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你可願來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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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看著湖面中八戒滿地打滾的慘狀,嘴角抽搐了一下。

  雖然是誤傷,但他莫名覺得頭頂也涼颼颼的。

  旋即,他突然察覺到周圍的氛圍有點奇怪。

  觀音似乎……有點尷尬?

  她坐在青石上,楊柳枝還蘸在湖中,面色依舊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僵。

  像一潭靜水,表面無波,底下卻有暗流在小心翼翼地繞路。

  林野心中奇怪。

  菩薩尷尬什麼?是因為唐僧念錯了咒?還是因為……

  他餘光瞥向黎山老母。

  老母仍是笑意盈盈,手裡拄著藤杖,慢悠悠地點著青石,像是看一出熱鬧的鄉間小戲。

  可她眼底似乎划過什麼,一閃而過,快得林野幾乎以為是錯覺。

  她慢悠悠地開口:「這取經路,倒是熱鬧。」

  林野尷尬的笑笑。

  來不及細想此間的違和感,水鏡之中,畫面還在繼續。

  唐僧嚇了一跳,連忙停下咒語,滿臉愧疚地伸手去扶八戒。

  「八戒莫慌,莫慌,為師念錯了,我換一篇,換一篇……」

  八戒癱在地上,一身冷汗,鬃毛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生無可戀。

  他揉了揉腦袋,哼哼唧唧地爬起來,幽怨地看了唐僧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師父,您能不能靠譜點?

  唐僧擦了擦額頭的汗,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換了另一篇咒語。

  禁錮咒。

  這回,他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生怕再出錯。

  咒語從他唇間飄出,無聲無息,像無形的絲線,朝沙僧的方向飄去。

  沙僧正舉著月牙鏟要砸悟空,忽然身體一僵。

  月牙鏟停在半空,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閃過一絲茫然,然後那茫然被劇烈的疼痛取代。

  「啊!」

  沙僧慘叫一聲,再也顧不上打鬥,月牙鏟脫手飛出,雙手抱住腦袋,在河灘上四處翻滾。

  沙石飛濺,河水被他攪得渾濁不堪,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掙扎、翻滾、抽搐。

  不是緊箍那種「收緊」的疼,而是一種「禁錮」的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鎖住了他的神魂,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悟空見狀退後兩步,撓了撓腮幫,回頭看向唐僧。

  唐僧正閉著眼,嘴唇翕動,念得專注。

  八戒癱在地上,揉著腦袋看熱鬧,嘴裡還在哼哼唧唧。

  悟空心中瞭然。

  他轉過身,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著頭看著沙僧,笑嘻嘻地說:「嘿嘿,看來你也是菩薩給師父找的徒弟?」

  「那咱們還打什麼?都是一家人。一路取經去也。」

  沙僧面色一暗,心中惱怒。

  他抬起頭,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恨意還在,卻被一層深深的疲憊蓋住了。

  他被箍折磨了這些天,如今又被咒語鎖住神魂,恨不得一鏟子把這猴子拍成肉餅。

  可形勢比人強,他打不過這猴子,那和尚的咒語他也扛不住。

  還有那豬頭,頭上也有箍。說明和他是一路人。

  他咬著牙,把涌到喉嚨口的怒意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本是天庭捲簾大將……」

  「因在蟠桃會上打碎了玻璃盞,被貶下凡,流落在此……」

  「承蒙菩薩教化,指河為姓,與我取了個法名,喚做沙悟淨,與取經人做個徒弟。」

  他簡單說了一番來歷,語氣生硬,像是在背課文。

  悟空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過去的事不提了。以後跟著師父,好好取經,將功折罪。」

  沙僧垂下眼,沒有接話。

  唐僧見沙僧說明來歷,連忙停下咒語。

  心中暗道,悟淨,這名字與悟空,悟能一脈相承,又有禁錮,錯不了,看來真是菩薩留下的人。


  上前幾步,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又對著南海方向叩首謝了菩薩。

  「悟淨,」他語氣溫和,「你能皈依正道,實是佛門之幸。日後西行路上,還望你盡心護持。」

  沙僧跪了下去,重重叩首:「弟子……遵命。」

  幾人寒暄幾句,唐僧忽然皺起眉頭,看著眼前那條濁浪滔天的大河。

  「這河……如何過得去?」

  八戒湊過來,撓了撓大耳朵:「師父,讓猴哥背你過去唄。他會騰雲。」

  悟空白了他一眼:「正所謂,遣泰山輕如芥子,攜凡夫難度紅塵。俺老孫怎麼背?」

  「雖然能攝風拖拽,可那是取巧,這取經之路,講究的是步步腳踏實地。如此失了取經真意,不成不成。」

  唐僧連連點頭:「悟空說得對。取經之路,一步都不能少。」

  八戒又出主意:「那讓沙師弟馱你過去?他是河神,水性好。」

  沙僧面無表情:「這流沙河,弱水三千,寬八百里,鵝毛都飄不起。師父肉體凡胎,重若泰山,我怕是也要沉。」

  幾人愁眉苦臉,蹲在河邊,你看我,我看你,一籌莫展。

  「還是去求菩薩吧。」八戒嘆氣。

  悟空撓了撓腮幫,點了點頭,縱身一躍,駕起祥雲,往南海方向飛去。

  水鏡之中,畫面漸漸定格。

  觀音伸手,楊柳枝在湖面輕輕一拂。

  漣漪盪開,那些畫面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縷一縷地消散,重新變成一汪清潭,倒映著竹影和天光。

  「老母,」觀音站起身來,將蓮台收攏,赤足踏在青石上,「我卻是要去一趟了。」

  她轉頭看向黎山老母,嘴角微微翹起:「老母勿忘邀約。」

  黎山老母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菩薩慢走。」

  觀音又看了林野一眼。像是認可,又像是期待。

  她沒有說話,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竹林深處。

  湖邊安靜下來。

  只剩下竹葉沙沙,溪水潺潺。

  林野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正要拱手告辭。

  「小林啊,」黎山老母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你可知,剛剛觀音邀約的,是什麼?」

  林野心中一動。

  邀約?

  觀音臨走時說「老母勿忘邀約」。能讓觀音親自提醒的邀約,不會是小事。

  按時間算,取經隊伍收了沙僧之後,下一關就是「四聖試禪心」。

  黎山老母、觀音、文殊、普賢四位菩薩化作母女,試探唐僧師徒的禪心。

  八成就是這邀約。

  可這是他能打聽的?

  老母這麼問他,是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對上黎山老母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那目光里沒有試探,沒有審視,只有一種「你猜到了吧」的篤定。

  林野訕訕一笑。

  表情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一切盡在不言中。

  黎山老母拄著藤杖,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像鄰家老媽媽在村口遇見了晚輩,想拉著他嘮家常。

  「你可願來玩一玩?」

  林野一愣。

  玩一玩?

  怎麼玩?

  扮女兒?還是扮女婿?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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