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的噩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刑部。

  那是好人進去了都得脫層皮的煉獄。

  聽到這話,肉眼可見的慌亂,驚恐,不安,憤怒,在這對父子倆臉上轉變。

  最後還是姜時宴最先冷靜下來:他皺眉道:「這人簡直是在胡說八道!妄想挑撥我們夫妻關係,阿馨,你是知道的,清遠是我族中堂兄堂嫂的兒子,他們當年出門做生意,雙雙遭了難,就留下這麼一個孩子,我念他孤苦無依,而且枝枝一個人又太過孤單,總得有個伴兒才好,這才抱養在你名下,你千萬別多想。」

  沈言馨抬眸看向姜時宴。

  她壓下心裡的厭惡,依然是那副冷清淡然的神色看向姜時宴:「如此說來,那封密函也沒什麼好在意的,我還當你做了什麼錯事叫人捏住了把柄,原還想趁著今日你情急之下險些害了枝枝一事借題發揮,直接和離,也叫那寫信告密之人放下心來將他所謂的證據和證人都交給沈家,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姜時宴冷汗涔涔,忙著點頭道:「自然,自然,咱們都老夫老妻了,阿馨你還不知道我?」

  只有姜清遠低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姜時宴在同沈言馨說話的時候,他竟然在走神。

  姜時宴也有幾分心不在焉,同沈言馨又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借著剛回來事務繁忙為由,先回了姜家。

  等這父子倆一走,沈言馨猛地喝了一大盞茶,才壓下心裡的厭惡。

  沈南枝上前擁住了阿娘,柔聲道:「阿娘,再堅持一下。」

  雖然現在直接撕破了臉皮也不是不可,但趙家滅門慘案的證據還沒拿到手,沈南枝還不想那麼快打草驚蛇。

  如今姜嫣然出事,趙婉失蹤,姜清遠自顧不暇,已經就夠姜時宴焦頭爛額的了,再加上沈南枝胡謅的告密信一事,姜時宴定然坐不住。

  接下來就看他怎麼做。

  沈南枝昨日就從小舅舅那裡要來了兩名暗衛,這幾日都在暗中密切關注姜時宴的動向。

  總能等到他露出馬腳。

  若他還能沉得住氣,沈南枝就再給他添一把火。

  只是委屈了阿娘,還得再忍他幾天。

  「沒事。」

  沈言馨回抱住沈南枝,嘆息道:「我也正好可以利用他在城外對你說的那些話,借題發揮,讓他以為我還在氣頭上,放心吧,阿娘沒有你想的那麼柔弱。」

  說著,沈言馨笑了笑,她鬆開沈南枝,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你跟阿娘說實話,嫁鎮北王,當真是你的意思?」

  雖然只匆匆見過幾面,但沈言馨覺得蕭楚昀此人心思深沉似海,縱觀他此前的經歷,能走到這一步,心性是何等堅韌。

  而且,絕非善類。

  她怕她的枝枝受人蒙蔽,怕她被人利用,怕她受委屈。

  若是一般的世家,或者下嫁,鎮國公府都還可以為她撐腰,誰也不能欺負了她去。

  可對方是鎮北王,即使鎮國公府對方也未必會放在眼裡。

  沈南枝笑著,篤定道:「阿娘放心,王爺待我極好。」

  說著,她從懷裡取出了蕭楚昀給她的令牌。

  沈言馨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她握著沈南枝的手,欣慰道:「既如此,阿娘也就沒什麼好說的,我現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怕那七皇子賊心不死,會伺機報復。」

  別的不說,就只說昨日他在那個節骨眼上直接派了親信登門給沈南枝送禮,就等於是當眾表明了對沈南枝的態度,可後腳沈南枝卻被賜婚給了蕭楚昀,無疑是打了他的臉。

  想到這裡,沈言馨不由得好奇道:「說來奇怪,之前不是都說皇上一直都最寵愛七皇子?若兩位皇子同時有意與你,皇上既然更寵愛七皇子,又為何會同意鎮北王的求娶?」

  這也是沈南枝想不通的一點。

  她今日該同蕭楚昀問清楚的,不過在馬車上那會兒,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腦子裡都是一團漿糊。

  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覺得耳根子發燙,尤其是想到蕭楚昀擦過她耳邊的手指,還有他覆在她掌心裡的滾燙溫度。

