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數據追蹤
「林助，什麼事？」楊婷走到客廳窗邊，接起電話，聲音恢復了工作時的冷靜幹練。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卻不是林特助平日沉穩清晰的匯報。
首先灌入耳中的是一陣混亂不堪的背景音——急促的腳步聲，東西被撞倒的悶響，員工驚慌的喊叫，還有尖銳的、似乎是顯示器或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在這片混亂中，林特助的聲音才斷斷續續、焦急萬分地擠出來，甚至帶著罕見的驚恐：
「楊總！不、不好了！出大事了！公司……公司系統被黑了！所有電腦同時藍屏，然後、然後就彈出一大堆亂碼！內網完全癱瘓，客戶資料庫正在被瘋狂訪問下載！安保說、說看到有幾個陌生人在技術部那邊……」
他的話被一聲更響亮的、像是玻璃門被暴力砸碎的「嘩啦」巨響打斷，緊接著是更近的驚呼和怒罵聲，然後電話信號變得極其糟糕，滋滋的電流聲中，林特助最後喊了一句「他們人很多！還帶著傢伙！楊總您先別——」通話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忙音。
楊婷握著手機，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撥過去，但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而急促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她連續撥了三次，結果都一樣。
「怎麼了？」何雯已經放下了筷子，目光銳利地看向楊婷，她從楊婷驟然變化的臉色和突然中斷的通話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楊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但聲音里依舊帶著一絲緊繃。
「公司出事了。系統被黑客攻擊，內網癱瘓，數據可能正在被盜。而且……可能有人去現場砸場子，林助的電話斷了。」
何雯聞言，眉頭立刻皺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她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掏出自己那部看起來普通、但顯然經過特殊定製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撥通了一個號碼，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是我。目標：寶緣齋珠寶公司。事件：疑似黑客攻擊配合物理破壞。我需要兩件事：一，立刻遠程嘗試切入該公司網絡，評估攻擊來源和破壞程度，儘可能設置反向追蹤和隔離；二，查一下公司附近及內部的實時公共監控，看看有沒有異常人員和車輛。要快。」
對方簡短應了一聲，通話結束。
王哲也站了起來，剛才陳思慧微信帶來的關於母親消息的短暫波動，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衝散。
他走到楊婷身邊，沉聲問：「需要我做什麼？」
楊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快速操作手機的何雯，迅速做出決斷：「何雯，你和我先去公司。王哲，你……」
她猶豫了一下，本想讓王哲留下，畢竟他身上有傷，但想到趙剛昨晚的伏擊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風險，讓他獨自留在這裡未必安全。
就在這時，何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傳回的信息，抬頭對楊婷說。
「遠程初步反饋，攻擊源有較強的跳板偽裝，但其中一個較近的跳板IP被鎖定，物理地址在城西老城區，具體位置已經發到我手機上了。攻擊模式不像是特別高級的團隊，更像是有內應或者針對性很強的破壞。現場監控暫時被干擾，但有鄰居商鋪的攝像頭拍到幾分鐘前，有幾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停在『寶緣齋』後巷，下來七八個拿著棍棒的人，衝進去了。」
「城西老城區？IP位址？」
王哲立刻捕捉到關鍵信息，他看向何雯，「地址給我。我去那邊。你和楊總去公司。分頭行動，效率更高。如果黑客還在那兒，說不定能抓個現行，拿到證據。」
楊婷還想反對，但何雯已經將手機屏幕轉向王哲，上面是一個精確的導航定位，位於城西一片等待拆遷的破舊居民區。
何雯看著王哲，眼神冷靜：「你一個人去？」
「你教了我一早上，總得試試手。」
王哲扯了扯嘴角，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但眼神堅定，「而且，我有『那個』能力，找人找東西更方便。萬一對方有防備，我能提前察覺。你們去公司，要面對的可能不止是黑客，還有砸場子的人，更需要你在。」
何雯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他此刻的狀態和獨自行動的風險。
最終，她點了點頭，從隨身的一個小包里快速取出一個微型耳塞式通訊器，遞給王哲。
「戴上，保持通訊。我會遠程支持。地址發你手機了。如果有危險，立刻撤退，不要硬拼。你的首要任務是獲取證據，不是抓人。」
「明白。」王哲接過耳塞塞進耳朵，試了試音，確認連通。
楊婷見何雯已經同意，也不再堅持，她快速對王哲說：「一切小心。拿到證據立刻通知我們。公司那邊……」
她眼中寒光一閃，「我會處理。」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下樓。
楊婷和何雯上了楊婷的車，引擎怒吼著，朝著市中心的「寶緣齋」疾馳而去。
王哲則在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那個城西的地址。
車上，王哲靠在座椅里，閉上眼睛，看似休息，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趙四海剛吐血住院，趙剛就按捺不住，同時對楊婷的公司下手？
