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鑿開堅冰,第一網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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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叔公,各位長輩,衛國今日在此,要將一事說得明明白白。後山荒山與野泡子的承包手續,已在公社正式備案,手續齊全,公章具在。」

  「從即刻起,這片土地,就由我林衛國來經營。任何以『風水』、『祖制』或任何旁支末節為由,再來滋擾破壞者,都將被視為破壞國家生產建設,衛國絕不姑息,屆時,定會直接報請公社保衛科下村處理,絕不徇私。」

  話音落地,屋子裡一片寂靜。

  那些原先還能附和林二和的族中長輩,此刻都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個個噤若寒蟬,面面相覷,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來。

  公社保衛科,那可是真正帶槍的,誰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跟公家政策對著幹?

  林二和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指望能仗著族規壓下林衛國,結果卻被林衛國反將一軍,拿公社的紅章和保衛科的槍桿子,壓得所有人都抬不起頭。

  他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顫抖,怒火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退到門邊,用手指指著林衛國的鼻子,尖聲叫罵起來:

  「林衛國!你個不忠不孝的東西!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祖宗?好!你不是能嗎?你不是能跟公家攀關係嗎?!我告訴你,我林二和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老子要聯合村里其他幾戶受影響的鄰居,直接去縣裡揭發你!揭發你這個敗家子!」

  林老爹和林大國臉色驟變,急得想上前制止。

  那些族中長輩也面露不悅,覺得林二和這話實在有些過了。

  但林衛國卻紋絲不動,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口不擇言的二叔。

  他沒有爭吵,沒有辯駁,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在林二和叫囂,叫得最響亮的時候,他從懷裡又掏出了一張摺疊了幾次的紙。

  那紙張已經有些發黃,邊緣磨損,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蠅頭小字,赫然是一份舊帳目底稿。

  林衛國展開那紙,語氣輕描淡寫,卻如同寒冰:

  「二叔,您是想去縣裡告我,是吧?那您是想現在就去,還是等我把這個,也交到縣裡再說?」

  上面清晰地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林二和私自剋扣大隊口糧若干,折合穀物多少斤,換取現金多少元……

  那一刻,林二和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紙,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肥胖的身軀搖搖欲墜。

  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帳目意味著什麼。

  一旦被捅到縣裡,那可不是寫個保證書就能了事的小事,那是蹲笆籬子的大罪!

  他張了張嘴,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化為烏有,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屈辱。

  在林衛國那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醜惡都暴露無遺。

  推開圍觀的人群,林二和甚至沒敢再看林衛國一眼,他像一隻喪家之犬,低著頭,狼狽地快步衝出了林家的土坯房,只留下門外寒風呼嘯。

  屋子裡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煤油燈「嗶剝」的輕響。

  林老爹呆呆地看著,二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頭盯著林衛國遞迴來的那根煙杆。

  他這才發現,煙杆的木質菸嘴在剛才的推搡和踩踏中,已經被硬生生地踩斷了,露出裡面焦黑的煙油痕跡。

  他張了張嘴,胸口起伏,想教訓兒子,不該對長輩如此不留情面,不該將事情做得如此絕。

  可當他的目光,觸及林衛國那雙毫無畏懼的眼睛時,到嘴邊的話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聲。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斷煙杆,那是他用了幾十年的老夥計,如今卻這樣斷了。

  他默默地,顫抖著手,將那截斷裂的煙杆扔進了灶坑,火苗貪婪地舔舐著乾枯的木質,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林衛國知道,父親這是默認了。

  默認了自己在家中的主導地位,也默認了他處理事情的方式。

  那截被扔進灶坑的煙杆,燒掉的不僅是林老爹幾十年的習慣,更是他固守的舊觀念,和對過去的眷戀。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到炕桌旁,從背簍里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泛黃油紙。


  他將其鋪開在桌上,上面用鋼筆寫著幾行字:

  「家庭內部收益歸屬申明:茲有林衛國承包後山荒山與野泡子,此舉系其個人意願,所產生的一切債務與收益,均由其一人承擔,與林家祖產徹底切割,他人無權干涉。」

  林衛國拿起筆,在林老爹面前的空白處點了一下:

