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承包小水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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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林衛國再次回到村里時,已是晌午。

  他手裡提著兩包散裝菸絲,這是他特意從供銷社買來的,為的是拜訪生產隊長趙大發。

  他知道,要承包這「野泡子」,光靠自己一個人的努力遠遠不夠,還得和公社打交道,和趙大發這樣掌握實權的人周旋。

  大隊部坐落在村子中央,幾間灰瓦土坯房,門口掛著褪色的「紅旗公社三大隊」牌子。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隊部門口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趙大發正在屋裡,背對著門,手裡捧著一個茶缸,正搖頭晃腦地喝著茶,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回,只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誰啊?有事兒下午再說,這會兒正忙著呢!」

  「趙隊長,是我,林衛國。」林衛國平靜地說道。

  趙大發聽到林衛國的名字,身形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看到林衛國那張依舊帶著菸灰,卻眼神清亮的臉,臉色又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想起早上在田地里碰的壁,心裡多少有些不爽。

  「哦,是你小子啊。」

  趙大發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缸。

  「什麼事?一大早的跑公社來。」

  他目光瞥到林衛國手裡提著的菸絲,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林衛國將菸絲放在桌上,推到趙大發麵前:

  「趙隊長,我有點事想跟您商量。」

  「商量?什麼事?」

  趙大發拿起一包菸絲,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眼神裡帶著幾分滿意。

  「我想承包咱們村西頭的那片『野泡子』。」林衛國開門見山地說道。

  「什麼?!」

  趙大發手裡的菸絲差點沒拿穩,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盛氣凌人的憤怒,「林衛國,你小子說什麼胡話呢!承包?那可是集體的地!」

  他的聲音又尖又高,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飛濺出來。

  林衛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知道趙大發會是這個反應。

  他沒有爭辯,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大發。

  趙大發這一拍桌子,聲音震天響,把隔壁屋裡,正在開會的林大海也給驚動了。

  林大海正坐在屋裡,聽著隊長訓斥林衛國,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推開門,幾步衝到屋外,對著院子裡正在休息的幾個村民高聲喊道:

  「大家快來看啊!林衛國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大白天就跑到大隊部來,想把咱們集體的『野泡子』給承包了。」

  林大海的聲音帶著煽動性,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原本還在院子裡曬太陽、拉家常的村民們,一聽到「承包」、「集體。」這些敏感詞彙,立刻炸開了鍋。

  他們紛紛涌到大隊部門口,對著林衛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瞬間變得嘈雜起來。

  「啥?林衛國要承包『野泡子』?」

  「那不是廢地嗎?他承包那玩意兒幹啥?」

  「我說呢,昨天這小子在地里折騰出啥名堂,原來是想給承包做鋪墊!」

  「承包?那不是搞投機倒把嗎?」

  「就是!這林家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還想獨占集體的風水!」

  村民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言語也越來越偏激,一些人甚至開始嚷嚷起來,矛頭直指林衛國。

  林大山聽到外面的喧鬧聲,也從家裡趕了過來,他看到眼前的混亂局面,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羞愧地拉了拉林衛國的衣角,低聲勸道:

  「衛國,算了,咱們回家吧,別在這裡鬧了。」

  林衛國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群情激奮的村民,又掃了一眼趙大發那張,帶著得意和幸災樂禍的臉,以及林大海那張扭曲的嘴臉。

  他心裡清楚,這場面已經完全失控,他如果此時退縮,那「野泡子」就徹底沒戲了。


  他沒有理會林大山的拉扯,只是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人民日報》。

  這份報紙是昨天,他特意從公社郵局買來的,他早就料到會遇到這種阻力。

  他將報紙抖開,指著上面一篇醒目的社論,目光直視趙大發,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周圍的嘈雜。

  「趙隊長,這上面寫的是『聯產承包責任制,是農村改革的正確方向,是激發生產力、調動農民積極性的有效途徑』。

  「您看,這是《人民日報》說的,這是中央的政策!」

  林衛國將報紙遞到趙大發麵前,語氣堅定,「現在,我想請問趙隊長,您剛才說的這些,這是不是在公開對抗中央的政策?」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趙大發看著報紙上那白紙黑字,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冷汗直冒。

  他萬萬沒想到,林衛國會拿出《人民日報》來「打他臉」。

  在那個年代,《人民日報》代表著中央的聲音,誰敢說對抗《人民日報》,那可是要吃大虧的。

  林衛國見趙大發啞口無言,又將報紙收回,指了指村西那片「野泡子」的方向,繼續說道:

  「而且,趙隊長『野泡子』西側那道土壩,您去仔細看過沒有?長年失修,土質疏鬆,裡面早已被老鼠掏空了。一旦雨季來臨,上游來水,土壩隨時都有潰塌的危險!」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凜冽,目光掃過趙大發和林大海的臉,「一旦潰壩,野泡子的水傾瀉而下,下游那上百畝良田,可就全毀了!到時候,這損失,誰來擔?」

  他停頓了一下,給趙大發留下思考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說道:

  「我承包『野泡子』,並非只是為了我自己。我的條件是,承包期內,我自費修繕那道土壩,徹底消除隱患!」

  林衛國的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眾人耳邊。

  村民們都知道那道土壩年久失修,也曾議論過危險,但公社一直沒錢修繕,大家也就聽之任之。

  此刻聽到林衛國不僅敢承包廢地,還願意自掏腰包修壩,這讓他們對林衛國的看法,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

  「小林說得有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老支書趙滿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人群邊緣。

  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抖擻。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前,從林衛國手中,接過那份《人民日報》,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開始默讀起來。

  他的出現,讓原本混亂的局面,瞬間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這位,在村里威望甚高的老人的最終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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