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烏延楚(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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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晚,大同城熱鬧非凡。

  城中有蒙古人升起了篝火。

  圍著篝火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高拱臉色極難看,沒想到當官多年,居然能被一個小女孩騙了過去。

  他早該想到的,烏延楚九歲就嫁給俺答,長期參與對板升的管理事務,又怎麼可能不會漢語。

  短暫整理了思路後,高拱很快找到了新的思路。

  看剛剛烏延楚憤怒的樣子。

  高拱可以斷定,烏延楚在草原上算是十分支持封貢互市的一派。

  「就憑俺答親率十萬大軍南下,已經攻破了雁門關。」

  「說下去。」

  烏延楚被高拱這番話挑起興趣,高拱這話說得好像雁門關被破,對他們大明朝有利一般。

  據她所知,上次封貢事宜也是高拱主持的,結果到最後不了了之,估計這個高拱並不受他們皇帝的信任。

  「你們草原上也有人不同意封貢互市吧,否則也不會發生早上做完買賣,晚上就搶回來的事情。同理,我朝也是會有人不同意。可現在情況大有不同。」

  高拱整理了一下衣袖,繼續說道:「你們大汗率十萬騎南下來勢洶洶,朝堂上的那些人也該知道了,貿易是一種和平。」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烏延楚聽明白了。

  高拱的意思是他們已經被打疼了,所以這次談封貢會和之前不一樣。

  鮑崇德心中一喜,看來此次的談判很順利。

  「退兵!」高拱語氣驟然一變,目光凌厲。

  「我要你們回到長城外去,歸還所有的城池,賠償我們的損失。」

  烏延楚氣笑了,手用力地敲了敲了桌子。

  木桌不堪重負,發出厚重的鐺鐺聲。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來錯地方了,退兵不是我說了算的,你該和我們大汗商量。」

  「烏首領也能影響俺答的決策不是。」

  高拱眼帘微垂,語氣平淡,根本不受外界影響。

  這話一出。

  『唰唰唰』

  刀劍出鞘的聲音。

  從後堂跑出來兩位身穿甲冑的蒙古士兵。

  刀已經架在高拱脖子上了。

  鮑崇德看著烏延楚的臉色越來越差,不由捏緊了拳頭。

  高大人真是什麼都敢說,身在敵營跟回家了一樣。

  「高拱,老娘我不是好惹的,沒事給我滾回去,浪費我時間。還要我們賠償你們的損失,開什麼玩笑。」

  烏延楚其實也知道高拱是漫天要價的行為,可她不表現得憤怒又不行。

  高拱說的那句烏延楚能影響俺答的話,太致命了。

  這不是擺明烏延楚和俺答不是一條心,高拱這是陽謀,分化了瓦剌跟土默特部的關係。

  「夫人不必如此動怒。我這是在幫你。」高拱笑道,輕輕地推開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

  儘管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可臉色依舊淡然。

  高拱此刻已經掌握主動。

  烏延楚是有所求的,那這就好辦了。

  瓦剌和蒙古黃金家族可以說是百年世仇,到俺答這一代才逐漸好轉。

  俺答畢竟娶了瓦剌的女人,可對於漠北更深處的瓦剌部族仍然是武力強行鎮壓。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就算俺答能信任烏延楚,俺答的盟友親族也不能信任這個純正的瓦剌貴族。

  烏延楚在蒙古內部的權勢並不穩,雖然看上去風風火火,像草原女主人,實際上只要俺答的恩寵一斷,她就是什麼也不是,更何況她現在還沒兒子,這一點就更加明顯了。

  所以烏延楚向來淡定的模樣,在遇到和俺答相關的事宜時,就只能表現得很激烈。

  她只能無時無刻地展示著自己的忠誠,才能獲得恩寵。

  而恩寵就是權力,烏延楚是個聰明的女人,對於權力的來源自然深信不疑,拼命維護。

  「我朝天子已經到了太原,他會和你們大汗談的,這個不是我們這些做臣子能插手的事情。」


  烏延楚狐疑地看著高拱,大明皇帝比大汗都要年長,居然還能親征?