  「爹,把您的手印按在這兒。」

  林老爹看著那份申明,又看了看林衛國堅毅的側臉,他似乎明白了兒子此舉的深意——這是在徹底消除隱患,保護林家。

  他顫抖著手指,蘸了蘸林衛國遞過來的印泥,然後用力按在了紙上,留下一個鮮紅而模糊的指紋。

  林衛國收起申明,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入內兜。

  他看向窗外,北風漸緊,發出嗚咽的聲響,似乎預示著一場大雪即將降臨。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必須在第一場大雪封凍野泡子之前,完成清淤和投苗,否則,今年的冬季捕魚變現計劃,就將徹底泡湯。

  時間,不等人。

  北風颳在臉上,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扎著皮膚,生疼。

  林衛國將脖子,往破舊的棉襖領子裡縮了縮,吐出的白氣瞬間被吹散。

  「二弟,這……這冰都快能走牛了,咋撈魚?」

  林大山跟在後面,扛著一把磨禿了刃的老斧頭和幾根長木桿。

  林衛國沒回頭,他將一根長木桿探出去,用力在冰面上戳了戳,堅硬的觸感順著木桿傳回掌心。

  他眯著眼,像個經驗老到的獵人,打量著整個野泡子的形狀。

  「大哥,把杆子給我。」

  他接過一根最長的木桿,走到冰面中心地帶,深吸一口氣,將木桿垂直插下,直到觸底。

  他抽出木桿,在濕潤的部分用手指掐了個印記,然後走到岸邊,用腳丈量了一下。

  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野泡子,東面淺,西面深。水最深的地方大概有三米多。」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幾塊削好的木樁,沿著野泡子東西走向的中軸線,每隔三十米左右,就用力將一塊木樁砸進冰里,作為標記。

  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空曠的荒野里傳出很遠。

  林大山看著弟弟,這一連串看不懂的操作,滿臉困惑。

  鑿冰捕魚,他們這兒的老傳統是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砸開一個大窟窿,用網兜和長杆子往裡捅,能撈上幾條小雜魚就算運氣好。

  像林衛國這樣,直接跑到最深、最冷、冰層最厚的中心地帶去折騰,他是頭一回見。

  「衛國啊,咱是不是……是不是搞錯了?這中心的水冷,魚都沉底不動了,哪能撈著啊?」

  「不動才好撈。」

  林衛回國頭,臉上被風吹得通紅,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大哥,你信我。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在太陽下山前,用斧頭把這五個木樁標記的位置,都給我鑿開一個臉盆那麼大的冰窟窿。記住,必須在天黑前完成。」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這麼厚的冰,天黑前哪鑿得開五個啊?」林大山面露難色。

  林衛國抬頭看了看天色,烏雲壓得更低了,風裡夾帶的寒意也愈發刺骨。

  他腦子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記憶中,八零年的第一場寒潮,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十幾度,能把露在屋外的水缸直接凍裂。

  如果今天不把冰眼鑿開,明早這冰層能厚到讓人絕望,別說斧頭,就是鐵鎬都未必砸得動。

  「來不及解釋了。你先鑿著,我去去就回。記住,必須鑿穿!」他丟下這句話,把身上的生鐵塊往麻袋裡緊了緊,轉身就朝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趙鐵錘家的鐵匠鋪,是全村最暖和的地方。

  林衛國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煤煙味。

  他一腳跨進門檻,熱浪撲面而來,讓他冰冷的臉頰,瞬間感到一陣刺痛。

  「誰啊?有活兒等會兒,沒看我這兒正忙著呢!」

  火爐前,一個光著膀子、渾身腱子肉的漢子正揮舞著大錘,將一塊燒得通紅的犁頭,砸得火星四濺。

  他就是趙鐵錘,人如其名,脾氣火爆,但一手打鐵的手藝,在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

  林衛國也不廢話,直接繞過那堆雜亂的農具,走到趙鐵錘的鐵案前,「啪」的一聲,將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草圖拍在上面。

  趙鐵錘停下錘子,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眯著眼湊過去看。

  「啥玩意兒?長槍頭?不像。魚叉?哪有這麼粗的……」圖紙上畫的是一個菱形的鐵器,頭部尖銳,兩側帶著向後的倒鉤,尾部則是一個用來安裝木柄的套筒。

  「難道這是冰鑿?」

  趙鐵錘嗤笑一聲,「誰家冰鑿長這樣?這玩意兒除了能把冰塊鉤上來,還有啥用?頭重腳輕,使不上勁。」

  「就要它頭重腳輕。」林衛國指著圖紙上那尖銳的菱形頭部,「我要的就是它砸下去的穿透力,還有這兩邊的倒鉤,能在冰下掛住繩子。」

  趙鐵錘還是搖頭:「沒打過,你這圖畫得邪乎,打出來不好用,我可不擔責任。」

  林衛國知道,跟這種犟脾氣的匠人講,道理是白費口舌。

  他從麻袋裡「嘩啦」一聲,倒出那堆生鐵塊,又從內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拍在鐵塊旁邊。

