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衝著沈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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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人少,而且是武將世家,並沒有旁的世家大族那麼多的繁瑣規矩。

  旁的不說,就說用餐。

  各個主子的院裡都配了小廚房,平日裡都在自己院裡各自解決,就算聚在一塊用餐,也沒有男女分席一說。

  今日也是如此。

  因為蕭楚昀的到來,今日大家都來到了前堂湊熱鬧。

  幾個舅母都是颯爽的性子,此時,舅母們看向蕭楚昀也不再似之前那般拘束,儼然一副看女婿的態度。

  蕭楚昀也很是配合,舅母們問什麼,他都耐心作答,並無半點兒鎮北王的架子。

  全程下來,只有沈長安黑著一張臉,老大不樂意了。

  沈南枝也沒看出來他到底是哪兒彆扭著。

  按說,之前他不大滿意謝長淵,可當謝長淵和沈南枝婚事作罷,他又是第一個站出來要為沈南枝撐腰的。

  現在,遇到蕭祈安,他依然不大樂意。

  只不過對方位高權重,而且到底關係不熟,他雖然不高興,卻也沒有表露得太過明顯。

  只是,他那點兒小心思哪裡能逃得過大舅母的眼睛。

  席間,大舅母幾次瞪他。

  他縮了縮脖子,轉頭就借著三分酒勁兒,端著酒盞朝蕭楚昀敬酒:「王爺,別看我家枝枝兇悍,實則最是嬌氣,受不得傷,受不得委屈,受不得冷落,她是我們全家都放在心尖尖兒上疼著的,從小祖父就提著我的耳朵跟我說,要拿命護著妹妹,我命雖賤,但妹妹絕對不能叫人欺負了!王爺可明白我的意思?」

  平時吊兒郎當的沈長安,這時候說出來的話卻鏗鏘有力,尤其是配上他那被人打腫了半邊的黑眼圈,讓人覺得既感動,又滑稽得很。

  沈南枝實在忍不住,恰好沈長安又坐在她斜對面,沈南枝一抬腿踹了沈長安一腳,並故作生氣道:「誰兇悍了?我哪裡兇悍了?」

  可這一腳下去,沈長安沒有半點兒反應。

  換做往常,就算不疼,他也早就咋咋呼呼,當著眾人的面喊起了冤枉了。

  沈南枝有些疑惑,正想著莫非這人皮肉越發厚實了?正要抬腿再去踹一腳。

  卻見沈長安放下酒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踹王爺做什麼?」

  聞言,沈南枝一怔。

  她就說,這一腳過去,沈長安怎麼沒有半點兒反應。

  卻原來……是踹到蕭楚昀身上去了……

  沈南枝飛快地掃了蕭楚昀一眼,卻見他端著酒盞八風不動,嘴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有幾分寵溺的味道,像是半點兒也不在乎沈南枝的冒犯。

  要不是沈長安提醒,沈南枝根本看不出來被踹的是他。

  反應過來的沈南枝臉頰發燙,頭皮發麻,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偏偏沈長安這廝還要繼續往她心口上遞刀子:「你看,我就說吧,你連王爺都敢踹,還說不兇悍?」

  沈南枝:「……」

  能不能封住這張討人嫌的嘴!

  她耳根子發燙,根本就不好意思去看蕭楚昀的臉色,只恨恨地瞪了一眼沈長安,轉而委屈巴巴地看向大舅母楊氏。

  見狀,大舅母當即皺眉看向沈長安:「我看你是皮癢了,連你妹妹都敢編排了!是不是想讓我把你另外一隻眼睛也打腫,湊成一對兒,來個好事成雙?」

  這話沈長安自是不敢接,他當即擺手:「我同枝枝開個玩笑,阿娘你別生氣啊!」

  說完,沈長安連忙舉起酒盞,朝沈南枝討好似地笑道:「好妹妹,我敬你一杯,當是我給你賠禮了。」

  見他認錯態度良好,沈南枝正準備接過丫鬟剛倒出來的果子酒,卻聽蕭楚昀開口提醒沈長安,道:「枝枝沾不得酒,沾酒必醉。」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除沈槐書,其餘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蕭楚昀。

  畢竟,他們都好奇,這樣私密的事情,蕭楚昀是如何知道的?

