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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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捕房大門口,亂作一團。

  老許手下那支私兵隊伍,大多是刀口舔血的漢子,

  個個膀大腰圓,身上一股殺氣。

  他們聽說了隊長慘死,少主被抓的事,

  抄著棍棒,甚至槍炮,堵在了門口,叫嚷著要衝進去要人。

  守在門崗的巡捕嚇傻了,舉槍對準人群,

  兩方人劍拔弩張,

  「都給我讓開!」

  謝副局長披著警服,腰挎警槍,陰沉著臉走了出來,

  「這裡是巡捕房,法度所在,你們一個個瞎了眼了?敢在這兒持械鬧事,是想造反不成?」

  人群稍稍安靜了下來,可怨氣未消,

  一個婦人撥開眾人沖了出來,

  只見她雙眼紅腫,指著謝副局長的鼻子哭喊道:「你講點良心!我們當家的剛死,屍體都沒找著,

  你們不抓兇手也就罷了,反倒把人家孩子抓走!他才十幾歲,懂什麼事,你們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這話一出,身後的漢子們又跟著鼓譟起來,

  「放人!」

  「給個說法!」

  謝副局長冷笑一聲,厲聲道:「我看是你們不懂規矩!

  你們隊長老許,當初跟局裡簽了合同,負責鎮邪一事,拿了局裡的餉銀,結果呢?

  本事不濟,被邪祟當場弄死了,還鬧得滿城風雨,這就是辦事不力,違約在先!

  按照合同條款,他失職造成的損失,理當由家人賠償,抓他兒子抵債,天經地義!」

  他惡聲威脅其他的人:「你們要是不滿意,好辦!

  要麼,把賠款湊齊送來,人我立刻放,要麼,就繼續在這兒鬧,

  我立馬定你們一個聚眾鬧事,滋擾公門的罪名,通通抓進大牢,吃槍子都有可能!」

  一席話落下,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人群臉色大變,

  不少人後退了幾步,眼神里的悍氣消了大半,

  他們跟著老許混飯吃,不過是求個安穩錢財,真要跟官府硬碰硬,誰也沒那個膽子。

  沉默片刻,隊伍里幾個跟著老許多年的老人情緒稍定,往前站了一步:

  「謝局,你直說吧,這賠款,到底是多少?」

  謝副局長伸出兩根手指,冷冷地說:「兩千大洋。」

  剛鼓起勇氣的幾人也變了臉色。

  兩千大洋,那可是不是一個小數字!

  別說他們這些打打殺殺的粗人,就算是城裡的普通富戶,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現錢來。

  又過了半晌,有個忠心老僕咬了咬牙,對著謝副局長說道:

  「行,這錢,我們湊!只求謝局先放了少爺,我們三日之內,必定把大洋湊齊送來!」

  謝副局長撣了撣警服上的灰塵,冷哼一聲:

  「我就給你們一天時間。若是逾期湊不齊,別怪我不客氣,

  到時候,不光他兒子沒命,你們一個個,都別想好過!」

  說罷,他大步走進巡捕房,留下門口一群人,面面相覷。

  ……

  巷尾,一間破舊但還算乾淨的小酒館裡,

  幾張油膩的木桌拼在一起,老許手下十幾個骨幹弟兄擠坐成一圈,

  桌上擺著廉價燒酒和幾碟花生米,但沒人動筷。

  剛才,帶頭應下湊錢的老僕姓周,是跟著老許從老家出來的忠僕,

  此刻他站起來說道:

  「各位兄弟,都把人湊齊了,我也就直說了。

  謝副局長要的兩千大洋,咱們硬湊,也是能摳出來的,

  先把許家少爺救出來再說,那孩子才十幾歲,總不能眼睜睜看他死在大牢里吧!」

  話音落下,滿桌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低著頭悶聲不語,

  沒人接話。

  他們這群人跟著老許走南闖北,乾的是鎮壓邪祟,刀頭舔血的買賣,

  每次出手報酬都不低,手裡確實都有過不少現大洋,


  可沒一個是會存錢的主。

  這群人奉行的從來都是有錢不花是孫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銀子到手,就去賭坊,煙館青樓揮霍一空,

  生怕哪天橫死街頭,大把的錢沒花完虧得慌。

  別說一下子湊幾百大洋,就是讓每個人掏五塊大洋出來,跟割他們的肉一樣疼。

  更別說他們的私心了。

  老許已經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體都沒撈著,

  往後沒人帶著他們攬活,分錢,這群人早就各懷心思,打算另尋出路。

  許隊長的兒子是死是活,跟他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犯不著為了一個沒了靠山的孩子,把自己口袋裡的血汗錢往外掏啊。

  周老僕把這些人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心裡又涼又氣,

  確實也沒法硬逼,只能咬咬牙,拋出最後的籌碼:

  「我知道大家難處!許家已經鬆口了,家裡變賣細軟,能拿出一千五百大洋!

  咱們這麼多弟兄,只要湊個四五百塊,就能把人贖出來,

  這點錢,分攤到每個人頭上,也就二三十塊的事!」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才算是稍稍鬆了口,抗拒少了幾分。

  幾十塊大洋,咬咬牙還是能擠出來的,總比湊整錢划算。

  當下有人磨磨蹭蹭開始掏錢,咬著牙從衣袋裡摸出藏著的零碎銀票和現洋,叮叮噹噹丟在桌上。

  周老僕蹲在桌邊,一張張數,一塊塊算,

  有人掏三塊,有人掏五塊,最大方的一個,也只扔出二十塊大洋,

  更多的人乾脆兩手一攤,說錢全花光了,一分沒有。

  熱熱鬧鬧湊了小半個時辰,桌上堆著的銀元和銀票擠在一起,

  周老僕反覆數了好幾遍,徹底沒招了。

  連五百大洋的一半都沒湊到。

  滿桌人又恢復了最初的沉默,一個個低著頭,喝著桌上的燒酒,

  周老僕長嘆一口氣:「你們就真的這麼狠心嗎?老許在的時候,待你們不薄啊……」

  酒桌角落忽然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

  一個穿花布衫,描著細眉的女人叉著腰,沖周老僕嚷嚷:

  「老周,你也別光在這兒說好聽話!我們不要吃飯的呀,

  別的不說,許隊長這趟活兒壓根沒幹成,我們一分賞錢沒撈著,最近早就窮得叮噹響了!

  現在反倒要我們往外掏大洋,填巡捕房那個無底洞,這不純純鬧呢嗎?」

  滿桌人趁機發泄怨氣。

  「就是,憑啥讓我們出錢!」

  「許隊長自己辦事不力丟了命,憑什麼連累我們!」

  「我們的錢也是拿命換的,憑什麼白給!」

  原本還勉強坐著的漢子們紛紛起身,一個個拍著衣服,踹著凳子,就往酒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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