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尚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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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司禮監。

  「黃公公,我怎麼記得今日可是您值更?」

  陳洪現在心裡挺美,隨口提醒著黃錦。

  「甭提了,今天算我倒霉。主子不知道來什麼興致了,竟然去了趟後宮。」

  陳洪自然知道這回事。

  「也是,晚點去值更也好,興許能躲過一回。」陳洪湊到黃錦身邊,故作神秘說道:「主子今日估計會不太高興。」

  「陳公公莫非知道緣由?」黃錦有些意外。

  「馮保從湖廣發來急遞,今夜早些時候,我將此事稟告主子。主子估計在氣頭上。」

  黃錦莫名其妙地看了陳洪一眼。

  馮保是發來急遞,可也不至於讓主子大動干戈,怒火中燒吧。

  時間差不多了,黃錦在成堆的奏本中找到了馮保的急遞,說不定主子要看。

  眼神無意之中掃到了堆疊的奏本中好像露出了一點縫隙。

  這是有缺頁?

  黃錦來不及多想,匆匆離開了司禮監。

  次日,嘉靖罕見地沒有通過打坐來休息。

  躺在榻上翻來覆去都沒睡著,腦海里一直都是那露齒一笑。

  天蒙蒙亮,嘉靖起了個大早,站在萬壽宮殿門,冷風灌進衣袍。

  春寒料峭的感覺提醒著他,單以練氣來說仍舊是凡人,是凡人就會死。

  該死的楚王!

  朕的東西還敢不給?

  「黃錦。」嘉靖吼道。

  「主子,奴婢在。主子可是有什麼吩咐嗎?」

  黃錦一直候在萬壽宮外。

  「馬上叫朱七去抄了楚王的家。」

  「這?」

  黃錦都蒙了,這一大早的,主子是瘋了嗎?

  半晌後,黃錦還是硬著頭皮問道:「主子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嘉靖冷哼一聲:「楚王在揚州鬧得這麼厲害,朕幫了他,找他要塊狗頭金居然還要找朕要錢?」

  「主子,這個消息是從哪裡得知的?」

  黃錦小心翼翼問道。

  「還能有誰,馮保呈遞上來的急遞。」

  「急遞?什麼急遞。」黃錦也是懵了,哪有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都不知道的急遞。

  再說了,馮保的急遞不是在他的手上嗎?

  「陳洪昨晚拿給朕看過了,還有假的不成?」

  「壞了!」黃錦心裡警鐘長鳴。

  那一堆奏本缺的一角,在黃錦的腦海里顯現出來。

  嘉靖見黃錦不說話了,心裡也泛起嘀咕。

  「黃錦,你有事瞞著朕?」

  「奴婢不敢,只是這其中恐怕有些誤會。」

  嘉靖眼神變得極度危險,語氣卻不冷不淡。

  「外面冷,進來說吧。」

  萬壽宮內,檀香裊裊。

  今日的萬壽宮殿內有些不一樣,由於嘉靖昨晚在榻上睡了,一批侍女忙著收拾著床榻被褥。

  見嘉靖走進來,她們都放下手裡的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站著不敢動了。

  黃錦亦步亦趨地跟著嘉靖走到經社。「主子,奴婢把她們都遣散了吧。」

  「不必了,外面冷,遣散了她們還不是要在宮外候著,她們活還沒幹完呢。」

  嘉靖意有所指。

  黃錦恐慌地跪在地上。

  「主子,奴婢先行請罪。」

  「仔細說說吧。」

  嘉靖沒讓黃錦起身,仰躺在道台上。

  「主子,這才是馮保的急遞。」

  黃錦艱難地從身後拿出事前準備好的奏本。

  「奴婢不知道陳洪讓您看的是誰寫的急遞?不過主子想要的狗頭金,昨晚已送入宮內庫房。馮保壓根沒有走到湖廣,楚王聽到主子想要此物,早早地就把狗頭金往京城送了。只是物品貴重,路途遙遠,多耽誤了點時間。」


  黃錦爬到嘉靖腳下,把手上的急遞舉高。

  嘉靖不發一言,抄起黃錦手上的急遞。

  一頁一頁的宣紙落在地上。

  紙張飄落的聲音清晰可聞。

  黃錦內心緊張到了極點。

  「黃錦,這份東西你有看嗎?」

  「回主子的話,急遞是昨晚剛到。因為昨晚是奴婢值更,還沒來得及看。」

  「馮保的意思是說他送狗頭金的任務完成了,打算轉道到他老家給朕找龍涎香,希望朕批准?」

  嘉靖哈哈大笑起來。

  「有點意思,左右不過三個時辰,竟有兩份急遞,內容意思完全不一樣。你們司禮監是怎麼辦事的?」

  「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黃錦哭道。

  嘉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黃錦,發現他是真的不知情,語氣緩和了幾分。

  「哭什麼哭,起來吧,去把桌子上那一份陳洪給朕的急遞拿過來。」

  好歹是狗頭金已經到手了,龍涎香也有了消息。

  黃錦顫巍巍地起身,步履維艱地走到御桌前。

  黃錦看清了宣紙上的內容,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小小的一張宣紙,竟似有千鈞般重。

  宣紙上只有短短的兩句話:「謝陛下之恩,只是楚王府物件不多,若陛下有意,悉數銀兩,臣願拱手奉上。」

  明白了,黃錦明白了,昨晚奏本里缺的那一角在這裡。

  嘉靖二十四年,楚世子朱英燿弒父案,鬧得天怒人怨。嘉靖震怒,將朱英燿凌遲處死。

  偌大的楚王府沒了主人,其弟朱英㷿欲繼承楚王之位,那時向嘉靖送來的急遞。

  黃錦顫抖著手將宣紙折著的一角掀開,日期赫然寫著「嘉靖二十四年五月」。

  「奴婢辦事不力,請主子恕罪。」

  黃錦還是把宣紙遞給了嘉靖。

  二十年前的急遞怎麼會出現在此刻?至少一個文書保管不力的罪名黃錦是逃不掉了。

  「你的意思是說,朕老眼昏花,錯把二十年前的急遞當成現今的急遞了?」嘉靖氣笑了。

  「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請陛下給奴婢一個查清此事的機會。」

  一時間,萬壽宮殿內氣氛肅穆,落針可聞。

  『噗嗤』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響迴蕩在萬壽宮殿內。

  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裡的一名宮女。

  她瘋了。

  她死定了。

  所有人心裡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站在尚氏旁邊的侍女瑟瑟發抖,生怕被牽連。

  尚氏臉上的酒窩就此凝固,她知道自己闖禍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定定地看著嘉靖。

  嘉靖審視著這個嘲笑自己的宮女,眼神掠過長滿凍瘡的手。

  尚氏不安地將手縮到了身後,好看的桃花眼如泛起漣漪的湖面,渙散而失神。

  「黃錦,沒你的事了,出去吧,把這些侍女都帶走。」

  嘉靖收回審視的目光,手指向尚氏。

  「你留下。」

  眾人都鬆了口氣,慶幸自己保住了一條命的同時又為尚氏感到可惜。

  多年輕的一個美人兒,就要死了。

  萬壽宮內,只剩下兩人。

  嘉靖走到尚氏面前,抓起尚氏長滿凍瘡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尚氏吃痛,小臉扭成了一團,卻沒有喊,秀眉蹙起,氤氳的桃花眼,水汪汪的看著嘉靖。

  嘉靖目光奇異的盯著尚氏。

  「你叫什麼名字?」

  「尚魚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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