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活魚市場價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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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亮,一絲絲灰濛濛的光線,勉強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林家的小院子裡,卻早已被火把和煤油燈,照得亮如白晝。

  林衛國哈著白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林大山和老王頭。

  三人圍著那幾隻巨大的木桶忙活著,桶里裝滿了鮮活的魚,在清澈的井水裡偶爾甩動一下尾巴,發出細微的「嘩啦」聲。

  「大哥,這個桶再加兩瓢冰,別太多,把魚凍僵了就不好了。」

  林衛國指了指一個,正在冒著熱氣的木桶,那是他用熱水預熱過的,為了防止魚在運輸過程中,驟然降溫。

  他又拿起一塊濕透的草帘子,仔細地蓋在另一個木桶上,確保每一寸縫隙都被遮嚴實。

  冰塊、井水、濕草帘子,這些看似簡單的措施,是他在前世看一些,老漁民經驗分享時學到的,能最大程度地保持活魚的鮮活度。

  他心裡清楚,活魚和死魚的價格,簡直是天壤之別,這每一條魚,都關乎著林家的未來。

  林大山雖然累了一晚上,此刻眼睛裡卻布滿了血絲,他聽了衛國的話,立刻抄起鐵鍬,從旁邊的冰堆里,剷出兩塊晶瑩剔透的冰塊,小心翼翼地放進木桶里。

  他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魚,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這可比在地里刨食有盼頭多了。

  老王頭則在一旁,檢查著他那輛寶貝板車。

  車軲轆上的油抹得鋥亮,車板用幾根粗麻繩加固,驢子也餵得飽飽的,精神抖擻。

  他把幾個裝魚的木桶,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板車上,生怕顛簸中出了差錯。

  這批魚不僅關係到林衛國,也關係到他自己,畢竟,這一趟的辛苦錢可不菲。

  就在他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院子門口傳來一陣「吱呀」的響聲。

  李主任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沒說話,只是站在院門口,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院子裡的一切。

  他今天穿了一件厚實的長大衣,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在晨曦中顯得有些蕭索,卻又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沒有提供任何幫助,也沒有說一句鼓勵的話,但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足以構成一種無形的壓力。

  林衛國感覺到了那種無聲的審視,這讓他的動作更加專注和嚴謹。

  直到板車上的木桶都蓋上了厚厚的草帘子,驢子也套好了韁繩,一切準備妥當,老王頭趕著驢車準備出發時,李主任才緩緩開口:

  「林衛國,我讓王幹事騎公社的自行車在後面跟著你們,不是為了監視。」

  他的目光落在林衛國身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是為了萬一有事,能及時給公社傳個話。」

  林衛國心裡明白,李主任這番話,一半是警告,一半是支持。

  他這是在告訴自己,公社已經把這筆買賣列為「試點」,容不得半點差錯,但同時,公社也會在關鍵時刻提供幫助。

  他沖李主任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老王頭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駕!」

  老王頭一甩鞭子,驢子「吁律律」地嘶鳴一聲,邁著沉穩的步子,拉著吱吱呀呀作響的板車,緩緩地駛出林家小院。

  林衛國緊隨其後,他沒有騎自行車,而是選擇步行,這樣才能隨時觀察魚的狀況,也能在路況複雜時第一時間處理。

  晨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臉頰生疼,但他心裡卻熱乎乎的。

  驢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緩緩前進,車輪碾過冰雪混雜的泥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為了保持活魚的存活率,老王頭不敢趕快,他小心翼翼地避開路上的大坑,儘可能地讓板車平穩。

  林衛國跟在車旁,不時地掀開草帘子,往木桶里看一眼,確認魚兒們都安好。

  偶爾有幾條魚撞擊桶壁,他都能聽到那清脆的「撲通」聲。

  剛走過風口最大的五里坡,耳邊呼嘯的寒風漸漸減弱,地勢也變得相對平坦,就在林衛國心頭,剛要鬆口氣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幕,讓他眉頭緊鎖的景象。

  路中間,赫然橫著一根碗口粗的木頭。

  木頭旁邊,三四個吊兒郎當的年輕小伙子,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嘴裡叼著草根,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


  而領頭的,正是趙金龍。

  趙金龍看到驢車停下,慢悠悠地站起身,他吐掉嘴裡的草根,斜眼看著林衛國,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衛國兄弟,發大財啊?這一大早上就往縣城跑,看來是好東西不少?」他踱步走到木頭旁邊,用腳尖踢了踢那根木頭,「這路啊,前兩天讓雨水沖壞了,村里讓我們修修。你們要過去,總得給兄弟們留點辛苦錢,買煙抽吧?」