這時間點太巧了。是趙四海授意的繼續施壓？還是趙剛自作主張，想趁機搞垮楊婷，斷自己一臂，同時向他叔叔「證明」自己？
從昨晚拳場和巷戰來看，趙剛的手段更直接、更不計後果。
黑客攻擊配合物理破壞，這倒像是他能想出來的、又狠又蠢的招數。
車開了近四十分鐘，逐漸駛離繁華區域，進入一片城市發展中被遺忘的角落。
低矮破敗的待拆遷居民樓連綿成片，牆壁上塗滿了大大的「拆」字，許多窗戶玻璃破碎，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亂堵著。
巷子狹窄曲折，地上污水橫流，堆滿了各種生活垃圾和建築廢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
計程車司機在路口就不肯再往裡開了：「小伙子，裡面路太窄，車進不去，就這兒下吧。」
王哲付錢下車，根據手機導航的指引，步行進入這片迷宮般的棚戶區。
他儘量避開主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小巷穿行，同時集中精神，將「青銅瞳」帶來的強化感知緩緩擴散開去，警惕著周圍任何可疑的動靜。
他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高度的精神集中，反而讓肉體的不適感退居其次。
七拐八繞走了大約十分鐘，導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
王哲放慢腳步，躲在一堆廢棄的沙發和衣櫃後面，朝前望去。
那是一棟灰撲撲的六層老式居民樓，牆皮剝落得厲害，許多住戶已經搬走，窗戶黑洞洞的。
何雯提供的具體地址是五樓，中間那個窗戶。
王哲凝神，集中注意力，嘗試「透視」那扇窗戶。
起初有些模糊，但當他將精神完全聚焦時，視野開始穿透斑駁的牆壁和雜亂的窗簾。
屋內景象映入「眼」中——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間，亂得像垃圾場。
泡麵桶、零食包裝袋、飲料瓶扔得到處都是。
唯一的「整潔」區域是靠窗的一張舊電腦桌，上面擺著三台顯示器，屏幕亮著，正在飛速滾動著大量複雜的數據流和代碼窗口。
一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瘦得像竹竿、戴著厚厚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弓著背，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神情專注中帶著一絲緊張和興奮。
王哲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屏幕。
其中一台顯示器上，赫然是「寶緣齋」內部管理系統的界面，大量客戶信息、交易記錄、貨品數據正在被批量導出和複製。
另一台屏幕上，則開著一個命令行窗口，黑色的背景上綠色的代碼飛速刷過。
而第三台屏幕的一角，最小化著一個聊天軟體窗口，但王哲的「視線」穿透了窗口疊加，直接「看」到了聊天內容。
備註名是刺眼的兩個字：「剛哥」。
聊天記錄正在實時滾動。
眼鏡男（網名「暗影蜘蛛」）：「剛哥，核心資料庫破解完成，正在打包。物理破壞那邊到位了嗎？我這邊拖不了太久，他們技術部不是吃乾飯的，已經開始組織反擊了。」
剛哥（趙剛）：「放心，人已經進去了，夠他們喝一壺的。東西拿到，錢一分不會少你。記住，尾巴擦乾淨，特別是網絡痕跡，想辦法往『老頭子』（一個指向不明的稱呼，但王哲瞬間想到趙四海）常用的那幾個海外代理IP上引。」
暗影蜘蛛：「明白。嫁禍流程已經部署好了，十分鐘後自動觸發。錢怎麼打？」
剛哥：「老規矩，比特幣。帳號發你。事成之後，離開風城，短時間內別回來。」
暗影蜘蛛：「OK。最後一批數據傳送倒計時…5，4，3……」
看到這裡，王哲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果然是他！
趙剛！而且這小子心思比想像中更毒，不僅要破壞楊婷公司、盜取數據敲詐，還想玩一手禍水東引，嫁禍給趙四海。
這是嫌他和他叔之間的矛盾還不夠深，要再添一把火，自己好坐收漁利，還是單純想給他叔找點麻煩？
王哲收回「透視」，輕輕按了一下耳中的通訊器，壓低聲音：「何雯，聽到嗎？」
「收到，請講。」
何雯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呵斥和東西碰撞的聲音，顯然她已經到了「寶緣齋」現場。
「確認目標，在五樓中間房間。只有一個人，正在操作。證據確鑿，是趙剛指使的黑客攻擊和數據盜竊，並且，」
王哲頓了頓，語氣更冷，「他讓黑客在攻擊鏈路上做了手腳，企圖嫁禍給趙四海。」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何雯依舊平穩但帶著寒意的聲音。
「明白了。拿到證據。注意安全，我們這邊已經控制住局面，砸場子的人抓了兩個，跑了好幾個。楊總正在和技術部搶修系統。」
「好。」王哲結束通話，從藏身處走出來，快速打量了一下這棟樓的環境。
只有一個狹窄的樓梯通道。
他不再猶豫，快步上樓，腳步放得極輕。
老舊的樓道里感應燈大多壞了，光線昏暗。
來到五樓那扇貼著褪色春聯的防盜門前，王哲沒有立刻動作，再次集中精神「看」了一眼屋內。
那眼鏡男似乎剛剛完成最後的數據打包，正靠在椅子上，長長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肥宅快樂水喝了一大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得意的笑容，然後拿起手機，似乎準備給「剛哥」發消息報喜。
就是現在。
王哲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誰啊？」屋裡傳來眼鏡男警惕的聲音，敲鍵盤的聲音停了。
王哲沒回答，又敲了三下，節奏平穩。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靠近門邊。
防盜門上的貓眼暗了一下，顯然對方在通過貓眼觀察。
王哲微微側身，避開了貓眼的直接視角。
「誰？找誰？」眼鏡男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安。
這片區域人員複雜，突然有人敲門，由不得他不警惕。
「社區人口普查的，開門。」王哲壓低了嗓音，隨口編了個理由。