  只有沈槐書,他今日是在福雲樓親耳聽到沈南枝同劉靜雅說起的,所以蕭楚昀知道也不意外,不過當時他們幾人正在說著話,沒想到蕭楚昀竟然還留意到了沈南枝,而且將她說的話都記了下來,可見也是用了心的。

  可被用了心對待的沈南枝,剛剛鬧出踹錯了人的笑話,她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這會兒卻又突然面對阿娘和舅母她們這麼多雙眼睛的審視,原本沒有什麼,可被她們這麼一盯著,倒像是她和蕭楚昀私底下發生過什麼她們不知道的事情,甚至連她飲酒必醉,他都知道,這叫沈南枝如何不尷尬。


  她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因為今天中午……」

  可還沒等她說完,就見二舅母笑眯眯追問道:「那是哪樣?」

  三舅母也豎起了耳朵:「你不是才認識王爺不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

  大舅母感慨:「難怪之前還勸我們放心,說是你自己想要嫁的,看樣子果然沒騙我們。」

  不僅她們,就連一向寡言的阿娘和四舅母,也都睜大了眼睛,一臉好奇和期待地看著她,等著聽她的八卦。

  沈南枝:「……」

  看她們這般模樣,就算她解釋了,她們也定然不信。

  解釋不清楚了!

  沈南枝一著急,臉色更紅了,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蕭楚昀,卻見他嘴角噙著笑意都加深了幾分。

  要不是相信他的為人,沈南枝都要懷疑他是故意惹了舅母們打趣她,誤會他們了。

  她正想著要找個什麼話題,將注意力從自己身上引開,卻突然聽到外間門房來報:「世子,京兆尹姚大人找上門來了,還……還……」

  今日在門房當值的張伯向來穩重,這會兒也面露緊張,甚至因為跑得太急,就連氣息都有些不穩,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雖然還沒聽完,但顯然情況不太對。

  一屋子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瞬間凝住。

  沈槐書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站起身來問道:「仔細說來。」

  張伯這才低頭,不安道:「姚大人抬著他家小公子在府門外鬧開了,說是要找小公子給他們姚家一個交代。」

  沈長安和姚征兩人就算打得再凶,也只是他們兩人私下的矛盾,兩家這般身份,也不至於到要鬧上門來的地步。

  聽到這話,沈長安猛地一拍桌子,第一個跳了起來:「姚征那條瘋狗還敢找上門來,看來我下手還是輕了!」

  說著,他撩起袖子就要往外走,要去找人算帳。

  可還沒等走出兩步,卻又聽張伯道:「小公子,使不得使不得,那姚大人說他兒子已經沒了!」

  嘶……

  此言一出,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沈長安都有些懵,他下意識追問道:「你說什麼?誰沒了?沒了是什麼意思?」

  張伯搖了搖頭,斟酌了一下才開口道:「那姚征被人抬著,姚大人那般狀態,是死是活小的也沒敢細看,只能第一時間來回稟世子,但想來……」

  想來,姚謙這麼疼愛這個小兒子,怎麼可能拿他兒子的生死開玩笑。

  後面這半句話張伯沒有細說,但大家也都聽出來了。

  一瞬間,沈長安面色蒼白如紙。

  顯然,這樣發展也叫他始料未及。

  就在這時候,外間響起了一陣叫罵聲。

  「沈長安!你出來!你們鎮國公府仗勢欺人!草菅人命!」

  「我兒子就是這樣被你們活活打死了!就算今日拼了這條老命,告到御前,我也要向你們沈家討一個公道!」

  「天理昭昭,大家都看看啊!我姚謙為官清正廉潔,為朝為民鞠躬盡瘁,沒想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護不住!」

  人雖然被門房攔下在了鎮國公府外面,但叫罵聲卻穿過院牆傳入了眾人耳里。

  沈家眾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但誰也沒有出聲指責沈長安,甚至連質問沈長安的眼神都沒有。

  沈槐書只朝蕭楚昀抱了抱拳,便撩起衣擺跨過門檻兒,準備出去處理這件事。

  沈長安也緊隨其後。

  大舅母楊氏看了二舅母幾人一眼:「你們先帶阿馨下去休息,這裡有我。」

  她們幾人也不含糊,當即帶著沈南枝的阿娘退下了。

  轉眼的功夫,剛剛還一片歡聲笑語的廳堂,這會兒就只有沈南枝和蕭楚昀。

  見沈南枝也要跟過去,蕭楚昀也起身跟上。

  沈南枝原是想說,這件事顯然就是衝著沈家來的,不想拖蕭楚昀下水,可抬眼看到蕭楚昀溫柔又堅定的眼神,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無論是忌憚,猜忌,還是算計,他們早已經綁在了一條船上。