  大汗都六十多了,很多時候騎技和箭法都已不復當年,更多的是依賴部下。

  要知道俺答可是從草原各部落里廝殺出來的大汗,大明的皇帝可不一樣,終身坐在紫禁城裡面,幾乎沒有經歷過腥風血雨。

  烏延楚一百個不信,冷笑道。

  「你們天子到太原又如何?他從未領過兵,打過仗,於戰局無益,反倒還讓你們投鼠忌器吧。」

  高拱目光銳利地落在這些拿著兵器的蒙古人身上,語氣蘊含深意。

  「所以我才說這是為夫人好,你們此次南下到太原就該止步了。我朝天子在那裡親自守城,我大明朝的人都會源源不斷地來到太原。莫說你們才十萬騎兵,三十萬騎兵也打不過來。」

  烏延楚神色複雜,陰晴不定。

  高拱判斷的完全沒有錯,這些拿著兵器的蒙古人,不是她的手下,而是其他各部落安插進來監視她的人。

  俺答自然不會這麼無聊監視他的夫人。

  不過對於別的部落做這種事情沒有辦法,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烏延楚聽明白了高拱的暗示。

  這些監視她的蠢貨,她自己殺不得,好歹是同胞。

  真殺了沒法領兵,但是如果是高拱殺了就不一樣了。

  其中有婉轉的餘地,更能把她摘出去。

  這是一場交易。

  「沂州、朔州不會有什麼東西給你們帶回去。更何況你們大汗沒有從朔州城裡獲得一點軍糧,現在他應該很苦惱。」

  「大同城內糧草豐足,可夠大汗所用十數日,所以高拱莫要小看了人……」

  「是嘛!哈哈哈,煩請夫人南下送糧的時候,在俺答面前當一當我的說客。」

  「這就要看你的誠意了。」烏延楚想通了,意味深長地笑道。

  堂內頓生變故。

  「鮑崇德。動手吧!」

  鮑崇德儘管沒聽懂高拱和烏延楚的話里話,但在聽到高拱吩咐的第一瞬間,就從身上掏出了火器。

  砰砰兩槍。

  持刀的蒙古人猝不及防,應聲而倒。

  輪式燧發槍。

  雙持。

  待塵埃落定後,鮑崇德才反應過來。

  血腥氣瞬間瀰漫在府堂內。

  「哈哈哈哈。」烏延楚大笑起來。

  「有種!有種的漢人我沒怎麼見過,高拱你算一個。」

  高拱沒說話,他在賭。

  要知道,兩軍對戰,不斬來使的前提不包括來使殺人。

  烏延楚大可馬上砍了高拱兩人,就算是嘉靖也不可能在道理上為高拱說話。

  高拱這是在賭,賭烏延楚煩了這些監視她的人,也是在賭這些不是俺答的親衛。

  更是在賭烏延楚想借他的手除掉這些監視的人。

  只要賭錯一點,高拱馬上人頭落地。

  「來人,把這兩個使者關到大牢里。」

  烏延楚語氣中帶著歡快雀躍。

  高拱鬆了一口氣,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高大人,要不要我們……」

  高拱冷冷地看著鮑崇德。

  「你的槍沒子彈了,單單你一個人,你弄不過他。」

  鮑崇德急道:「不可能。」

  他鮑崇德好歹也是王崇古的親衛,風裡來雨里去的參加了大小數場戰役,十餘年來斬首蒙古人數百。

  怎麼會連區區的一個蒙古女子都干不過?

  「如果他一開始拿我當人質,你還弄得過她嗎?」

  鮑崇德:「……」

  ……

  直到兩人被戴上枷鎖關到牢里,鮑崇德才發現原來烏延楚沒打算殺他們。

  「高大人,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

  鮑崇德其實不怕死,他就怕死的沒有價值,特別是現在這種情況。


  死了就真的死了,沒有拉一個墊背的可能性。

  「能出去。烏延楚是人物,只可惜是女兒身加上太過年輕了,不然假以時日,取代俺答都不成問題。」高拱篤定道。

  「這麼說,高大人和她談攏了?」

  「自然,你知道為什麼她一直待在大同不南下支援俺答嗎?」

  「屬下愚鈍,雖然覺得奇怪,可個中緣由尚且不知。」

  鮑崇德和蒙古人打了一輩子交道,大小衝突都經歷過,甚少聽說過蒙古人會在攻破了城池後進行占領的。

  一般劫掠了糧食,人口就會離去。

  「因為烏延楚也不看好此次俺答十萬騎兵南下,或者說並非不看好,而是她不想俺答贏。」

  鮑崇德也不是沒了解過草原各部族的勢力分布。

  聽高拱這麼一說,他也反應過來。

  「高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此行俺答大勝我明軍,甚至攻下太原,洗劫北直隸各州郡,那麼她烏延楚的瓦剌在草原上的生存空間將進一步縮小。」