  林衛國心裡頓時升起一股火氣,但臉上卻沒有表露絲毫。

  他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根本沒用,直接動手更是下策,只會耽誤時間,讓桶里的魚面臨危險。

  他示意老王頭停下車,沒有看趙金龍,而是徑直走到板車旁,掀開一個木桶的草簾,拿起旁邊準備好的小木瓢,從桶里舀了一瓢新水倒進去,動作不緊不慢,仿佛沒聽到趙金龍的話。

  他用餘光觀察著桶里的魚,大部分都還活蹦亂跳,只有幾條體質較弱的,鰭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金龍哥。」林衛國直起身,這才轉頭看向趙金龍。

  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就像湖面一樣不起波瀾。

  「這魚是給縣城招待所的宋經理送的,跟公社的李主任也打了招呼。」

  他故意把「李主任」三個字咬得重了一些,「你要是真把路修好了,是好事,回頭我讓我爹去村長那給你報功。現在,我們趕時間,魚要是死了,宋經理和李主任那邊,我擔不起責任,你也一樣。

  趙金龍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林衛國竟然,直接把李主任和縣城招待所經理兩座大山,搬了出來。

  他本以為林衛國會像以前一樣,要麼畏畏縮縮地塞幾塊錢,要麼氣急敗壞地爭辯一番。

  他身後的一個小混混見狀,湊到趙金龍耳邊,低聲嘀咕道:

  「龍哥,別聽他吹牛,李主任咋可能管他這點破事?他就是嚇唬你的。」

  趙金龍覺得有理,臉上又重新浮現出那副囂張的表情,正要開口繼續耍橫,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

  「鈴—鈴—鈴」

  王幹事騎著公社的二八大槓,風馳電掣般趕到,他看到路被堵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自行車在他腳下發出尖銳的剎車聲,他一個急停,跳下車,把車往旁邊一撂,大步走到趙金龍面前,目光嚴厲地掃過這幾個攔路的人。

  「趙金龍,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王幹事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主任讓我跟著林衛國同志,確保公社支持的『盤活經濟』試點順利進行,你們這是在破壞試點工作?!」

  趙金龍聽到「王幹事」三個字,又看到王幹事身上那套公社保衛科的制服,臉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哪裡想得到,公社竟然真的派人跟來了!

  他嘴角的囂張瞬間僵住,立刻換上一副比翻書還快的諂媚笑容。

  「哎喲,王幹事,您可算來了!」

  趙金龍連忙點頭哈腰,一邊說一邊踢開橫在路上的木頭,動作麻利得就像變戲法一樣。

  「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看這路不好走,正好出來溜達,想著幫衛國兄弟清理一下障礙呢!是吧,哥幾個?」

  他朝身後的小弟們使了個眼色,小弟們也立刻跟著點頭哈腰,賠著笑臉。

  「既然你們有公事,那趕緊走,趕緊走!這路我們早就給你們清乾淨了!」

  趙金龍一邊說著,一邊連推帶搡地示意王幹事和林衛國趕緊上路。

  林衛國朝王幹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迅速跳上板車,對老王頭催促道:

  「王叔,抓緊時間,趕緊走!」

  老王頭也顧不得多言,再次一甩鞭子,驢子得令,邁開步子,板車吱吱呀呀地繼續前進。

  王幹事騎上自行車,跟在板車後面,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趙金龍和他的小弟們,那眼神帶著警告的意味,讓他們再也不敢放肆。

  趙金龍看著驢車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才狠狠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心裡把林衛國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板車重新啟動,但在這一番折騰下,時間已經耽誤了將近半個小時。


  林衛國掀開草帘子,往木桶里一看,心頭猛地一沉。

  幾條原本活蹦亂跳的魚,此刻已經開始翻白肚,肚皮向上,漂浮在水面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嘆了口氣,這都是白花花的錢啊!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運輸活魚不可避免的損耗,只能儘量減少。

  他把那幾條翻白肚的魚撈了出來,放在另一個小桶里,這幾條魚,只能按死魚的價格處理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跳了出來,金色的光芒灑滿了大地,也灑在他沾滿泥土和水漬的臉上。

  縣城,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驢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望見了縣城灰撲撲的城牆。

  太陽已經高高掛起,林衛國的心,卻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一路走來,他已經時不時地掀開草帘子查看,發現活蹦亂跳的魚兒越來越少,翻白肚的鯽魚、鯉魚漸漸多了起來。

