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墟,終究還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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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路途,在大墟之中絕非坦途。

  離開了殘老村那簡陋卻令人安心的籬笆牆,外界的氣息,開始陡然變得原始而危險。

  扭曲的怪木張牙舞爪,嶙峋的亂石堆疊如魔怪獠牙。

  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與硫磺混合的氣息。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雙貪婪或冷漠的眼睛在窺伺。

  秦牧與李長青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在崎嶇的地形中穿行。

  秦牧走在前面,他霸體氣血旺盛,如同一個小火爐,主動承擔起開路和吸引火力的重任。

  沉重的鐐銬在寂靜的環境中,發出規律的輕微碰撞聲,反而成了一種無形的威懾,讓一些弱小的邪祟不敢輕易靠近。

  李長青緊隨其後,目光銳利如鷹隼,靈覺最大限度擴散開去,捕捉著風中帶來的每一絲異樣氣息、地面傳來的每一次微弱震動。

  他手中的鐵條低垂,劍元暗蘊,隨時準備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突發襲擊。

  「左前方,三百步,石縫裡,有東西。」

  李長青低聲預警,聲音凝成一線傳入秦牧耳中,提醒說。

  「好!我看看!」

  秦牧腳步不停,只是微微偏頭,眼角的餘光掃過那片區域。

  果然,幾條通體土黃、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石化蝰蛇」正盤踞著,冰冷的豎瞳鎖定了他們,蛇信嘶嘶吞吐。

  「小麻煩。」

  秦牧嘟囔一聲,並未減速。

  就在他經過那片區域的瞬間,腳下猛地發力一跺!

  轟!

  一股暗勁,強烈的透過地面傳導而去,那幾條石化蝰蛇藏身的石縫轟然塌陷,碎石將它們瞬間掩埋,只傳來幾聲短促的嘶鳴便沒了聲息。

  「浪費力氣。」

  李長青淡淡道,但嘴角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就是秦牧的風格,霸道,直接,有效。

  繼續前行,遭遇的魔物漸漸多了起來。

  有從地下突然鑽出、噴吐酸液的腐屍蠕蟲;

  有能融入陰影、發動致命偷襲的影妖;

  有成群結隊、獠牙鋒利的剃刀野豬;

  兩人默契配合,秦牧往往一聲怒吼,主動迎上最強大的目標,霸道的拳勁將其牢牢牽制,甚至直接轟爆。

  李長青則遊走周邊,劍光如電,精準地清除著那些試圖干擾,或從側翼偷襲的雜兵,他的劍總能找到最省力、最有效的攻擊點,往往一劍斃敵。

  兄弟二人的配合越發純熟,往往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

  秦牧的力量,似乎在不斷的戰鬥中緩慢增長,愈戰愈勇。

  李長青的劍,則在殺戮中變得更加凌厲,對劍元的掌控也越發精妙入微。

  一路血戰,兩人身上都添了些許傷痕,但氣勢卻越發高昂。

  兩人早就在殘老村嚴酷訓練中,打下的堅實基礎,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終於,在日落時分,兄弟二人根據地圖指引,趕到了一片巨大的廢墟前。

  這裡曾經似乎是一座宏偉的祭壇,如今只剩下斷裂的巨大石柱、傾頹的雕像基座、以及遍布裂縫、刻滿了模糊古老符文的地面。

  一種蒼涼、死寂、卻又隱隱不安的氣息籠罩著這裡。

  祭壇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深坑,仿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砸穿。

  坑底幽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正是村長所說的異常源頭。

  「就是這裡了。」

  「長青弟弟,你發現沒,這裡好像……」

  秦牧喘了口氣,警惕地環視四周,「感覺比路上那些傢伙加起來還瘮人。」

  李長青蹲下身,手指觸摸著地面一道深刻的裂縫,指尖劍氣微吐,感知著下方:

  「對的,牧哥。」

  「能量很混亂,陰冷、死寂,但又有一股被壓抑的灼熱。星辰核鐵應該就在下面,但肯定有東西守著。」

  他的靈覺感知到,深坑下方,潛伏著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其實力遠非之前遇到的魔物可比。


  兄弟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沒有猶豫,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沿著坑壁向下攀爬。

  越往下,光線越暗,那股陰冷死寂的氣息越發濃郁,仿佛能凍結人的靈魂。

  同時,那股被壓抑的灼熱感也越發明顯,冰火兩重天的詭異感覺讓人極為不適。

  坑底比想像中要寬敞,到處是坍塌的巨石和碎骨。

  正中央,有一片相對完整的圓形祭台,祭台上,赫然插著一塊約莫人頭大小、表面布滿孔洞、閃爍著微弱星芒的暗金色金屬。

  ——正是星辰核鐵!

  然而,在星辰核鐵周圍,盤踞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東西形似巨蜥,但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的骨甲,骨甲縫隙中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岩般的光芒。

  它沒有眼睛,整個面部只有一個巨大的、不斷開合的口器,裡面是層層疊疊、如同銼刀般的利齒。

  一條長長的、頂端長著骨錘的尾巴不安分地掃動著,將地面砸出一個個淺坑。

  它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死氣與一種灼熱的毀滅氣息,兩種矛盾的感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這是什麼鬼東西?」

  秦牧壓低聲音,感覺頭皮有些發麻。這怪物給他的壓力極大。

  「像是被某種地火毒煞和死氣共同侵蝕異變的古蜥蜴……」李長青眼神銳利,「小心,它很強。而且,它似乎在吸收星辰核鐵的能量。」

  那變異古蜥蜴顯然也發現了兩位不速之客,它那巨大的口器開合速度加快,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一股帶著硫磺惡臭的熱風撲面而來。

  沒有警告,沒有試探。

  唰!