  既然遲早是一家人,他既然沒有見外,她也不該待他如此生分。

  所以,的那個蕭楚昀走到她身側,溫柔開口:「一起。」

  沈南枝也沒再拒絕,她點頭道了一聲好。

  兩人並肩快步朝大門口走去。

  這才轉眼的功夫,鎮國公府門外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在人群中央,京兆尹姚謙還穿著官服,看樣子,是下職回家還沒來得及換下,就上趕著來鎮國公府了。

  在他身後,站著兩排衙役,他們護著一輛獨輪車,車上放著就是姚征的屍體。

  那一身青衫上沾染了不少血污,原本清秀的面容也是一片青紫,可見之前確實受傷不輕。

  看到沈家人出來,姚謙跺腳,指著楊氏和沈槐書道:「今日無論如何你們沈家也要給我一個交代,沈長安打死了我兒子,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不過分吧!」

  聽到這話,沈長安氣不過,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楊氏一把攔下。

  楊氏上前一步,面對盛怒狀態下的姚謙,也坦然冷靜道:「姚大人,我兒雖不學無術,但卻分得清是非,而且,我堂堂將門,還不至於連下手輕重都沒個把握!況且是你兒子先動的手,沈長安只是打傷了他,絕對不會到危及性命的程度。」

  說到這兒,楊氏緩了緩語氣又道:「姚大人才經歷了喪子之痛,悲憤交加,我也能理解,但是這件事我希望姚大人能冷靜下來,我們一起找出幕後之人。」

  雖然楊氏平時對沈長安萬般嫌棄,又打又罵,但大事當前,不需要沈長安多做一句解釋,她都知道此事絕非沈長安為之,因為對他有足夠的了解和信任。

  沈家其他人也是如此。

  可聽到這話,姚謙越發怒火攻心,他氣極反笑道:「聽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弄死我兒子,訛上了你們沈家了?」

  說完,他一轉頭,朝著人群大喊大叫:「大家都來看看,他們沈家道貌岸然的嘴臉!一條人命擺在眼前,他們都能咬死不認帳!」

  沈家在朝多年,滿門忠烈,在大齊百姓心中一直都是被敬仰和敬重的存在。

  可是,這一刻,姚征冷冰冰的屍體當前,又受到了姚謙的鼓動,人群里開始出現竊竊私語聲。

  看到這一幕,楊氏也被氣笑了,她冷眼看向姚謙,皺眉道:「姚大人是一方父母官,也掌刑獄,斷官司,自然知道都還沒有查明真相之前,不該血口噴人,若姚大人執意要這樣胡鬧下去,叫我們不得不懷疑姚大人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聞言,姚謙眉頭跳了跳,他瞪著楊氏,怒道:「我安的什麼心?我只是想為我兒子討回公道!要沈長安一命抵一命。」

  跟這人已經無法溝通。

  眼看著他帶著衙役圍住了鎮國公府。

  就這點兒人,對鎮國公府來說,自是不值一提,可一旦派出侍衛,只會激化矛盾。

  而且,這麼多的圍觀百姓,一傳十,十傳百……人言可畏。

  假的也能說成真的。

  就算是曾經遵從和仰望的存在又如何,時間久了感激和仰望都會褪色。

  人骨子裡的從眾心理,還有劣根性促使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比起真相,他們更願意看到把神祇拉下神壇,看著它跌落泥濘。

  今日之事,若不能給出個說法,很難善了。

  情況緊急。

  楊氏又怎麼看不出來。

  她正焦急,卻見沈槐書站了出來。

  他冷著臉,挑眉看向姚謙:「那依姚大人的意思,該如何?」

  沈槐書比楊氏更冷靜,而且他身份鎮國公府世子,也更有話語權。

  見他出面,姚謙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咬牙道:「說到底,都是沈長安的錯!只要沈長安以死謝罪,以命相抵,我也就不再追究了!」

  一邊是沈長安的命,一邊是鎮國公府的名聲。

  他想以此來威脅沈槐書。

  沈槐書背在身後的拳頭縮緊,眼神越發冰冷。

  他還未開口,是在一旁已經都聽不下去的沈南枝上前,挑眉看向姚謙,冷笑一聲開口道:「姚大人,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兒子真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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