  「三小時,打四把。這些鐵和錢是定金。」

  趙鐵錘掃了一眼那點錢,撇了撇嘴,顯然沒看上。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趙大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今天,我承包的野泡子要下第一網。只要你今天把這四把冰鑿給我趕出來,等撈上魚,第一網裡最大的五條,你先挑。」

  「五條?」趙鐵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懷疑,「就憑你這怪模怪樣的鑿子?別到時候魚沒撈著,讓我白忙活一場。」

  「我林衛國,用我爹在村裡的名聲擔保。」林衛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不勞你白忙活。我,陪你一起打。」

  說罷,他脫下破棉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毛衣,直接從牆角抄起另一把小號的鐵錘,站到了趙鐵錘的對面。

  趙鐵錘愣住了。

  他看著林衛國那不算壯碩,但站得筆直的身板,心頭莫名一震。

  他這輩子見過求他打鐵的,有低聲下氣的,有稱兄道弟的,可從沒有一個像林衛國這樣,直接把利益拍在桌上,還敢親自上陣掄錘的。

  「五條最大的黑魚,少一條都不行!」趙鐵錘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被說服了。

  他猛地一拉風箱,爐火「呼」地一下竄起老高。

  「好!今天就陪你小子瘋一把!」

  「當!當!當!」

  鐵匠鋪里,兩柄鐵錘,一主一副,傳來了丁零噹啷的聲響。

  他雖然技巧生疏,但勝在眼力准,體力足,每一錘都精準地敲在,趙鐵錘示意的受力點上,加速了鐵塊的成型。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滴在滾燙的鐵坯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他卻感覺不到累,胸中反而燃起一股久違的、與天奮鬥的豪情。

  兩個多小時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四柄泛著幽幽寒光的菱形冰鑿,靜靜地躺在水槽里,發出「滋滋」的淬火聲。

  它們的尖端鋒利無比,側翼的倒鉤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像四隻蓄勢待發的獵鷹。

  林衛國提著沉甸甸的冰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野泡子趕。

  離得老遠,他就看到冰面上亮著一團微弱的火光,是大哥林大山點燃的火把。

  同時,還有幾個晃動的人影,和嘈雜的叫罵聲。

  他心裡一沉,加快了腳步。

  ……

  「你個林大山,你個沒腦子的!你弟弟讓你幹啥你就幹啥?他這是在鑿咱們村的龍眼!這野泡子是咱們村的聚寶盆,冰面就是龍皮,現在他把龍皮鑿穿了五個窟窿,這是要讓咱們全村的財運都漏光啊!」

  是二叔林二和的聲音,尖利而富有煽動性。

  「就是!老林家的,你們不能這麼幹!這會影響我們家明年收成的!」

  「快把那木樁拔了!把窟窿填上!」

  林衛國趕到時,林二和正帶著三個村民,圍著他大哥林大山,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林大山被他們圍在中間,手裡舉著火把和斧頭,急得滿臉通紅,嘴笨得不知如何反駁,只能一遍遍重複:

  「我弟弟說了,這是承包給我家的地盤……」

  「你家地盤就能壞了全村的風水嗎?」林二和一把就要去拔冰面上的木樁。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衛國提著四把造型怪異的鐵器,從黑暗中走來,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像冰鑿的尖端一樣,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二和看到林衛國,特別是看到他手裡那幾把寒光閃閃的兇器,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他一想到今天,在林家受的奇恥大辱,又梗著脖子喊道:

  「林衛國,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這是要斷了咱們全村的財路!」

  林衛國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走到冰面上,將其中一把冰鑿重重地往冰上一頓,清脆的「當」的一聲,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用冰鑿的尖端,在自己腳下,沿著記憶中合同附圖上那條模糊的承包界限,用力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白痕。

  「這條線,是公社的紅章蓋過的承包線。」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線里,是我家的生產用地。線外,你們隨意。現在,誰敢跨過這條線,毀壞我家的生產工具,阻撓我家生產自救,就不是風水問題,也不是鄰里口角。我,會直接去公社保衛科,告他破壞國家政策落地、蓄意破壞他人財產。到時候,就請他跟保衛科的同志去解釋什麼叫『龍眼』和『財運』。」