  念及此,沈南枝突然一愣。

  不對。

  蕭楚昀這幾日寒毒發作,按說他身子該如冰塊兒似的,寒意刺骨。


  就如同昨日,她扶住他手臂和後腰時候,感受得那般冷。

  可是,今日他的指尖和掌心卻是滾燙的。

  不對勁。

  想到這裡,沈南枝再坐不住了,她匆匆告別沈言馨,就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找了陸翩翩詢問。

  在聽到她的描述之後,陸翩翩驚呼出聲:「枝枝姐你說什麼?王爺他身上是燙的?」

  雖然這話可能也錯不了,但沈南枝還是糾正道:「他身上我不知道,但他手指,手心都很滾燙。」

  如今回想起來,在馬車上看到他那會兒,他的臉色似乎也比昨日還要蒼白幾分。

  陸翩翩急的直轉圈。

  沈南枝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陸翩翩這才道:「枝枝姐,你不知道,所謂寒毒,毒發的時候,毒如其名,整個人如墜冰窖,這也是正常的,可若身體一旦到了極限,反而會發熱發燙,讓人猶如置身冰火兩重天。」

  沈南枝皺眉:「所以說,王爺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可有性命之憂?」

  這話才冒出來,沈南枝就感覺自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悶悶的,難受得緊。

  陸翩翩點頭,嘆息道:「說是生死一線也不為過,明明昨日我瞧著都沒有那麼糟,不過才一晚上的功夫,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南枝的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攥緊。

  昨天蕭楚昀被傳喚進宮之後,就沒了消息。

  難不成,是跟皇上有關?

  她早該想到的,那狗皇帝生性多疑,又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賜婚。

  沈南枝再坐不住,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才走出兩步,卻被陸翩翩拽住了袖子。

  「枝枝姐,你去了也做不了什麼,現在只能靠王爺自己的毅力挺過來,我想他既然沒有主動提起,一則是怕你擔心,二則他應該也有幾分把握,你去了反倒叫他分心。」

  陸翩翩說得有理。

  沈南枝頓住了步子,可她心裡實在放不下。

  就在這時,秋月快步從外間進來,「小姐,剛剛有人帶了話來,說是世子爺在城南遇到了麻煩,似乎跟文家三姑娘有關,還請小姐過去一趟,雖然傳話的那人不是咱們沈家的人,但他拿著世子爺的信物。」

  說著,秋月將那枚玉佩交給沈南枝。

  沈南枝仔細看過,確實是小舅舅的貼身玉佩。

  雖然沈南枝覺得有些奇怪,小舅舅能遇到什麼麻煩,不過想到也許是文三姑娘那邊遇到什麼狀況,小舅舅身為男子不好插手,喚沈南枝前去解圍,倒也在情理之中。

  聽說事情緊急,沈南枝也沒敢耽擱,不過在根據地址找過去之前,沈南枝還是留心多帶了兩名暗衛,並另外派人去了大理寺去找小舅舅。

  她身邊只帶了秋月和阿肆,由阿肆駕著馬車,照著那人留下的地址一路找了過去。

  那地方在城南的烏衣巷,原沒有什麼特別的,可直到走到那一處宅院處,秋月才打起馬車帘子,沈南枝在看到站在門口那抹纖細的身影的一瞬,她渾身一僵,如墜冰窖。

  剎那間,沈南枝渾身上下的血液都似是凝固了。

  眼前如走馬燈閃過的,就是眼前那少女纖細的身影。

  那是糾纏了沈南枝無數個夜晚的噩夢,是她哪怕回想起來都止不住渾身顫抖的存在。

  倒不是因為這姑娘曾對沈南枝做過什麼,而是她曾見過沈南枝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

  就是在眼前的宅子!

  在她表哥沈長安班師回朝的前夕,皇帝駕崩,已經被立為太子的蕭祈安臨朝聽政,

  那時,外祖父受不住阿娘去世的打擊,病情加重奄奄一息,舅母們連夜趕回了江南老宅。

  沈南枝本來也要一起去的,可宮裡突然來了旨意,蕭祈安要她入宮主持皇帝喪葬事宜,不能抗旨不遵,沈南枝只能讓舅母們先回去,她匆匆趕去宮裡,等來的卻是蕭祈安的一杯毒酒。

  再醒來,身為準太子妃的她卻已經被姜嫣然挑斷了手筋腳筋,就是被關在這裡!

