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仙家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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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內,日頭懸在中天,

  金光潑灑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老爺子沉喝一聲:「拿火來!」

  趙虎早有準備,從兜里摸出火摺子,嚓一聲吹亮,遞到方昭手邊。

  方昭接過火摺子,微微一捻,火苗舔上七星香的頂端,青黑色的香身騰起一縷細煙,裊裊娜娜地升起來,

  清冽的檀木香氣,不似凡品。

  「朝北跪下!」

  方昭依言轉身,對著正北方向雙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合十,將那三根燃著的七星香舉過頭頂。

  「心裡念我昨日教你的訣,都要念實了,意要穩,不可有半點雜念!」

  方昭閉上眼睛,竭力摒除了紛擾,一字一頓,念得清清楚楚。

  香菸絲絲縷縷,順著他的鼻息往上飄,

  起初只是散漫地散開,隨著口訣念誦,那三縷青煙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漸漸擰成了一股,慢悠悠地朝著方昭的方向攏了過來。

  趙虎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捂著嘴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這樁大事。

  老爺子捋著下巴上的花白鬍鬚,微微頷首。

  一炷香的功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方昭跪得膝蓋發麻,卻始終保持著姿勢,

  直到三根七星香燃到了盡頭,化作一截細細的香灰,穩穩地落在銅爐里,

  竟沒有半點歪斜,也沒有中途斷裂!

  「成了!」

  老爺子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帶幾分難得的笑意。

  方昭這才緩緩睜開眼,放下手,站起身來,

  只覺周身神清氣爽,似乎隱約能感受到空氣中的陰陽二氣。

  趙虎湊上來:「可以啊昭子!我就知道你能行,對了,餓沒餓呀?餓了咱們吃飯去吧。」

  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沒再罵他,轉頭看向方昭,神色鄭重:

  「引緣香成,說明你與仙家有緣。

  香成了,用那碗清水抹在眉心,雙手掌心。

  這水我昨晚就用露水兌了硃砂,能開你身上的靈竅,讓你能感受到氣的流動。

  抹的時候別說話,要是覺得眉心發熱,手心發麻,就是竅開了。

  要是沒感覺,就再等三天,每天抹一次,還沒反應,那就是你心性不夠穩,得再磨磨。」

  「我明白了。」

  方昭依言上前,捧起香案旁那碗清水。

  水色澄澈,映著極淡的朱紅,能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硃砂腥氣。

  他屏住呼吸,先蘸了點清水,輕輕抹在眉心。

  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鼻樑往下滑,漫過眼窩,讓原本有些乾澀的眼眶忽然清亮了許多。

  接著,他又蘸了清水,均勻地抹在雙手掌心。

  這一次,觸感更明顯了,

  掌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麻酥酥的,

  那麻意順著掌根往上爬,穿過手腕,沿著小臂的經絡一路蔓延,直到手肘處才漸漸緩下來。

  方昭閉緊雙眼,凝神感受。

  「成了!」

  老爺子的聲音適時響起,十分篤定地說。

  方昭睜開眼,只覺眼前的世界驟然變了模樣。

  尋常的青磚牆,此刻在他眼中,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白之氣,

  他心中瞭然,老爺子講過,那或許是磚石常年靜置,吸納日月精華形成的尋常地氣。

  牆角老藤,枝幹上掛著綠意,鮮活靈動,正是草木的生機之氣。

  趙虎身上,都飄著一團淡淡的赤紅之氣,躁動不安,想來是他性子急躁所致。

  而那香案周圍,一縷縷乳白色的霧氣,緩緩消散,

  那便是仙家顯化的祥瑞之氣!

  「怎麼樣昭子?有感覺沒?」

  趙虎見他睜眼,忍不住湊上來追問。

  「我……能看見了。」

  「能看見中流動的氣。」


  老爺子捋著鬍鬚,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有點意思啊,這麼多年我見過的,像你入門這麼快的,不超過三個。」