「普查個屁！這樓都快拆了，查什麼查！滾！」眼鏡男罵了一句，腳步聲往回走，顯然不打算開門。
王哲不再廢話，後退半步，深吸一口氣，回憶著早上何雯教的發力技巧，全身力量瞬間繃緊，右腿如同炮彈般猛地蹬出，狠狠踹在老舊防盜門鎖舌位置！
「砰！！！」
一聲巨響，並不十分結實的防盜門連同後面老化的木門框，應聲向內彈開，撞在牆上！塵土簌簌落下。
屋內的眼鏡男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破門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肥宅快樂水「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看著門口逆光中站著的、身形挺拔卻帶著一股凌厲氣息的王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就往電腦桌那邊撲，想去拔電源或者銷毀什麼。
但他快，王哲更快！在門被踹開的瞬間，王哲已經如同獵豹般沖了進來，兩步就跨過狹小的客廳，在眼鏡男的手即將碰到主機電源線的剎那，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領，用力向後一拽！
「啊！」眼鏡男驚叫著被甩倒在地，摔在泡麵桶和垃圾袋中間，眼鏡都歪了。
王哲沒理會摔得七葷八素的眼鏡男，先快步走到電腦桌前。
三台顯示器都還亮著，數據傳送完成的提示框剛剛彈出，那個與「剛哥」的聊天窗口也還打開著，最新的記錄停留在眼鏡男發送的「搞定，錢」三個字，還沒打完。
王哲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機，調整角度，將電腦屏幕上關鍵的聊天記錄、數據操作界面、以及那個「剛哥」的備註名，清晰地、連續地拍攝下來，確保每一行對話、每一個指令都清晰可辨。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看向地上正試圖爬起來的眼鏡男。
王哲走過去，蹲下身，撿起剛才眼鏡男掉落在一旁的手機。
手機屏幕還沒鎖，正是微信界面。王哲直接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對準眼鏡男驚恐的臉，面部識別解鎖成功。
他翻到與「剛哥」的聊天記錄，快速瀏覽，確認和自己剛才「看」到的以及電腦上的一致，包括嫁禍給「老頭子」（趙四海）的指令。
他再次用自己手機拍照留存。
然後，王哲將手機屏幕轉向眼鏡男，指著「剛哥」的名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現在，給這個『剛哥』打電話。開免提。」
「我、我……」眼鏡男牙齒都在打顫。
眼鏡男一個激靈，再不敢猶豫，哆哆嗦嗦地接過王哲遞迴來的手機，找到「剛哥」的號碼，撥了出去，按下了免提。
「嘟……嘟……」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趙剛那帶著不耐煩和一絲期待的聲音傳來：「餵？搞定了？錢已經……」
「趙剛，」王哲打斷了他，聲音通過免提清晰地傳了過去。
「你的人，現在在我手裡。你指使黑客攻擊『寶緣齋』，盜取商業數據，企圖敲詐，並且嫁禍給他人的證據，我也拿到了。錄音，錄像，聊天記錄，一應俱全。」
電話那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聽筒里傳來趙剛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緊接著是氣急敗壞、幾乎變調的嘶吼：「王哲？！是你？！你他媽……你少血口噴人！我告訴你，你……」
「是不是血口噴人，警察會判斷。」
王哲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刀。
「順便告訴你，你派去『寶緣齋』砸場子的人，也被按住好幾個了。趙剛，你猜，這些事要是讓你那位正在住院的叔叔趙四海知道了，他會怎麼想？是覺得你翅膀硬了，能替他『分憂』了，還是覺得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淨會給他惹麻煩，甚至……想坑他？」
「你……！」趙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後面的話噎在喉嚨里，只剩下粗喘。
王哲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最心虛的地方——瞞著趙四海私下行動，還想嫁禍。
「聽著，」王哲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語氣轉冷，「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別再碰楊婷，別再碰『寶緣齋』，也別再耍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否則，我不介意把這些東西，一份發給警方，一份……發給你叔叔趙四海。我想，他一定會對你的『孝心』非常『感動』。」
說完，不等趙剛反應，王哲直接按掉了電話，將手機扔回給面如死灰的眼鏡男。
眼鏡男接住手機，驚恐地看著王哲，不知所措。
「你可以走了。」王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眼鏡男，語氣平淡。
「今天的事，出去之後該怎麼說，你自己想清楚。證據在我手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當然，如果你夠聰明，知道以後該離誰遠點，或許這些證據永遠不會有見光的那天。」
眼鏡男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話都說不利索了：「明、明白！我、我這就走！我馬上離開風城！我再也不回來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連滾爬爬地站起來，也顧不得收拾任何東西，甚至不敢再看那三台價值不菲的電腦和裡面可能還存有的其他「贓物」，踉踉蹌蹌地衝出房門，跌跌撞撞地跑下樓，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樓道里。