  「不錯。」

  高拱點點頭。

  此次南下的十萬眾,大部分是和山西接壤的土默特部,也就是俺答的本部。

  還有在河套地區的鄂爾多斯部,這個算是俺答的鐵桿盟友,由俺答的兄長掌握。

  瓦剌部落被排除在外了,他們多在更遠的漠北,和搶劫大明富庶的地方,以及豐美的水草都沒有關係。

  烏延楚想要掌握更多軍政大權,不靠娘家人,只靠俺答是不行的。

  「她之所以一直待在大同,是覺得俺答南下必然受阻,回程的時候可走大同。屆時她再率眾攻下平型關,迎接大汗回歸,並送上軍糧,可以說是雪中送炭,地位會進一步提高。」

  高拱嘆了一口氣。

  「可惜啊,成國公被俘虜,雁門關被破,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俺答南下順利,烏延楚的算盤也就落空了。」

  鮑崇德點點頭,可還有一事他不明白,出言問道。

  「對我們拔刀的一群蒙古人是什麼意思。我拔槍射殺,烏延楚竟不聞不問,甚至還喜笑顏開?」

  「那是監軍。烏延楚應該被他們催促得很不耐煩了,所以才借我們的手殺他們。」

  鮑崇德默然點頭。

  良久後才說道:「是個人物。不過高大人,我們是按照他的意思辦了,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這個你就不要問了,到時候你會知道的。」高拱意味深長地笑道。

  ……

  次日一早。

  鮑崇德被人拍醒了。

  他下意識地用蒙古語說了一句。

  「你幹嘛!」

  他睜開眼卻發現都是大明的將士,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鮑師傅,你沒事吧?要不要徒弟去請郎中?」

  咦?我不是在大同嗎?這裡不是被蒙古占領了嗎?

  鮑崇德被手下士卒攙扶著離開了大牢,走到街上,都是明軍的軍隊,旗幟飄揚的明軍走在大街上。

  「蒙古人走了?」

  ……

  大同鎮衙門。

  高拱洗漱了一番,重新換上官袍,坐在主位上。

  昨天坐在這的是烏延楚。

  不過此時她應該南下馳援俺答的本部了。

  烏延楚答應高拱的條件就是放棄大同。

  這樣一來,高拱就不費一兵一卒地收復了大同鎮。

  這是個厲害的功勞。

  符合蒙古人對明朝官員的誤解。

  她萬萬不會想到,實際上高拱的意圖不在此。

  高拱想要的更多。

  不過,此時的烏延楚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帶著大同所有的糧食,順利地南下,沒有受到沿途的阻擊。

  「高尚書可有不舒服的地方?」王崇古關切地問道。

  高拱畢竟在潮濕陰冷的牢里待了一夜。

  「烏延楚果然是走了,現在到哪了?」


  「回大人,到雁門關了。」王崇古是特別佩服高拱。

  居然不費一兵一卒就收回了大同。

  高拱冷靜攤開輿圖。

  「按照計劃,從你們進城的一刻起,就該派人南下到五台山通知陛下了。」

  「高尚書請放心,我已派了數十騎南下傳遞軍情。」

  王崇古不敢怠慢,連忙匯報。

  「慢著,再修書一封到太原,告訴楊巍太原城防南邊也要多加注意。」

  按理來說,就算是烏延楚一定要運送軍糧,也不可能把大同白白還給明軍。

  一旦軍糧耗盡,遲遲未能攻下太原,他們就只能引兵而回。

  大同不在他們手裡,回程就會受到明軍阻撓。

  除非他們一定有信心攻破太原。

  烏延楚還是年輕,她並不相信大明的皇帝會親自到太原。

  她一廂情願地認為是高拱在誆她。

  只要沒有出現皇帝御駕親征的局面,蒙古方面是有極大的信心拿下太原的。

  「高尚書的意思是會有蒙古的騎兵從延綏、榆林方向直插太原?」

  王崇古十分不解,接著說道:「可那些地方都是崎嶇難行的黃土高原,行軍多有不便,沿途也無補給,他們竟會走這條路。」

  高拱臉色始終陰沉。

  「我也知道這有點離奇,可昨日烏延奇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儘管沒有確切軍情,還是要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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