  「靈竅已開,你往後辨氣術自然便能入門了。」

  方昭下意識往下看,落在自己肩頭。

  這一看,他瞳孔微微一縮,

  他周身繚繞一層厚重的金氣,似熔金凝而不散,從頭頂直到腰間,

  老爺子說過,這是氣血充盈,滋養出的浩然之氣。

  可在那金氣邊緣,卻纏繞著幾縷若有若無的黑氣,細如髮絲,陰冷森然,

  像是附骨之疽般,緊緊貼在金氣外側,隱隱有往內侵蝕的跡象。

  「是家裡那些陰邪之物留下的餘孽。」

  方昭心頭瞬間瞭然。

  先前方家接連遭遇的怪事,雖被他暫時壓制,卻沒能徹底根除,

  這些黑氣,便是那些陰邪之物殘留的煞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氣機。

  他想觸碰那些黑氣,可還沒要碰到,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彈開,

  那黑氣像是察覺到威脅,微微蜷縮了一下,愈發緊貼著金氣。

  這細微的動作,恰好落在老爺子眼裡。

  老爺子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一擰,轉頭看向還在旁邊探頭探腦的趙虎,沉聲道:

  「燉的排骨該涼了,趕緊回去吃,別在這兒杵著礙事。」

  「啊?我還想看看昭子接下來咋練呢。」

  趙虎一臉不情願,還想多留片刻。

  「讓你走你就走!」老爺子眼睛一瞪,「耽誤了正事,看我不抽你!」

  趙虎被老爺子的氣勢唬住,縮了縮脖子,沖方昭擠了擠眼睛:「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喊我。」

  說完,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院子,順手關上了院門。

  天井裡頓時安靜下來,

  老爺子緩步走到方昭面前:「有什麼想說的嗎?」

  方昭拱手道:「老爺子,晚輩身上的黑氣,想必您也看見了。

  這是我急於學驅邪之術的緣由,家中近來陰邪作祟,雖暫未釀成大禍,可已留下隱患。」

  「先前只知家中不太平,也不知陰邪已纏上了我的氣機。如今靈竅已開,才看清這隱患之深。

  若不能儘快習得驅邪之法,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些黑氣便會侵蝕根本,到時候不僅自身難保,還可能連累家人。」

  老爺子捋著鬍鬚,緩緩點頭:「你倒是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癥結。

  這金氣是你自身氣血與功法滋養出的浩然之氣,能暫時壓制黑氣,可治標不治本。

  那些黑氣是陰邪煞氣凝結而成,越是拖延,便越是頑固。」

  老爺子拍了拍方昭的胳膊:

  「這件事,別人幫不了你。

  陰邪纏身,說到底是因果牽纏,那黑氣的源頭在哪,唯有你自己最清楚,該怎麼辦,也只有你自己能拿主意。」

  方昭心頭一震,老爺子的話如醍醐灌頂。

  他一直想著藉助外力驅除陰邪,但根源去不掉,

  背後有人在作祟,唯有主動尋到源頭,徹底了結,才能根除這附骨之疽。

  方昭鄭重拱手,聲音鏗鏘:「晚輩明白了,多謝老爺子點醒。」

  話音落,方昭轉身走向院門口,那裡放著他來時帶來的一口木箱。

  他彎腰將箱子拎起,大步走回香案旁,

  「咔噠」!

  打開箱扣,

  箱內整齊碼放著一根根金條,色澤金黃,

  「老爺子,晚輩無以為報,這點薄禮,還請您笑納。」

  方昭雙手托著箱子,姿態恭敬,「您傳授辨氣之術,又為晚輩指點迷津,這份恩情,晚輩沒齒難忘。」

  老爺子低頭瞥了一眼箱中的金條,搖了搖頭:

  「我今年已經九十六了,生死有命,現在天不收我,人也難逃,

  我也沒幾年好活了,要這黃白之物有何用?」

  他抬手合上箱蓋:「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方昭懇切道:「老爺子不肯全收,晚輩心中難安。

  您傳我真法,若不能略表心意,晚輩實在過意不去。」

  老爺子捻著花白的鬍鬚,沉吟片刻,隨性笑了笑:

  「嗨,你這小子倒是執拗。罷了罷了,我就收下一根金條吧,省得你總覺得我圖你別的,也省得你心裡掛著這事。」

  方昭剛要打開箱子挑選,老爺子卻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麻煩,就拿最上面那根便好。」