  「王叔,快點!招待所後門!」

  林衛國急促地喊了一聲,跳下板車,顧不上腳下鬆軟的泥土,和偶爾濺起的冰水。

  他跑到木桶旁,心頭一涼,又是一條黑魚,大半截身子都漂在了水面,只剩下魚鰓,還在無力地翕動著。

  他趕緊伸手進去,摸了摸水溫,又感受了一下魚的活力,心中暗嘆一聲。

  損耗比他預想的要大。

  老王頭也顧不上埋怨林衛國的急躁,卯足了勁兒趕著驢子,終於拐進了縣城招待所,那條僻靜的後門小巷。

  這裡瀰漫著一股,柴火燃燒的味道,夾雜著些許飯菜的香氣,和一股淡淡的腥味。

  林衛國根本來不及休息,也來不及拍打身上的塵土。

  他衝到後廚那扇厚重的木門前,抬手便「咚咚咚」地敲了起來。

  「誰啊!」

  裡面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應答,接著木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繫著油膩圍裙的採購員,探出頭來。

  他看到林衛國和板車上的木桶,眼神先是一亮,像是見了什麼稀罕物。

  畢竟,這年頭活魚是真的少見。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有些疲憊的魚兒,尤其是幾條已經翻白肚的死魚上時,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同志,您這魚……」

  採購員的語氣有點遲疑,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木桶。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個坎兒。

  他把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一絲討好的表情,反而透著一股沉穩:

  「同志,這是我們公社出的魚,要送給你們宋經理的。麻煩您帶我們過去。」他把「公社」兩個字說得重了一些,希望能起到一點作用。

  採購員聽說是公社的魚,又提到宋經理,原本的疑慮稍稍減弱,畢竟領導親自吩咐的事情,他也不敢怠慢。

  他把門完全打開,讓林衛國和老王頭把板車停好,然後帶著林衛國,一人手裡提著一條,還算活潑的鯽魚,和一條已經不太精神的鯉魚,七拐八拐地穿過油煙繚繞的廚房,來到了招待所的經理辦公室。

  辦公室里,宋經理正戴著老花鏡,捧著一份發黃的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敲門聲,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採購員,最後落在了林衛國身上,帶著一種審視。

  採購員小心翼翼地,把魚放在地上,低聲報告:

  「宋經理,這位同志說是公社送魚來的。」

  宋經理放下報紙,發出一聲輕咳,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這才把目光,集中到地上那幾條魚身上。

  他看到那些魚,臉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問道:

  「活魚?」

  林衛國知道,真正的較量開始了。

  他沒有迴避宋經理的目光,沉聲說道:

  「是的,宋經理。都是活魚,只是路上有些顛簸,難免有損耗。」

  他心裡清楚,這話多少有些避重就輕,但這是他爭取主動的第一步。


  宋經理沒有搭話,他站起身,走到魚旁邊,彎下腰,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其中一條還在微微擺尾的鯽魚,又看了看那條,已經不太活泛的鯉魚。

  他直起身,眼神再次落在林衛國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現在這天氣,活魚難得,縣城魚市幾乎斷檔。能弄到活魚,是你的本事。不過,你這批魚數量不多,而且……」

  他頓了頓,指向那條鯉魚,「這條魚,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你打算怎麼個賣法?」

  林衛國心裡一緊,這宋經理果然不好對付。

  他沒有立刻報價,反而迎著宋經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問道:

  「宋經理,我長年在地里刨食,對縣城這邊的魚市行情還真不清楚。不知道現在活魚和死魚,一般都賣什麼價錢?還有,您剛才說魚市斷檔,具體是怎麼個情況?」

  宋經理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他原本以為林衛國會急著開價,然後他再狠狠壓價。

  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急不躁,反而反客為主,先打聽起了行情。

  這倒是有些意思。

  他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身旁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放下茶杯,才緩緩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小伙子,這魚市斷檔,其實也不複雜。冬天水面結冰,捕撈困難。現在這天氣,雖然有些地方能破冰捕魚,但量少,運輸更是個大問題。」

  「所以,活魚的價格自然水漲船高,比平時能貴出兩三成。但市面上基本沒貨,招待所想買也買不到。至於死魚,因為品質和新鮮度下降,價格就差遠了,比活魚能便宜一半不止。」

  林衛國聽著宋經理的解釋,心中瞭然。

  這和他前世了解到的市場規律,如出一轍。

  稀缺性決定價格,而他帶來的,正是稀缺的活魚。

  他直視宋經理,語氣堅定而自信:

  「宋經理,您也說了,現在活魚難得。我這批魚,雖然路上有些損耗,但大部分依然鮮活。我可以承諾,只要您滿意,我林衛國後續能長期為招待所供應活魚,並且保證品質。」

  他心裡明白,這是把雞蛋都放在了一個籃子裡,但這也是他最大的底氣。

  「所以,我的價格是……」

  林衛國停頓了一下,讓宋經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己身上,「全部按活魚計算,以市面死魚價格的兩倍出售。」