看著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王哲呼叫了何雯，把情況和她說了，「就這麼放他走？他可能會給趙剛報信。」
「就是要讓他去報信。」王哲走到電腦前，開始檢查電腦里還有沒有其他隱藏的證據或後門，同時說道。
「趙剛現在肯定慌了。他派去公司砸場子的人失手，黑客被抓了現行，證據落在我們手裡，我還直接打電話威脅他。以他的性格，要麼狗急跳牆，做出更不理智的事，要麼……就會暫時縮回去，至少不敢再輕易用這種明顯違法的手段。無論哪種，對我們掌握他接下來的動向都有利。而且，這個黑客只是個小角色，工具而已。關鍵是指使他的人，和我們已經拿到的證據。」
他快速將電腦里一些可能相關的日誌文件、聊天記錄緩存等打包，存入一個隨身攜帶的加密U盤，然後直接斷掉了主機電源。
至於那幾台電腦，他並不打算帶走，留給可能後續調查的警方也好，或者就這樣廢棄也罷。
做完這些，王哲將拍下的證據照片和錄音，通過加密方式發給了楊婷，並附言：「黑客已處理，證據確鑿，指向趙剛。人已放走，意在敲山震虎。公司情況如何？」
幾分鐘後，楊婷回覆：「收到，幹得漂亮。公司這邊局面基本控制，被抓的幾個人已經交給警方，系統正在恢復，損失評估中。你先回來。」
王哲下樓，離開這片破敗的棚戶區。
走到相對開闊的街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王哲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如同城市傷疤般的陳舊建築，眼神深沉。
趙剛這次失手，以他那睚眥必報、又蠢又狠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暫時的退縮，可能意味著更陰險的謀劃，或者更瘋狂的報復。
而且，嫁禍趙四海的事，雖然被自己截破，但趙四海那邊是否真的毫無察覺？這對叔侄之間本就脆弱的關係，經此一事，會產生怎樣的裂痕？
風波，還遠未平息。
往日典雅靜謐的珠寶店，此刻卻是一片狼藉。門口價值不菲的防彈玻璃櫥窗被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痕，但並未完全破碎，顯然是高強度材質。
店內，幾個櫃檯玻璃被砸壞，一些展示用的托盤和裝飾物散落一地，幸好最貴重的珠寶早已在非營業時間鎖進保險庫。
幾名店員正在保潔人員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漬。
技術部的辦公區域更是人仰馬翻，幾名技術人員正在焦頭爛額地搶修系統，屏幕上代碼飛舞，電話聲、討論聲此彼伏。
但秩序已經基本恢復，幾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和聞訊趕來的片區警察正在做筆錄，楊婷之前電話里提到的「被抓的兩個」垂頭喪氣地蹲在角落，被警察看著。
楊婷正站在相對完好的總經理辦公室里，和林特助以及一位穿著警服、看起來是負責人的警官說著什麼。
她換了身衣服，是一套利落的褲裝，頭髮重新梳理過，妝容精緻，除了眼底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幹練，正在條理清晰地陳述情況，並提供王哲剛剛發來的部分證據。
看見王哲進來，楊婷對警官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走了過來。
「黑客那邊處理乾淨了？」她問，目光先看向王哲，帶著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確認他無恙。
王哲點頭，言簡意賅：「人放了，關鍵證據都拿到了，指向趙剛，而且他想嫁禍趙四海。資料發你了。」
楊婷聞言，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怒意：「趙剛這個蠢貨，真是嫌自己命長。嫁禍他叔？趙四海要是知道，第一個弄死他。」
她接過王哲遞過來的、存有更多備份證據的U盤，交給旁邊的林特助。
「備份好，和警方需要的材料分開整理。另外，以公司的名義，正式向趙剛發出律師函，控告他商業間諜、破壞計算機系統、損害商業信譽、尋釁滋事……能告的都給他告上。動作要快，聲勢要大。」
「是，楊總。」林特助接過U盤，立刻去辦。
楊婷這才轉向王哲，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辦公桌後，揉了揉眉心：「系統正在恢復，大部分數據有異地備份，損失比預想的小。主要是幾台終端被物理破壞，還有今天營業的影響。警方這邊，有了你拿到的直接證據，定性會容易很多。」
她頓了頓，看著王哲，「你那邊呢？沒受傷吧？那個人沒反抗？」
「沒有，很順利。」王哲搖頭，避重就輕，「他沒機會。」
何雯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掃過他左臂傷口的位置，確認紗布沒有新的血跡。
楊婷點點頭，目光在王哲和何雯之間流轉了一下，沒再深究細節。
她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王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王哲，趙剛這次失手，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會罷休。而且，你拿到了他這麼要命的把柄，還直接威脅了他。他接下來，要麼會想辦法消除『隱患』，要麼會變本加厲地報復。你和你身邊的人，都要更加小心。還有一個月後的賭局……」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趙剛的瘋狂，可能會讓本就兇險的賭局，平添更多變數和直接的生命威脅。
王哲靠在椅背上，迎著楊婷的目光，緩緩說道：「我知道。所以，這一個月，我不能只是等著。」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何雯，「我得變得更強，無論是眼力，還是……別的方面。趙剛要瘋，就讓他瘋。但他只要敢伸爪子，我就敢給他剁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冷硬和決心。