  方昭依言取出一根金條,遞到老爺子面前。

  老爺子伸出枯瘦的手指,捏過金條,隨意地往香案一角一放,就不再去管了。

  「行了,禮也收了,話也說透了。」

  老爺子重新恢復了先前的淡然,「你走吧,我累了,要歇會兒。」

  「哎呀,要是還想再學本事,那就等過些日子再來吧。」

  老爺子說:「如果那會功夫我死的的話,那就說明你沒有緣分了,哈哈哈。」

  方昭不再多言,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晚輩告辭,有時間之後,再來向老爺子復命。」

  ……

  離開趙家巷弄,方昭一路快步趕回家中。

  回到家之後,方昭下意識地凝神內視,看向自己周身的氣息。

  發現了一些不一樣。

  浩然正氣凜然,將陰邪黑氣牢牢擋在外側。

  而在金氣深處,他忽然察覺到,一縷極淡卻異常純粹的白金之氣,

  如絲線纏繞在金氣核心,與尋常氣息截然不同。

  「這是……運勢之氣?」

  方昭心頭驟然清明。

  老爺子曾向他提及,命格貴重,運勢旺盛之人,周身會凝結出特殊的氣運之氣。

  色澤因人而異,而白金之氣,正是象徵著強韌的運勢。

  他這才恍然大悟,

  自己身上的白金氣運如此醇厚,即便被黑氣纏繞,也難掩其鋒芒。

  老爺子想必是在見到自己第一面的時候,便看清了這縷白金之氣,且與他有這段善緣可結,

  這才肯傾囊相授辨氣之術,甚至收下那一根金條,算是應下了這份因果。

  「原來如此。」他才徹底釋懷。

  老爺子不是無緣無故投資他,而是知道了他身上的氣運與心性,這才結下這段善緣。

  若是這老爺子要是無緣無故地幫襯自己,他還懷疑這老爺子包藏禍心呢!

  ……

  方昭正在練功,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暴躁的敲門聲。

  他趕緊跟著出來看情況。

  阿青剛拉開門栓,方韋就闖了進來,那張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厲聲喝道:

  「小昭啊!做事不能做太絕!那說到底是你的堂哥,你就把他這麼關在監牢里,良心能安嗎?」

  他上前,糊弄道:「二大爺這話從何說起?方明是犯了法,被巡捕房拿了去,

  那是國法昭彰,我一個平頭百姓,能做什麼?」

  「國法?」

  方韋氣得吹鬍子瞪眼,

  「他根本也沒動手吧?你倒好,直接對著你堂哥開槍,把人送進大牢,半點情面都不留!方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沒動手?」方昭眉峰微挑,不咸不淡的糊弄過去,

  視線掠過方韋肩頭,瞥見胡同口,擠著的幾個街坊鄰居。

  他們踮著腳尖往院裡瞅,嘴巴碎碎念個不停,聲音不大,字字句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二大爺這話可就偏了,」方昭側身讓方韋進屋,聲音卻故意抬高了幾分,剛好能讓門外的人聽清,

  「方明遠是沒直接動手害我,可他帶著外人,在外面欺負我,還要搶我的槍。

  我開槍是為了制止他犯罪!巡捕房來了也定了他的罪,怎麼到您這兒,就成了我做事太絕?」

  方韋被他堵得一噎:「那……那也該給家裡留幾分顏面!好歹是堂兄弟,送官判刑,傳出去方家的臉往哪兒擱?」


  「顏面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方昭對著門外拔高聲音,「倒是某些人,正事不干,專愛湊在一旁嚼舌根,

  人家家裡遭了難,不想著幫忙,反倒編排是非,這臉又往哪兒擱?」

  胡同口的街坊們被他一語點破,安靜了片刻,隨即有人不服氣地嘟囔:

  「我們也沒說啥呀,就是覺得一家人沒必要鬧這麼僵……」

  「沒說啥?」

  方昭冷笑一聲,邁步走到院門口,

  「剛才我聽見誰念叨的,說我心狠,連堂哥都下得去手?」

  「敢不敢站出來?不敢站出來是孫子!」

  半天沒人站出來。

  「今兒個我把話放在這兒,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我方家的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有幾個平時就愛搬弄是非的,被方昭眼神一懾,悄悄往後縮了縮,不敢再作聲。

  「小昭,你……你怎麼跟街坊們這麼說話?」方韋見縫插針。

  方昭卻掙開他的手:「二大爺,我敬你是長輩,所以好好跟您說!」

  他轉頭看向那些噤若寒蟬的街坊:「我家的事,巡捕房自有公斷,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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