  當時,她唯一能接觸到的,就是眼前這個叫小蝶的丫鬟。

  沈南枝還不知道姜時宴姜清遠父子倆的真面目,小舅舅和阿娘先後慘死,表哥臨危受命率軍出征,舅母們又都趕回了江南,她唯一能求救的只有自己的親爹姜時宴。


  她抱著唯一的希望,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勸說小蝶幫她給他們遞消息,盼著他們能來救她。

  結果,消息卻只遞到了姜清遠的面前,她被姜嫣然害到那般處境,卻換來姜清遠一句冷漠無比的話:嫣然這麼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而那個冒險給沈南枝送信的小蝶,在帶回了這句話後不久,就被他們杖斃了。

  而且,還是當著沈南枝的面。

  那一日,沈南枝一身血污躺在腐爛發臭的柴房,眼睜睜地看著小蝶在她面前咽了氣。

  憤怒,憎恨,不甘,絕望在那一刻幾乎叫沈南枝陷入癲狂。

  也是在那日,姜嫣然徹底沒了耐心,親自給她餵了啞藥和軟筋散,直接叫人將她釘入了一名殉葬妃嬪的棺木。

  那些烙印在記憶深處的黑暗和絕望,在看到小蝶的那一瞬間突然又自腦子裡翻湧起來。

  沈南枝氣血翻湧,還未來得及壓下,喉中突然湧出一口腥甜。

  一口心頭血突然湧出。

  好在她及時拿出了帕子,才堪堪壓下。

  「小姐,您怎麼了?」

  毫不知情的秋月看到沈南枝一臉慘白,連忙關切詢問:「可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沈南枝搖了搖頭。

  她將沾了血的帕子攥在了掌心,抬頭看向面前的宅子。

  如今,她已然不是當初那個跌落泥濘任人踐踏的小可憐,可是那揮之不去的記憶和噩夢,依然叫她心口發麻。

  而且,比起這個,小舅舅又怎麼可能邀她至此?而且還跟文三姑娘有關。

  沈南枝心中不安。

  不用想,這裡必然有陷阱。

  她下意識退後一步,正想著會是誰引她至此,卻見剛剛還守在門口的小蝶突然朝她微微一笑:「沈姑娘,我家公子等候沈姑娘多時了。」

  他家公子?

  話音才落,小蝶身後的院門突然被人打開,一身墨色雲紋錦服金嬌玉貴的蕭祈安自院內走出。

  他氣質冷然,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壓,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叫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那一身尊貴的氣場,跟這偏僻破落的宅子格格不入。

  可他卻渾然不在意似的,只拿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沈南枝的身上。

  「枝枝,好久不見。」

  說著,他勾唇一笑。

  原就俊美的面容,都被襯著多了幾分邪氣和偏執。

  他說,好久不見。

  無端的就讓沈南枝生出幾分惶恐和不安,隱約覺得,哪怕只是四個字,卻也叫她覺得他似乎話裡有話。

  而且,沈南枝在看到他出現在這裡的一瞬間,渾身上下的血液都似是在剎那間涼透。

  倒不是因為害怕。

  現在的她,就算沒有隱在暗處隨時可以通風報信的暗衛,就憑她自己的輕功也能脫身。

  她驚的是蕭祈安如何知道這裡。

  而且,他等在這裡是做什麼?

  還有,他又為何能拿著她小舅舅的貼身玉佩,難不成是小舅舅那邊出了事?

  沈南枝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面對蕭祈安的眼神已經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戒備。

  「七殿下。」

  但面上,依然要上前見禮。

  不過,沈南枝遠在距離他七尺開外的地方就停下了。

  「七殿下以小舅舅的名義邀我前來,所為何事?」

  蕭祈安沒有回答沈南枝的話,卻轉過身走進了院子。

  見沈南枝沒有跟上,蕭祈安還回頭看向她,目光溫柔道:「沈姑娘難道不想知道,這是哪裡?」

  如果可以,沈南枝一點兒也不想。

  她腳下的步子未動,一臉警惕,並疏離道:「民女還有要事,若七殿下沒有別的吩咐,民女就先告退了。」

  可還沒等沈南枝起身,卻見蕭祈安突然勾唇一笑:「沈姑娘在怕什麼?難道這裡對沈姑娘來說,有過什麼不好的記憶?」

  只一句話,就如同一支利箭,瞬間擊中沈南枝的心口。

  她挑眉看向蕭祈安,對方依然是那般雲淡風輕,成竹在胸的模樣,只是若仔細去看,似乎比起沈南枝的記憶中還多了幾分久居上位者的威壓和殺伐之氣。

  這般氣場,與其說是意氣風發的年輕皇子,倒不如說,他更像是已經大權獨攬的君王。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沈南枝心口猛地一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