辦公室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清理和討論聲。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卻不是林特助平日沉穩清晰的匯報。
首先灌入耳中的是一陣混亂不堪的背景音——急促的腳步聲，東西被撞倒的悶響，員工驚慌的喊叫，還有尖銳的、似乎是顯示器或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在這片混亂中，林特助的聲音才斷斷續續、焦急萬分地擠出來，甚至帶著罕見的驚恐：
「楊總！不、不好了！出大事了！公司……公司系統被黑了！所有電腦同時藍屏，然後、然後就彈出一大堆亂碼！內網完全癱瘓，客戶資料庫正在被瘋狂訪問下載！安保說、說看到有幾個陌生人在技術部那邊……」
他的話被一聲更響亮的、像是玻璃門被暴力砸碎的「嘩啦」巨響打斷，緊接著是更近的驚呼和怒罵聲，然後電話信號變得極其糟糕，滋滋的電流聲中，林特助最後喊了一句「他們人很多！還帶著傢伙！楊總您先別——」通話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忙音。
楊婷握著手機，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撥過去，但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而急促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她連續撥了三次，結果都一樣。
「怎麼了？」何雯已經放下了筷子，目光銳利地看向楊婷，她從楊婷驟然變化的臉色和突然中斷的通話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楊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但聲音里依舊帶著一絲緊繃。
「公司出事了。系統被黑客攻擊，內網癱瘓，數據可能正在被盜。而且……可能有人去現場砸場子，林助的電話斷了。」
何雯聞言，眉頭立刻皺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她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掏出自己那部看起來普通、但顯然經過特殊定製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撥通了一個號碼，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是我。目標：寶緣齋珠寶公司。事件：疑似黑客攻擊配合物理破壞。我需要兩件事：一，立刻遠程嘗試切入該公司網絡，評估攻擊來源和破壞程度，儘可能設置反向追蹤和隔離；二，查一下公司附近及內部的實時公共監控，看看有沒有異常人員和車輛。要快。」
對方簡短應了一聲，通話結束。
王哲也站了起來，剛才陳思慧微信帶來的關於母親消息的短暫波動，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衝散。
他走到楊婷身邊，沉聲問：「需要我做什麼？」
楊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快速操作手機的何雯，迅速做出決斷：「何雯，你和我先去公司。王哲，你……」
她猶豫了一下，本想讓王哲留下，畢竟他身上有傷，但想到趙剛昨晚的伏擊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風險，讓他獨自留在這裡未必安全。
就在這時，何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傳回的信息，抬頭對楊婷說。
「遠程初步反饋，攻擊源有較強的跳板偽裝，但其中一個較近的跳板IP被鎖定，物理地址在城西老城區，具體位置已經發到我手機上了。攻擊模式不像是特別高級的團隊，更像是有內應或者針對性很強的破壞。現場監控暫時被干擾，但有鄰居商鋪的攝像頭拍到幾分鐘前，有幾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停在『寶緣齋』後巷，下來七八個拿著棍棒的人，衝進去了。」
「城西老城區？IP位址？」
王哲立刻捕捉到關鍵信息，他看向何雯，「地址給我。我去那邊。你和楊總去公司。分頭行動，效率更高。如果黑客還在那兒，說不定能抓個現行，拿到證據。」
楊婷還想反對，但何雯已經將手機屏幕轉向王哲，上面是一個精確的導航定位，位於城西一片等待拆遷的破舊居民區。
何雯看著王哲，眼神冷靜：「你一個人去？」
「你教了我一早上，總得試試手。」
王哲扯了扯嘴角，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但眼神堅定，「而且，我有『那個』能力，找人找東西更方便。萬一對方有防備，我能提前察覺。你們去公司，要面對的可能不止是黑客，還有砸場子的人，更需要你在。」
何雯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他此刻的狀態和獨自行動的風險。
最終，她點了點頭，從隨身的一個小包里快速取出一個微型耳塞式通訊器，遞給王哲。
「戴上，保持通訊。我會遠程支持。地址發你手機了。如果有危險，立刻撤退，不要硬拼。你的首要任務是獲取證據，不是抓人。」
「明白。」王哲接過耳塞塞進耳朵，試了試音，確認連通。
楊婷見何雯已經同意，也不再堅持，她快速對王哲說：「一切小心。拿到證據立刻通知我們。公司那邊……」
她眼中寒光一閃，「我會處理。」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下樓。
楊婷和何雯上了楊婷的車，引擎怒吼著，朝著市中心的「寶緣齋」疾馳而去。
王哲則在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那個城西的地址。
車上，王哲靠在座椅里，閉上眼睛，看似休息，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趙四海剛吐血住院，趙剛就按捺不住，同時對楊婷的公司下手？
這時間點太巧了。是趙四海授意的繼續施壓？還是趙剛自作主張，想趁機搞垮楊婷，斷自己一臂，同時向他叔叔「證明」自己？
從昨晚拳場和巷戰來看，趙剛的手段更直接、更不計後果。
