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朝會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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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芷蘭的話讓宮女們再也憋不住了,一個個捂著嘴,差點笑出聲。

  連門口的王綸都下意識別過臉去,以免被看到表情。

  萬貞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跟開了染坊似的。

  她本來就看這丫頭不順眼,現在倒好,三言兩語直接把她架成長輩了。

  這以後還怎麼在太子身邊伺候?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眼刀子死死的剮著趙芷蘭。

  朱見深坐在上首,把眼前這官司看的清清楚楚,下意識捏了捏眉心。

  剛見面就針鋒相對,以後天天在一起,不得把東宮房頂掀了?

  想辦法把她們倆分開吧。

  他指骨敲了敲扶手,「行了,都別笑了。」

  正堂里瞬間鴉雀無聲。

  朱見深看著兩個姑奶奶,一臉無奈:

  「你們倆,以後都是本宮的貼身侍女。一人一天,輪流當值。誰要是輪休,就回自己屋裡歇著。」

  他又看向王綸:「你在寢宮附近找兩個乾淨屋子,給她倆一人一間。」

  王綸連忙應是。

  趙芷蘭一聽,臉上笑的跟花兒一樣,立刻屈膝行禮,聲音清脆響亮:

  「奴婢遵命!謝殿下體恤!」

  這話,卻讓萬貞兒渾身一僵,心瞬間涼了半截。

  一人一天?

  輪流當值?

  她從太子一歲起就跟在身邊伺候,十年了,一天都沒斷過!

  現在,才來了一天的小丫頭,就要跟自己平起平坐,分走一半的恩寵?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陣鑽心的疼,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奴……奴婢遵命。」

  聲音都在發抖。

  朱見深點了點頭,目光又掃過堂中其他的宮女。

  「還有件事,本宮要跟你們說清楚。」

  宮女們立刻豎起了耳朵。

  「萬姑姑是東宮的掌事女官。以後你們所有人,無論大小事,都必須先稟告萬姑姑。她要是解決不了,再由她來請示我。都聽明白了嗎?」

  這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趙芷蘭清楚,這主要是說給她聽的。

  她立刻垂下頭,乖巧的應聲:「奴婢記住了。」

  其他宮女也紛紛應是。

  萬貞兒站在一旁,煞白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些。

  太子這是在給她立威,也是在給她撐腰。

  她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衝著朱見深屈膝一福:「謝殿下。」

  朱見深擺了擺手:「好了,都散了吧。」

  宮女們魚貫而出。

  趙芷蘭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她忽然回頭,衝著萬貞兒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又飛快的轉了回去。

  萬貞兒死死盯著她消失的背影,眼神跟淬了毒一樣。

  ——

  一人一天的規矩定下後,東宮裡難得的清靜了幾天。

  萬貞兒和趙芷蘭的值守日子錯開,兩人王不見王,那股子針尖對麥芒的火藥味,也淡了大半。

  右衛率那邊,趙維帆滿肚子牢騷,天天擺著個臭臉。

  但有郭鵬死死壓著,他倒也沒敢在宮裡惹出什麼大亂子。

  每天下午,朱見深都會準時去文淵閣。

  這天正好輪到趙芷蘭當值。

  她抱著兩摞厚厚的文書,邁著小碎步跟在朱見深身後。

  朱見深在書案前坐下,隨手抽出一本史料。

  他本以為這小丫頭到了文淵閣,也就是找個角落杵著打瞌睡。

  可大半個時辰過去,他一抬頭,竟發現趙芷蘭正捧著一本前朝詩集,看的入了神。

  她的小臉一會皺成一團,一會又嘴唇翕動,念念有詞,連朱見深停下筆看她都沒發現。

  朱見深端起茶盞,杯蓋輕輕刮著茶葉。

  這丫頭不是裝模作樣。


  她是真能沉下心看書。

  連著觀察幾天,朱見深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不知不覺的鬆了些。

  到了夜裡,東宮正堂。

  湯胤勣把一疊剛整理好的冊子,恭恭敬敬的放在書案上。

  「殿下,這是東宮衛隊初步的操練科目,請您過目。」

  朱見深翻開冊子,一頁一頁看的很仔細。

  他拿起硃砂筆,在幾處地方畫了圈。

  「這些刀槍武藝的科目留著。」他指了指其中一頁,「但這規矩,得改。」

  湯胤勣立馬站的筆直,一副「您儘管吩咐」的模樣。

  朱見深把上一世大學軍訓的記憶全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明早開始,全衛隊每日清晨負重十里跑!」

  「鎧甲必須穿戴整齊,腰刀不能離身,水囊裝滿!」

  湯胤勣倒抽一口冷氣,這運動量對京營那幫老油條來說,簡直是要命!

  「還有,走隊列必須步調一致,喊口令必須吼出來,要夠響亮!」

  朱見深放下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湯胤勣。

  「令行禁止,這是底線。做不到的,全部滾蛋!」

  湯胤勣重重點頭,他從太子那雙還帶著稚氣的眼睛裡,看到的是不容反駁的威嚴。

  兩人就著燭火,一條條的敲定細節。

  直到深夜,一本全新的東宮衛隊訓練大綱謄抄成冊,重重蓋上了東宮的大印。

  ——

  三月中旬的京城,寒意依舊刺骨。

  奉天殿內,大朝會的氣氛壓抑的厲害。

  百官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三月初五,京城遭了一場大風災。

  漫天黃沙遮住了太陽,西南風聲大作,發出駭人的轟鳴,無數屋瓦被掀飛。

  西關甚至燒起大火,吞了大片民居。

  在這講究天人感應的年頭,百官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風災,是老天爺在示警!

  幾項繁雜的公事剛完,戶部尚書蕭維禎就捧著笏板出列。

  「啟奏陛下,山東災情告急!」

  蕭維禎聲音沙啞,「饑荒蔓延,先前撥付的賑災銀早已告罄,臣懇請朝廷再次撥銀賑濟!」

  朱祁鎮端坐御座,目光越過群臣,落在前排兩個人身上。

  左邊是徐有貞。

  他身形瘦小,顴骨突出,一雙眼睛裡全是精明,嘴角天生就帶著一股子看不起人的傲慢。

  右邊是李賢。

  他身穿緋色官袍,腰杆挺的筆直,面容方正,透著一股正氣。

  這是今年二月剛進內閣的新貴。

  「徐有貞,李賢,你們怎麼看?」

  朱祁鎮把問題拋了下去。

  徐有貞向前半步,聲音不大,卻冷的像冰碴子。

  「陛下,臣以為,決不可再發賑銀。」

  他掃視一圈同僚。

  「朝廷發銀賑災,弊端太多。底下的小民,能拿到一個子兒嗎?」

  「那些銀子,最後還不是全進了地方官和里長的腰包!」

  徐有貞冷哼一聲,「與其便宜了那幫貪官污吏,不如一文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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