備將此事作為新發現,單獨補充上報給陛下。」

  湯胤勣點點頭,將自己走訪得到的信息完全拋擲出來。

  「臣帶人親自去王勝的老家村落查訪過,周圍一個鄰居證實,案發前兩日的深夜裡,幾名陌生男子強行帶走了他的母親與妻子。」

  湯胤勣抬起頭,直視前方的御階。

  「那鄰居當時躲在暗處看見了全程,老太太和媳婦兒渾身顫抖不停,是被人粗暴推搡著趕上馬車的。」

  石亨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的抽動了幾下,從側邊站出來,粗暴的打斷了這個陳述。

  「陛下,老臣以為這並不能說明背後的問題!」

  石亨雙手死死的扣在一起,聲音拔高了幾分。

  「王勝心裡清楚自己此去是行刺東宮,是死路一條,要遭到株連九族的大罪。」

  「他為了不連累家人,提前花心思把他們接走藏匿,完全說的通!」

  「家裡的女眷得知自家男人要去刺殺當朝太子,心中恐懼萬分,渾身發抖是人之常情!」

  暖閣里迴蕩著石亨急切的辯駁聲,眾人神色各異。

  湯胤勣沒有順著石亨的話去爭辯,他甚至沒有多看石亨一眼。

  他明白,跟這些人糾纏口舌沒有意義,只需把事實徹底攤開,讓在場重臣以及皇帝自行判斷即可。

  「忠國公言之有理,這也是一種可能。」

  湯胤勣語氣平靜的將話題過渡。

  「臣只是將這第一處不合理的地方提出來,下方還有四處疑點,請陛下恩准臣接著說下去。」

  朱祁鎮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面龐被陰影覆蓋了一半。

  他聽完兩人的對答,下頜收緊了些,沉聲說道。

  「你繼續吧。」

  湯胤勣將手中的名冊慢慢翻過一頁。

  「第二個疑點,案發當天在保明寺外,那些刺客手持利刃,口口聲聲高喊著要殺太子殺呂尼。」

  他描述著當時自己親身經歷的亂局,畫面感很強。

  「臣在事發的第一刻,便帶領親衛將殿下與御妹,安全護送到了老寺院的大門之內。」

  「結果那些刺客並沒有全力衝擊老寺院,只有五個象徵性的越過院牆,其他幾十人一股腦殺入旁邊的修建工地。」

  「他們提著刀,對著那些手無寸鐵、驚慌失措的工匠進行瘋狂屠戮。」

  湯胤勣重重的頓了一下。

  「這種本末倒置的做法,臣至今百思不解。」

  薛瑄那花白的眉頭緊皺在一起,他原本就覺得這場刺殺處處透著古怪,如今被點破。

  這幫刺客的舉動,荒唐到了極點,完全不合邏輯。

  張軏不安的側過頭去,用餘光瞥了石亨一眼。

  石亨低著頭,那雙粗大的手掌握成拳頭,緊緊捏住朝服袍角。

  湯胤勣的動作沒有停頓,手指翻轉過第三頁紙。

  「第三個疑點,同樣匪夷所思。」

  「這些刺客的後槽牙里都提前藏好了致命毒藥,但凡受傷倒地無法逃脫的,全都在第一時刻咬破毒囊自盡了。」

  「這就意味著,他們都是被徹底洗腦、看淡生死的死士。」

  他停頓了片刻,留給眾人思考的時間。

  「可是,當東宮護衛穩住陣腳,發起正面反擊之後,剛剛砍倒了三四個刺客。」

  湯胤勣的聲音轉冷。

  「這群連死亡都不懼怕的亡命之徒,瞬間四散潰逃。」

  「沒有組織起哪怕一次有規模的反撲,也沒有人試圖衝擊真正的目標所在地。」

  他把冊子抬高了一些。

  「臣實在想不明白,既然敢來行刺,既然連死都無所畏懼,為何剛死了幾個人就全盤崩潰了?」

  朱祁鎮猛地坐直身體,後背離開了那張舒適的軟靠。

  他的眉頭跳動了一下,手指在御案邊緣重重的敲擊。

  是呀,這不是一群亡命徒該有的表現。

  湯胤勣繼續翻動冊頁,語氣沉重。

  「第四個疑點,就出在那個被認為是主謀親信的王勝身上。」

  「臣親自到仵作房查驗過王勝的屍首。」

  「他全身上下,沒有挨過一刀,沒有中過一箭,甚至連輕微擦傷都找不到。」

  湯胤勣凝視著冊子上的記錄。

  「他是直接咬碎了嘴裡的毒藥自盡的。」

  此話一出,整個暖閣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只剩下湯胤勣的聲音。

  「別的刺客,都是在近身肉搏中被砍成重傷,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才迫不得已服毒。」

  「而王勝連油皮都沒破,他四肢健全,體力充沛,既能逃跑,也能繼續搏殺。」

  「那他為何什麼掙扎都沒做,直接就結束了自己性命?要知道,他家裡有高堂老母,有新婚妻子,他比現場任何一個刺客都更有活下去的理由!」

  石亨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開始滲出,順著臉頰上的褶皺滑落下來,他感到一陣心虛的涼意。

  曹吉祥始終低垂著眼睛,表面看起來平靜,但縮在寬大袖袍里的手指,卻在不受控制的快速搓動著。

  湯胤勣吸了口氣,翻到了冊子的最後一頁。

  「第五個疑點,也是最大的荒謬之處。」

  「太子殿下出宮還願,有整整二百名最精銳的左衛將士保護,而那群衝進工地的刺客統共也就四五十人。」

  「且不說他們戰鬥力參差不齊,就算是四五十個百戰精銳,想要在開闊地帶衝破二百名披甲重卒的防禦陣型,能有多少勝算?」

  「臣在錦衣衛北鎮撫司辦案多年,見慣了各類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

  「卻從來沒見過這般白白送死的愚蠢刺殺。」

  他將手裡的薄冊重重合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躲在背後策劃這場刺殺的人,或許從一開始就明白,派這點人很難傷到太子分毫。」

  「既然機會渺茫,那他們派這群人來演這齣戲,到底圖謀什麼?」

  湯胤勣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磚。

  「陛下,臣已經將五大疑點全部陳述完畢,請聖裁。」

  暖閣內陷入讓人透不過氣的長久安靜。

  只有窗外的春雨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響,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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