黑客攻擊配合物理破壞，這倒像是他能想出來的、又狠又蠢的招數。
車開了近四十分鐘，逐漸駛離繁華區域，進入一片城市發展中被遺忘的角落。
低矮破敗的待拆遷居民樓連綿成片，牆壁上塗滿了大大的「拆」字，許多窗戶玻璃破碎，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亂堵著。
巷子狹窄曲折，地上污水橫流，堆滿了各種生活垃圾和建築廢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
計程車司機在路口就不肯再往裡開了：「小伙子，裡面路太窄，車進不去，就這兒下吧。」
王哲付錢下車，根據手機導航的指引，步行進入這片迷宮般的棚戶區。
他儘量避開主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小巷穿行，同時集中精神，將「青銅瞳」帶來的強化感知緩緩擴散開去，警惕著周圍任何可疑的動靜。
他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高度的精神集中，反而讓肉體的不適感退居其次。
七拐八繞走了大約十分鐘，導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
王哲放慢腳步，躲在一堆廢棄的沙發和衣櫃後面，朝前望去。
那是一棟灰撲撲的六層老式居民樓，牆皮剝落得厲害，許多住戶已經搬走，窗戶黑洞洞的。
何雯提供的具體地址是五樓，中間那個窗戶。
王哲凝神，集中注意力，嘗試「透視」那扇窗戶。
起初有些模糊，但當他將精神完全聚焦時，視野開始穿透斑駁的牆壁和雜亂的窗簾。
屋內景象映入「眼」中——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間，亂得像垃圾場。
泡麵桶、零食包裝袋、飲料瓶扔得到處都是。
唯一的「整潔」區域是靠窗的一張舊電腦桌，上面擺著三台顯示器，屏幕亮著，正在飛速滾動著大量複雜的數據流和代碼窗口。
一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瘦得像竹竿、戴著厚厚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弓著背，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神情專注中帶著一絲緊張和興奮。
王哲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屏幕。
其中一台顯示器上，赫然是「寶緣齋」內部管理系統的界面，大量客戶信息、交易記錄、貨品數據正在被批量導出和複製。
另一台屏幕上，則開著一個命令行窗口，黑色的背景上綠色的代碼飛速刷過。
而第三台屏幕的一角，最小化著一個聊天軟體窗口，但王哲的「視線」穿透了窗口疊加，直接「看」到了聊天內容。
備註名是刺眼的兩個字：「剛哥」。
聊天記錄正在實時滾動。
眼鏡男（網名「暗影蜘蛛」）：「剛哥，核心資料庫破解完成，正在打包。物理破壞那邊到位了嗎？我這邊拖不了太久，他們技術部不是吃乾飯的，已經開始組織反擊了。」
剛哥（趙剛）：「放心，人已經進去了，夠他們喝一壺的。東西拿到，錢一分不會少你。記住，尾巴擦乾淨，特別是網絡痕跡，想辦法往『老頭子』（一個指向不明的稱呼，但王哲瞬間想到趙四海）常用的那幾個海外代理IP上引。」
暗影蜘蛛：「明白。嫁禍流程已經部署好了，十分鐘後自動觸發。錢怎麼打？」
剛哥：「老規矩，比特幣。帳號發你。事成之後，離開風城，短時間內別回來。」
暗影蜘蛛：「OK。最後一批數據傳送倒計時…5，4，3……」
看到這裡，王哲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果然是他！
趙剛！而且這小子心思比想像中更毒，不僅要破壞楊婷公司、盜取數據敲詐，還想玩一手禍水東引，嫁禍給趙四海。
這是嫌他和他叔之間的矛盾還不夠深，要再添一把火，自己好坐收漁利，還是單純想給他叔找點麻煩？
王哲收回「透視」，輕輕按了一下耳中的通訊器，壓低聲音：「何雯，聽到嗎？」
「收到，請講。」
何雯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呵斥和東西碰撞的聲音，顯然她已經到了「寶緣齋」現場。
「確認目標，在五樓中間房間。只有一個人，正在操作。證據確鑿，是趙剛指使的黑客攻擊和數據盜竊，並且，」
王哲頓了頓，語氣更冷，「他讓黑客在攻擊鏈路上做了手腳，企圖嫁禍給趙四海。」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何雯依舊平穩但帶著寒意的聲音。
「明白了。拿到證據。注意安全，我們這邊已經控制住局面，砸場子的人抓了兩個，跑了好幾個。楊總正在和技術部搶修系統。」
「好。」王哲結束通話，從藏身處走出來，快速打量了一下這棟樓的環境。
只有一個狹窄的樓梯通道。
他不再猶豫，快步上樓，腳步放得極輕。
老舊的樓道里感應燈大多壞了，光線昏暗。
來到五樓那扇貼著褪色春聯的防盜門前，王哲沒有立刻動作，再次集中精神「看」了一眼屋內。
那眼鏡男似乎剛剛完成最後的數據打包，正靠在椅子上，長長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肥宅快樂水喝了一大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得意的笑容，然後拿起手機，似乎準備給「剛哥」發消息報喜。
就是現在。
王哲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誰啊？」屋裡傳來眼鏡男警惕的聲音，敲鍵盤的聲音停了。
王哲沒回答，又敲了三下，節奏平穩。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靠近門邊。
防盜門上的貓眼暗了一下，顯然對方在通過貓眼觀察。
王哲微微側身，避開了貓眼的直接視角。
「誰？找誰？」眼鏡男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安。
這片區域人員複雜，突然有人敲門，由不得他不警惕。
「社區人口普查的，開門。」王哲壓低了嗓音，隨口編了個理由。
「普查個屁！這樓都快拆了，查什麼查！滾！」眼鏡男罵了一句，腳步聲往回走，顯然不打算開門。