  那根長滿骨刺的尾巴如同閃電般抽向秦牧!速度之快,遠超之前遇到的所有魔物!

  秦牧爆喝一聲,不敢怠慢,戴著拳套的雙臂交叉硬扛!

  嘭!

  一聲巨響,秦牧整個人被抽得離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坑壁之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手臂上的拳套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雙臂劇痛發麻!

  好恐怖的力量!

  與此同時,那古蜥蜴龐大的身軀看似笨重,實則迅捷無比,四肢發力,如同一輛戰車般沖向李長青,巨大的口器張開,足以將他整個人吞下!

  李長青瞳孔一縮,身隨劍走,不敢硬拼。

  鐵條點地,身體借力向後飄飛,同時劍尖連抖,數道凝練的劍氣射向古蜥蜴的口器和眼睛部位。

  叮!叮!叮!!!

  劍氣打在骨甲上,竟只是濺起幾點火星,留下白痕,根本無法破防!

  射向口器的劍氣也被那密集利齒攪碎!

  「好硬的殼!」李長青心頭一沉。

  「吼!」秦牧從坑壁掙脫,怒吼著再次衝來,拳頭如同雨點般砸向古蜥蜴的側肋。

  轟!轟!轟!

  沉悶的撞擊聲不斷響起,那骨甲劇烈震顫,出現了一些裂紋,但依舊堅韌無比。

  古蜥蜴吃痛,長尾再次橫掃,逼迫秦牧後退。

  兩人一左一右,與這頭恐怖的變異古蜥蜴纏鬥起來。

  秦牧主攻,依靠霸體硬抗傷害,吸引火力,重拳不斷轟擊,試圖砸碎它的骨甲。

  李長青游斗,劍光如水銀瀉地,不斷尋找骨甲的連接縫隙、或者嘗試攻擊其相對脆弱的關節、口器等部位。

  但這古蜥蜴防禦力驚人,恢復力也極強,骨甲上的裂紋往往很快就被那暗紅色的光芒修復。

  而且力大無窮,速度極快,那條尾巴更是神出鬼沒,給兩人帶來了巨大的威脅。

  戰鬥陷入僵局,兩人體力劍元消耗巨大,卻難以真正重創這頭怪物。

  這樣下去不行!

  李長青眼神一厲,對秦牧喊道:「牧哥,幫我創造機會!它的弱點可能在喉嚨深處或者腹部沒有骨甲覆蓋的地方!」

  「好!」

  秦牧毫不猶豫,猛地吸一口氣,全身氣血沸騰到了極點,皮膚下的古銅光澤幾乎化為實質!他不再閃避,如同瘋虎般撲上前,雙臂死死抱住了古蜥蜴抽來的尾巴!


  「給我停下!」

  秦牧額頭青筋暴起,雙腳深深陷入地面,竟真的憑藉蠻力暫時禁錮住了那可怕的長尾!

  古蜥蜴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猛地回頭,巨大口器咬向秦牧的腦袋!

  就是現在!

  李長青身化劍光,將全身劍元毫無保留地注入鐵條!鐵條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暗金紋路亮起,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蕩漾開來!

  無漏鬥戰神功——劍圖·破虛!

  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穿透了古蜥蜴前爪的拍擊,人劍合一,直刺那毫無防護、暴露出的咽喉深處!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也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刺入的剎那,那古蜥蜴喉嚨深處,一點暗紅光芒急速亮起!

  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湧上李長青心頭!

  它要噴吐那種灼熱死氣!

  此時變招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定!」

  一聲清冷如冰泉流淌的女子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幽暗的坑底響起。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威嚴。

  隨著這個字落下,那古蜥蜴周身洶湧的能量、張開的巨口、甚至那即將噴吐出的毀滅性能量,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雖然只有一瞬!但對於李長青這樣的劍道天才來說,已經足夠!

  嗤!

  鐵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古蜥蜴的咽喉深處,凌厲無匹的劍氣瞬間爆發!

  噗——!

  暗紅色的污血和破碎的組織從古蜥蜴後頸處炸開!

  那古蜥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瘋狂掙紮起來,發出垂死的哀嚎。

  秦牧趁機鬆開它的尾巴,怒吼著一拳砸在它的下頜,將其腦袋狠狠砸向地面!

  李長青抽劍飛退,落在地上,拄著劍微微喘息,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大半劍元。

  突然,他猛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坑壁一處凸出的岩石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著一位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姿窈窕,白衣勝雪,在這昏暗污濁的坑底,顯得格格不入,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

  她面上罩著一層輕紗,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雙清澈卻淡漠如冰湖的眼眸,正平靜地俯視著下方。

  她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輝,將周圍的污穢與死氣都排斥在外。

  剛才那一聲「定」,顯然出自她口。

  秦牧也注意到了這突然出現的女子,警惕地護在李長青身前,瓮聲瓮氣地問:

  「你是誰?」

  那白衣女子目光掃過垂死掙扎的變異古蜥蜴,又落在兩人身上,特別是在李長青手中的鐵條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劍意?!嗯,有些意思。

  她並未回答秦牧的問題,只是用那清冷的聲音淡淡道:

  「這頭『地煞屍蜥』的煞核,於我有些用處。它的屍身,歸你們。」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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