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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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敏推門閃了進來,反手就把門給關的嚴嚴實實。

  屋裡的光線頓時暗了幾分。

  他快步走到朱見深跟前,嗓子壓的極低。

  「殿下,奴婢查到了。」

  朱見深停下步子,扭頭看他。

  「快說。」

  張敏咽了口唾沫,聲音更輕了。

  「蔣安死了,跟著郕王去了。」

  他頓了頓。

  「宮裡現在都傳,說他是個忠僕,主動上吊殉主。」

  朱見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主動殉主?

  騙鬼呢!

  這是最乾淨利落的殺人滅口。

  蔣安這把刀用完了,必須徹底銷毀。

  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查到他被分派到哪了嗎?」

  張敏重重點頭,又往前湊了半步。

  「查到了。」

  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內官監的冊子上記著,蔣安既沒分回司設監,也沒去司禮監。」

  朱見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勁啊!

  曹吉祥是司設監掌印,現在又是司禮監秉筆。

  如果他是兇手,要殺人滅口,把蔣安弄回這兩個地方下手最方便。

  可蔣安偏偏哪兒都沒去。

  「那他分哪兒了?」朱見深死死盯著張敏的眼睛。

  張敏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懼。

  「分到了清寧宮。」

  清寧宮!

  這三個字讓朱見深渾身一僵,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是他皇祖母,孫太后住的地方!

  一個剛死了主人的太監,竟然能被直接分去太后的寢宮?

  張敏又吸了口氣,接著說。

  「郕王薨的那天,是司禮監的李永昌李公公,親自去西苑把蔣安帶走的。昨天半夜,就傳出了蔣安殉主的消息。」

  屋裡死一樣的安靜。

  過了好久,朱見深才揮了揮手。

  「下去吧,嘴巴閉緊了,今天的話爛到肚子裡。」

  張敏躬身一禮,倒退著溜了出去。

  屋裡只剩朱見深一個人。

  他走回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腦子飛快的轉動。

  蔣安被分到清寧宮。

  李永昌去接的人。

  這兩條線一串起來,整件事就清楚了。

  李永昌表面上是司禮監秉筆,是皇帝的人。

  但宮裡的老人都知道,李永昌早年就是清寧宮的掌事太監。

  他是孫太后最鐵桿的心腹。

  李永昌去接蔣安,可能是奉了皇帝的旨,也可能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但再加上蔣安被分進清寧宮這條……

  太監調動,不是下面人能隨便定的。

  想往太后宮裡塞人,只有太后自己點頭才行。

  曹吉祥要是幕後真兇,他沒這個膽子把帶血的刀扔進清寧宮,也沒這個權力。

  朱祁鎮要是幕後真兇,他可以隨便在二十四衙門安排個地方,沒理由找太后的晦氣。

  所以,既能把蔣安分派到清寧宮,又能指使李永昌去滅口的人……

  在這偌大的紫禁城裡只有一個——孫太后!

  朱見深坐在椅子上,後背一層層的冒冷汗。

  他終於看清了這位皇祖母的真面目。

  這段時間,老太太對他的關懷無微不至,每天都噓寒問暖,每頓飯都親手給他夾菜。

  那種慈祥和寵愛,讓他產生了錯覺。

  他甚至快忘了史書上怎麼評價這位太后的。

  深於權謀,手段狠辣!


  原來吃齋念佛都是假的!那串溫潤的佛珠下面,藏著一把殺人的刀!

  為了保證朱祁鎮的皇位,為了斬草除根,她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見深閉上眼,狠狠吸了口涼氣,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下來。

  不能慌。

  絕對不能露出半點不對勁。

  天色漸漸黑了,又到了去清寧宮吃晚膳的時辰。

  朱見深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邁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風很大,吹在臉上又干又疼。

  他走的很慢。

  滿腦子都在想,待會兒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那位「慈祥」的皇祖母。

  ——

  到了清寧宮正殿門口,燈籠在風裡晃的厲害。

  他正要讓門口的小太監通傳。

  突然,一聲怒罵猛的從門帘後面炸了出來,聲音大的嚇人!