王哲不再廢話，後退半步，深吸一口氣，回憶著早上何雯教的發力技巧，全身力量瞬間繃緊，右腿如同炮彈般猛地蹬出，狠狠踹在老舊防盜門鎖舌位置！
「砰！！！」
一聲巨響，並不十分結實的防盜門連同後面老化的木門框，應聲向內彈開，撞在牆上！塵土簌簌落下。
屋內的眼鏡男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破門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肥宅快樂水「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看著門口逆光中站著的、身形挺拔卻帶著一股凌厲氣息的王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就往電腦桌那邊撲，想去拔電源或者銷毀什麼。
但他快，王哲更快！在門被踹開的瞬間，王哲已經如同獵豹般沖了進來，兩步就跨過狹小的客廳，在眼鏡男的手即將碰到主機電源線的剎那，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領，用力向後一拽！
「啊！」眼鏡男驚叫著被甩倒在地，摔在泡麵桶和垃圾袋中間，眼鏡都歪了。
王哲沒理會摔得七葷八素的眼鏡男，先快步走到電腦桌前。
三台顯示器都還亮著，數據傳送完成的提示框剛剛彈出，那個與「剛哥」的聊天窗口也還打開著，最新的記錄停留在眼鏡男發送的「搞定，錢」三個字，還沒打完。
王哲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機，調整角度，將電腦屏幕上關鍵的聊天記錄、數據操作界面、以及那個「剛哥」的備註名，清晰地、連續地拍攝下來，確保每一行對話、每一個指令都清晰可辨。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看向地上正試圖爬起來的眼鏡男。
王哲走過去，蹲下身，撿起剛才眼鏡男掉落在一旁的手機。
手機屏幕還沒鎖，正是微信界面。王哲直接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對準眼鏡男驚恐的臉，面部識別解鎖成功。
他翻到與「剛哥」的聊天記錄，快速瀏覽，確認和自己剛才「看」到的以及電腦上的一致，包括嫁禍給「老頭子」（趙四海）的指令。
他再次用自己手機拍照留存。
然後，王哲將手機屏幕轉向眼鏡男，指著「剛哥」的名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現在，給這個『剛哥』打電話。開免提。」
「我、我……」眼鏡男牙齒都在打顫。
眼鏡男一個激靈，再不敢猶豫，哆哆嗦嗦地接過王哲遞迴來的手機，找到「剛哥」的號碼，撥了出去，按下了免提。
「嘟……嘟……」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趙剛那帶著不耐煩和一絲期待的聲音傳來：「餵？搞定了？錢已經……」
「趙剛，」王哲打斷了他，聲音通過免提清晰地傳了過去。
「你的人，現在在我手裡。你指使黑客攻擊『寶緣齋』，盜取商業數據，企圖敲詐，並且嫁禍給他人的證據，我也拿到了。錄音，錄像，聊天記錄，一應俱全。」
電話那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聽筒里傳來趙剛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緊接著是氣急敗壞、幾乎變調的嘶吼：「王哲？！是你？！你他媽……你少血口噴人！我告訴你，你……」
「是不是血口噴人，警察會判斷。」
王哲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刀。
「順便告訴你，你派去『寶緣齋』砸場子的人，也被按住好幾個了。趙剛，你猜，這些事要是讓你那位正在住院的叔叔趙四海知道了，他會怎麼想？是覺得你翅膀硬了，能替他『分憂』了，還是覺得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淨會給他惹麻煩，甚至……想坑他？」
「你……！」趙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後面的話噎在喉嚨里，只剩下粗喘。
王哲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最心虛的地方——瞞著趙四海私下行動，還想嫁禍。
「聽著，」王哲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語氣轉冷，「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別再碰楊婷，別再碰『寶緣齋』，也別再耍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否則，我不介意把這些東西，一份發給警方，一份……發給你叔叔趙四海。我想，他一定會對你的『孝心』非常『感動』。」
說完，不等趙剛反應，王哲直接按掉了電話，將手機扔回給面如死灰的眼鏡男。
眼鏡男接住手機，驚恐地看著王哲，不知所措。
「你可以走了。」王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眼鏡男，語氣平淡。
「今天的事，出去之後該怎麼說，你自己想清楚。證據在我手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當然，如果你夠聰明，知道以後該離誰遠點，或許這些證據永遠不會有見光的那天。」
眼鏡男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話都說不利索了：「明、明白！我、我這就走！我馬上離開風城！我再也不回來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連滾爬爬地站起來，也顧不得收拾任何東西，甚至不敢再看那三台價值不菲的電腦和裡面可能還存有的其他「贓物」，踉踉蹌蹌地衝出房門，跌跌撞撞地跑下樓，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樓道里。
看著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王哲呼叫了何雯，把情況和她說了，「就這麼放他走？他可能會給趙剛報信。」
