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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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拱就是王金在朝廷的同黨。

  若是高拱被牽涉進夥同王金獻毒丹謀害聖上的案子裡,就連裕王都跑不掉。

  而且胡應嘉這話極其狠毒,在留白的同時還完善了邏輯。

  高拱之所以敢擅離職守,是因為他早就知道皇上病重治不了他的罪,那他為什麼知道皇上病重,因為他夥同王金用毒丹謀害皇上。

  謀害皇上有什麼好處呢?

  高拱是堅定的裕王派,皇上一死,他便是新朝最大的功臣。

  這一點,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到了,包括高拱。

  刑部給王金定的罪名是子殺父律,即弒君。

  君是嘉靖,子是誰?

  嘉靖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裕王。

  胡應嘉一個小小吏科給事中、七品芝麻官好大的膽子。徐階小人,借題生事,誣陷裕王,當真好大的手筆!

  此時,高拱頓如五雷轟頂,冷汗直冒,惱火喝道。

  「大膽!胡應嘉你擾亂早朝秩序,歪曲事實其心可誅。」

  高拱這話一出像是點燃了火星,裕王派的官員騷動起來,面色不善的看著徐階的位置。

  特別是胡應嘉,如果眼神能殺人,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張居正雖然是翰林院侍讀,本來這事顯然跟他沒關係。可他是裕王府講師,這讓他瞬間打上了裕王的標籤。

  連身旁的高瀚文眼神看向張居正都變了三變,不易察覺的挪動腳步,拉開了距離。

  張居正自然將高瀚文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對徐階這個老師愈加不滿。

  自從前年景王死後,在世的皇子就只剩下裕王一個。

  無論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今天要是皇上聽信胡應嘉的話,盛怒之下治了裕王的罪。

  大明朝國本動搖,將會陷入皇儲無人的境地。

  屆時內閣首輔徐階便可大權獨攬。

  早在嘉靖元年就有案例。

  嘉靖就是被首輔楊廷和從宗王里挑選進京繼承大統。

  本來張居正對他的老師給嘉靖修宮殿的事就很不滿,現在居然還要效仿楊廷和。

  為此不惜掀起黨爭,擴大王金案的影響牽涉皇儲,這於國事何益?

  「安靜。」錦衣衛朱七揮鞭喝止了群臣的騷亂。

  嘉靖面上古井無波,心裡暗暗盤算著。

  黨爭白熱化,裕王派是燒起來了,徐階還沒呢!

  嘉靖要給這堆乾柴再添一把大火才行。

  「高拱,你果真如胡應嘉所言?朕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高拱顫巍巍地跪下,再也不顧自身形象。

  「謝陛下,罪臣確實有在值班期間擅自回家,只是從未有收拾東西回家的舉動,懇請陛下明察。罪臣回家是因為罪臣枉活五十有三,家中仍未有子嗣。」

  嘉靖明白了,群臣都明白了。

  高拱回家是為大明朝增添人丁去了。

  「朕知道了,我大明朝以孝治立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高閣老的心情大家都可以理解。不過,胡應嘉彈劾的沒錯,失職之罪仍要追究。」

  聽到嘉靖這麼說,裕王派的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失職之罪情節不嚴重者,不過罰俸祿罷了。

  徐階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沒想到時機還是不成熟。

  隨後嘉靖似是無心的一句,又讓徐階所在的文官集團燃起了希望。

  「高閣老可有什麼好的辦法,自從景王薨之後,朕午夜夢回時常夢起他來,他還說來世還做朕的兒臣。」

  嘉靖和煦的笑著談道已經離世的兒子,像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老父親在懷念早逝的兒子一樣。

  站在下面的百官可不會這麼想,皇上的一言一行皆是聖意。

  「請都察院奏事。」

  早朝繼續,百官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一切風平浪靜,似乎胡應嘉那份猶如核彈的彈劾高高舉起,卻被嘉靖輕輕放下,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嘉靖有些無聊聽著都察院的人在大肆誇大宣講王金案,其中有多少不義之財、民脂民膏都被抄沒出來。


  總結都察院的話,要是沒有他們都察院,王金根本抄不出一百五十萬兩銀子,以及有意無意帶上的六部辦事的官員辦事吃回扣,不然遠不止一百五十萬銀子云雲。

  太陽漸漸爬上枝頭,積雪融化的聲音傳入嘉靖的耳中。

  「……福建總兵戚繼光主張派兵剿滅匪患。漳州知府上書,請求朝廷設立新縣海澄、寧洋,以便管理。」

  「廷後再議。」嘉靖少見地慎重了起來。

  這事非同小可,如今東南倭患已經平定,朝廷上下的共識都是開海通商,大明朝的東西隨便買點出去都能大賺特賺。

  「臣有事啟奏。」

  監察御史王用汲出列行禮。

  「准奏。」

  「臣彈劾吏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徐階擅用職權,結黨營私,有負聖恩!」

  王用汲笏板高舉,接著說道。

  「京城官員前段時間都收到朝廷欠發的俸祿,下官找戶部的同僚確認過,那一次發放的數額是一百萬兩銀子,而恰好國庫只有一百萬兩銀子。」

  「王用汲你到底想說什麼?」陳洪知道那次是皇上意思,王用汲揪著不放,意義不明。

  「陳公公別急,在早朝之前,下官特地去了一趟國庫,發現國庫里除了抄沒的王金家產,還有多餘的一百萬兩銀子。」

  王用汲只是個七品的監察御史,當然不知道御前會議里內閣的決議。

  在他的視角里,徐府能拿出來這麼多銀子,國庫銀子來源不明的情況下,很自然就聯想到徐階藉由內閣首輔的職權私自挪用國庫。

  「王用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首輔挪用國庫的銀子就為給百官發欠俸。」戶部尚書高耀站了出來駁斥道。

  他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下官不單單是這個意思,徐首輔身為內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給百官發放俸祿本就是本職工作。問題在本官並沒有收到欠俸,下官這些天做了個統計,能在那晚收到俸祿的官員多是江南官員。」

  徐階看向高耀,眼神都是駭人的精光。

  那晚兵荒馬亂,徐階疏忽這些細節,這個高耀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司禮監眾太監見王用汲沒有牽扯到皇上,也沒再說話,他們很樂意到這些大臣鬧起來。

  嘉靖表情陰沉得都要滴出水來。

  朕用錦衣衛發的錢,朕送的人情,最後卻成了徐階的功勞,被他用於結黨營私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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