  門口的宮女太監一個個把頭埋的死死的,大氣都不敢出。

  朱見深抬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太監立刻閉嘴,縮到了一邊。

  朱見深悄悄靠近門帘,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是皇祖母的聲音,裡面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你讓其他人殉葬我不管,憑什麼有汪氏!」

  孫太后的聲音震的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當年她為了保住深兒的位子,連皇后都被廢了!」

  砰的一聲,是茶杯砸在桌上的動靜。

  「在冷宮裡受了整整五年罪,不到三十兩鬢都白了!這些你全都忘了?」

  朱祁鎮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很低,透著一股心虛。

  「母后息怒,兒臣……兒臣並非忘恩……」

  「你沒忘恩?哪你咋想的?」

  孫太后直接吼了回去。

  「她還帶著兩個女兒!你現在讓她去死,那兩個孩子以後怎麼辦?你還有沒有良心?」

  裡面沉默了好一陣。

  朱祁鎮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徹底軟了下來。

  「是兒臣想的不周到,兒臣這就收回成命,免了汪氏的殉葬。」

  孫太后重重的哼了一聲。

  「趕緊派人去傳口諭,把名字給我劃了!」

  殿裡的聲音總算平息了。

  朱見深站在寒風裡,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剛推出結論,這位祖母是勒死叔叔的兇手。

  她殺人時,冷酷無情。

  可現在,他又親耳聽到,為了保下一個有恩於他的廢后,把皇帝罵的狗血淋頭。

  到底哪個才是她?

  是那個躲在幕後操弄生死的女強人,還是這個拼命護著晚輩的皇祖母?

  朱見深仰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慘白的月亮。

  他懂了。

  這兩個都是她。

  在這座皇城裡,親情也有,但永遠要排在利益之後。

  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她就是最慈祥的長輩。

  一旦威脅到皇權的根基,她就是索命的修羅!

  這就是皇家,這就是吃人的政治!

  朱見深搓了搓有些凍僵的臉,把心裡所有的翻騰都死死壓下去。

  他硬生生擠出一個溫順的表情,眼神也重新變得柔和,這才對旁邊的小太監點了點頭。

  小太監立刻挺直腰板,扯著嗓子喊道。

  「沂王殿下到——」

  門帘掀開,一股帶著檀香的暖氣撲面而來。

  朱見深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大殿裡的氣氛已經恢復了正常。

  孫太后坐在上首,朱祁鎮坐在旁邊椅子上,正端著茶碗喝茶。

  朱見深走上前,規規矩矩的撩起袍子,跪下磕頭。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給父皇請安。」


  孫太后臉上的火氣消失的乾乾淨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笑的無比慈祥。

  「快起來,快起來。外頭風那麼大,怎麼穿這麼少?來,到祖母這兒來,讓祖母摸摸手冷不冷。」

  朱見深站起身,聽話的走到孫太后身邊。

  孫太后拉住他的手,用自己溫暖的手掌給他搓了搓。

  「還好,沒凍著。」

  她笑著看向桌上的飯菜。

  「今天讀什麼書了?累不累?祖母讓膳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清蒸鱸魚。」

  朱見深低著頭,表情恭敬,看不出一點異樣。

  「回皇祖母,今天讀了《論語》,不累。」

  朱祁鎮在一旁放下了茶碗,臉色還是有點不好看,但也沒再提剛才的事。

  三個人圍著桌子開始吃飯。

  孫太后還和以前一樣,不停的給朱見深碗裡夾菜,眼神里全是疼愛。

  朱見深大口的吃著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祖母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大殿裡一片其樂融融,好像剛才的爭吵和那道要命的聖旨,從來就沒存在過。

  晚膳結束。

  朱見深走在回偏殿的夾道里,夜風更冷了。

  他回到屋裡,沒讓萬貞兒伺候,自己脫了外衣,坐在窗前。

  屋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他在黑暗裡安靜的坐著,聽著窗外嗚嗚的風聲。

  這座紫禁城,就是一個巨大的戲台。

  人人都是戲子,人人都在演戲。

  有人演的好,把刀子藏在笑容里。

  有人演的差,把什麼都寫在臉上。

  無論是冰冷的南宮、西苑,還是溫暖的乾清宮、清寧宮,到處都是算計。

  即便面對最親的人,也絕不能放鬆一絲一毫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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