「就是要讓他去報信。」王哲走到電腦前，開始檢查電腦里還有沒有其他隱藏的證據或後門，同時說道。
「趙剛現在肯定慌了。他派去公司砸場子的人失手，黑客被抓了現行，證據落在我們手裡，我還直接打電話威脅他。以他的性格，要麼狗急跳牆，做出更不理智的事，要麼……就會暫時縮回去，至少不敢再輕易用這種明顯違法的手段。無論哪種，對我們掌握他接下來的動向都有利。而且，這個黑客只是個小角色，工具而已。關鍵是指使他的人，和我們已經拿到的證據。」
他快速將電腦里一些可能相關的日誌文件、聊天記錄緩存等打包，存入一個隨身攜帶的加密U盤，然後直接斷掉了主機電源。
至於那幾台電腦，他並不打算帶走，留給可能後續調查的警方也好，或者就這樣廢棄也罷。
做完這些，王哲將拍下的證據照片和錄音，通過加密方式發給了楊婷，並附言：「黑客已處理，證據確鑿，指向趙剛。人已放走，意在敲山震虎。公司情況如何？」
幾分鐘後，楊婷回覆：「收到，幹得漂亮。公司這邊局面基本控制，被抓的幾個人已經交給警方，系統正在恢復，損失評估中。你先回來。」
王哲下樓，離開這片破敗的棚戶區。
走到相對開闊的街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王哲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如同城市傷疤般的陳舊建築，眼神深沉。
趙剛這次失手，以他那睚眥必報、又蠢又狠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暫時的退縮，可能意味著更陰險的謀劃，或者更瘋狂的報復。
而且，嫁禍趙四海的事，雖然被自己截破，但趙四海那邊是否真的毫無察覺？這對叔侄之間本就脆弱的關係，經此一事，會產生怎樣的裂痕？
風波，還遠未平息。
往日典雅靜謐的珠寶店，此刻卻是一片狼藉。門口價值不菲的防彈玻璃櫥窗被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痕，但並未完全破碎，顯然是高強度材質。
店內，幾個櫃檯玻璃被砸壞，一些展示用的托盤和裝飾物散落一地，幸好最貴重的珠寶早已在非營業時間鎖進保險庫。
幾名店員正在保潔人員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漬。
技術部的辦公區域更是人仰馬翻，幾名技術人員正在焦頭爛額地搶修系統，屏幕上代碼飛舞，電話聲、討論聲此彼伏。
但秩序已經基本恢復，幾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和聞訊趕來的片區警察正在做筆錄，楊婷之前電話里提到的「被抓的兩個」垂頭喪氣地蹲在角落，被警察看著。
楊婷正站在相對完好的總經理辦公室里，和林特助以及一位穿著警服、看起來是負責人的警官說著什麼。
她換了身衣服，是一套利落的褲裝，頭髮重新梳理過，妝容精緻，除了眼底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幹練，正在條理清晰地陳述情況，並提供王哲剛剛發來的部分證據。
看見王哲進來，楊婷對警官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走了過來。
「黑客那邊處理乾淨了？」她問，目光先看向王哲，帶著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確認他無恙。
王哲點頭，言簡意賅：「人放了，關鍵證據都拿到了，指向趙剛，而且他想嫁禍趙四海。資料發你了。」
楊婷聞言，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怒意：「趙剛這個蠢貨，真是嫌自己命長。嫁禍他叔？趙四海要是知道，第一個弄死他。」
她接過王哲遞過來的、存有更多備份證據的U盤，交給旁邊的林特助。
「備份好，和警方需要的材料分開整理。另外，以公司的名義，正式向趙剛發出律師函，控告他商業間諜、破壞計算機系統、損害商業信譽、尋釁滋事……能告的都給他告上。動作要快，聲勢要大。」
「是，楊總。」林特助接過U盤，立刻去辦。
楊婷這才轉向王哲，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辦公桌後，揉了揉眉心：「系統正在恢復，大部分數據有異地備份，損失比預想的小。主要是幾台終端被物理破壞，還有今天營業的影響。警方這邊，有了你拿到的直接證據，定性會容易很多。」
她頓了頓，看著王哲，「你那邊呢？沒受傷吧？那個人沒反抗？」
「沒有，很順利。」王哲搖頭，避重就輕，「他沒機會。」
何雯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掃過他左臂傷口的位置，確認紗布沒有新的血跡。
楊婷點點頭，目光在王哲和何雯之間流轉了一下，沒再深究細節。
她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王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王哲，趙剛這次失手，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會罷休。而且，你拿到了他這麼要命的把柄，還直接威脅了他。他接下來，要麼會想辦法消除『隱患』，要麼會變本加厲地報復。你和你身邊的人，都要更加小心。還有一個月後的賭局……」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趙剛的瘋狂，可能會讓本就兇險的賭局，平添更多變數和直接的生命威脅。
王哲靠在椅背上，迎著楊婷的目光，緩緩說道：「我知道。所以，這一個月，我不能只是等著。」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何雯，「我得變得更強，無論是眼力，還是……別的方面。趙剛要瘋，就讓他瘋。但他只要敢伸爪子，我就敢給他剁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冷硬和決心。
辦公室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清理和討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