  那三個被林二和煽動來的村民,一聽到「公社保衛科」五個字,臉都白了,互相看了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們只是想跟著占點口頭便宜,可不想去跟吃公家飯的掰手腕。

  林二和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林衛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在絕對的「理」和絕對的「力」面前,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一戳就破。

  「好……好你個林衛國!你給我等著!」

  他撂下一句狠話,拉著那幾個已經打了退堂鼓的村民,罵罵咧咧地退到了岸邊的斜坡上,躲在黑暗裡,像幾隻不甘心的野狗,遠遠地窺伺著。

  林衛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干擾排除了,現在必須爭分奪秒。

  「大哥,火把給我,你拿上這個。」他遞給林大山一把冰鑿,自己則拿起一捆特製的、長達兩百米的麻繩。

  麻繩的一頭,綁著一個沉甸甸的鉛墜。

  他走到最東邊的一個冰窟窿旁,將鉛墜順著窟窿放進水裡。

  然後,他走到第二個冰窟窿,趴在冰面上,借著火光,眼睛幾乎貼著冰面,仔細觀察著水下的動靜。

  「大哥,用冰鑿,從你那邊,順著水流的方向,往我這邊捅幾下!」他大喊道。

  林大山雖然不明白,但還是照做了。

  他用冰鑿在水下攪動,製造出一股暗流。

  林衛國緊緊盯著水下,當那股暗流帶著鉛墜晃悠悠地漂到第二個冰窟窿下方時,他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另一把冰鑿閃電般地探入水中,利用側面的倒鉤,準確地一勾!

  「掛住了!」他手腕一用力,就將那根帶著鉛墜的麻繩從第二個冰窟窿里鉤了上來。

  「水底穿針!」

  林大山看得目瞪口呆,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接下來,兄弟二人如法炮製。

  林衛國憑藉著,對水流的精準判斷,和冰鑿那奇特的倒鉤設計,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在厚厚的冰層之下,完成了一次次精準的「縫合」。

  他們利用冰下的水流作為動力,將那根兩百米長的麻繩,依次穿過了五個冰眼。

  最後,他們將一張巨大的漁網系在麻繩的一端,再從另一端用力拉扯。

  沉重的漁網便被麻繩牽引著,悄無聲息地滑入冰下的深水區,並緩緩展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整個過程,除了鑿開五個臉盆大的窟窿,幾乎沒有破壞大面積的冰層。

  這套操作,完全顛覆了林大山對冬季捕魚的認知。

  原本需要十幾個人,在冰天雪地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完成的下網工作,竟然被他們兄弟二人,用幾把奇怪的冰鑿和巧勁,輕鬆搞定。

  「好了,大哥,把那邊的牽引繩拉緊,我們封網!」

  林衛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只要拉緊這最後一根繩子,網口就會徹底封死,冰下的魚群將插翅難飛。

  就在他準備發力,享受勝利果實的這一刻,他眼角的餘光猛地一跳。

  對岸的斜坡上,那幾叢本該在寒風中靜止的枯草,出現了不正常的、幅度極大的晃動。

  他沒有出聲,而是借著遠處雪地微弱的反光,死死盯住那片草叢。

  他看見了。

  林二和那顆碩大的腦袋,從草叢後探了出來,正鬼鬼祟祟地,對身後的兩個黑影指指點點。

  那兩個黑影手裡提著的東西,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冷厲的光。

  是斧頭!

  他們指的方向,不是冰面上的兄弟二人,而是岸邊不遠處,一叢存放著他們用來支撐出魚口、防止冰層重新凍結的備用木桿的樹叢。

  林衛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瞬間明白了林二和的毒計。

  他們不是要來打架,他們是要釜底抽薪!

  一旦那些支撐杆被毀,就算他們捕到了魚,也沒法在冰面上,維持一個足夠大的出魚口。

  到時候,整網的魚都會被活活凍死在網裡,或者被重新凍結的厚冰封死在水下,讓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

  這一招,陰險,毒辣,且直擊要害。

  「大哥!」

  他只是低沉地叫了一聲,在林大山疑惑地看過來時,做了一個向下按的手勢。

  「把火把……踩滅。」

  林大山愣了一下,但出於對弟弟的絕對信任,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就將那燃燒的火把踩進了雪裡。

  冰面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跟我來,別出聲。」

  林衛國壓低聲音,身體像貓一樣弓起,拉著大哥,迅速潛入了冰面上,靠近岸邊的一片,巨大岩石投下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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