  宋經理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對這個報價感到有些意外,又或者說,是有些興趣。

  他沉思片刻,銳利的目光在林衛國臉上打量著,似乎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麼。

  長期供應活魚,這可是個大誘惑。

  招待所作為縣城的門面,菜品品質是重中之重,活魚供應的穩定與否,直接關係到招待所的聲譽。

  他沒有當場應允,而是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搖了兩下,對著話筒喊道:

  「老劉,你過來一下,帶上秤。」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戴著高帽子的中年人小跑著進了辦公室,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桿秤。

  他就是招待所的廚師長,老劉。

  「老劉,看看這幾條魚,怎麼樣?」宋經理指了指地上的魚,語氣帶著一絲考量。

  廚師長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他先用手按了按魚身,又翻開魚鰓看了看,最後拿起一條活潑的鯽魚,在眼前晃了晃。

  他臉上露出驚訝和讚嘆的神色:

  「哎喲,宋經理,這魚可真是肥美啊!瞧這鰓,紅彤彤的,一點雜質都沒有!這魚鱗也夠亮,活蹦亂跳的,一看就是新鮮的好貨!這年頭能見到這樣的活魚,可真不容易!」

  廚師長說完,又走到板車旁,掀開草帘子看了一眼,雖然看到了一些死魚,但更多的是在水裡游弋的活魚。

  他回頭朝宋經理使了個眼色,臉上寫滿了「值了」兩個字。

  宋經理看到廚師長的反應,嘴角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重新看向林衛國,語氣中的試探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可:


  「小伙子,你這魚,確實不錯。兩倍死魚價,活魚算,可以。老劉,把這批魚都收了,稱一下。」

  林衛國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卻依然保持著平靜。

  他知道,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很快,在廚師長和採購員的幫助下,板車上的活魚和死魚都被稱好。

  宋經理當場清點了錢款,厚厚一沓紙幣遞到林衛國手中。

  林衛國小心翼翼地接過錢,在宋經理的注視下,一張一張地數著。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數字都數得清清楚楚,臉上沒有一絲,因為這筆巨款而產生的激動,反而顯得格外沉穩。

  他心裡清楚,這筆錢不僅是魚的售價,更是他打開縣城市場的第一塊敲門磚。

  宋經理見他數錢時神色平靜,不像一般村民那般激動得手抖,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就在林衛國數完錢,準備告辭離開時,宋經理叫住了他。

  「小伙子,你等等。」

  林衛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宋經理。

  他知道,這才是宋經理真正的目的。

  宋經理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鋼筆和一張印著招待所字樣的紙,推到林衛國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林衛國。」他回答道。

  宋經理在紙上寫下「林衛國」三個字,然後抬頭看著他,目光深邃:

  「林衛國,我這個人喜歡跟實誠人打交道。招待所對活魚的需求量很大,而且是長期需求。如果你能保證穩定供應,並且活魚質量能一直保持這樣,我可以給你一個相對穩定的高價。」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這個價格,會讓你賺得比今天更多,但前提是,你必須保證供貨的穩定性和品質。你能做到嗎?」

  林衛國心裡瞬間激動起來,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他知道,這是宋經理在給他拋出橄欖枝,也是給他畫了一個大大的餡餅。

  但他更清楚,這個餡餅不是白吃的,背後是沉甸甸的責任和付出。

  他沉下心,認真地思考了幾秒。

  「宋經理,我能做到。」

  林衛國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我承諾,只要您需要,我就能把最新鮮的活魚,按時送到招待所。」

  宋經理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中透出幾分滿意:

  「好,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他在紙上寫下自己的聯繫方式,然後遞給林衛國,「這是我的電話,有事可以直接聯繫我。下次送魚,提前給我打個招呼。」

  林衛國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自己的衣兜里。

  他知道,這張紙條,不僅僅是一個電話號碼,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機遇。

  他向宋經理道謝,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當他走出招待所後門,看到老王頭正坐在驢車邊上,一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邊看著那些搬進後廚的空木桶,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一絲茫然。

  林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準備返程。

  「衛國,咋樣了?」老王頭掐滅菸頭,急忙問道。

  林衛國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滿足:

  「王叔,咱們這次,可算是開了個好頭!」他伸出右手,示意老王頭把耳朵湊過來,然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個數字。

  老王頭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他看著林衛國,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

  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衛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有了招待所這個大客戶,他的養魚事業,總算是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回村之後,他需要更快地擴大養殖規模,並且保證魚的品質。

  這筆錢,來得正是時候。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但這個開始,已經足夠讓他看到未來的希望。

  他抬頭看了一眼縣城的天空,雖然依然有些灰濛濛的,但在他眼裡,卻已經充滿了明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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