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斗殺,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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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昭,你別亂來!

  這是津城,巡捕房可不是吃素的,你敢動我,沒好果子吃!」

  「哈哈哈!」

  方昭攥著他後脖頸的手微微用力,王天南頓時覺得脖子勒得生疼,喘不過氣。

  「巡捕房?」方昭嗤笑一聲,

  「你覺得,我要是怕巡捕房,還會站在這?」

  「我問你,那個和你來往的邪道士,是誰?他現在在哪裡?」

  王天南心眼神飄忽起來,硬撐道:

  「什麼邪道士?我不認識!你少血口噴人!」

  方昭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眼中寒光一閃,捏著他手腕的手驟然發力。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

  王天南的右手小指被硬生生掰斷,指骨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

  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綢緞褂子。

  王天南疼得渾身抽搐,額頭青筋暴起,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疼!疼死我了!方昭,你瘋了!你敢掰我的手指!」

  「瘋?」

  方昭鬆開他的手腕,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慢條斯理地將帕子疊好,

  「這只是開始。」

  「說假話,或者不說話,我就斷你一根手指。

  十根手指斷完,還有手腳。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

  王天南見過方昭往日裡紈絝的樣子,可從未見過這般狠戾模樣,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眼前的人是真的敢弄死他。

  「我……」

  小指的劇痛鑽心蝕骨,王天南看著自己彎折的手指,心裡的防線開始崩塌。

  「我說……我說……」

  王天南喘著粗氣,疼得話說不連貫,

  「那道士……我不知道他真名,只聽人叫他清玄道長……是我在賭場認識的……」

  方昭靠回椅子上:「接著說,他現在在哪裡?他有什麼本事?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害方家?」

  「我沒害方家!」王天南急忙辯解,

  話音剛落,就見方昭伸手捏住了他的無名指,微微用力,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改口,「是……是他找的我!他說方家的氣運旺,能助他修煉,讓我幫他做點事,事成之後給我一千大洋,還教我一招半式的本事!」

  「他讓你做什麼了?」方昭的依舊捏著他的無名指,力道隱隱加重。

  「他給了我一隻烏雞,讓我送給你,說那烏雞能引邪祟入方家,攪亂方家的氣運……」

  王天南不敢有隱瞞,語速飛快地說著,

  「我當時欠了賭場一大筆錢,走投無路,就答應了……我真的不知道那烏雞是邪物,也不知道方家會出那麼多事……」

  「還有嗎?」方昭追問,「他和我二大爺方韋,有沒有來往?」

  王天南搖著頭,疼得齜牙咧嘴:「我不知道……我也不認識你二大爺呀?」

  方昭眼神一厲,冷聲喝道:「你撒謊!」

  話音未落,

  他手指驟然發力,只聽嘎嘣一聲脆響,

  王天南的無名指應聲折斷。

  「啊——!」

  王天南撕心裂肺慘叫一聲,額頭磕在桌面上,疼得渾身直抽,

  「我真不知道!方昭,我要是騙你,天打雷劈!我連你二大爺的面都沒見過,怎麼會跟他有來往?」

  方昭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模樣,伸手又捏住了他的中指:

  「再問一次,你和方韋,到底有沒有牽扯?」

  「真沒有!我發誓!!」

  方昭看他不似作假,卻還是沒鬆勁,猛地一用力,

  又是咔嚓一聲,中指也被硬生生掰斷。

  王天南眼前一黑,差點疼暈過去,嘴角溢出白沫:

  「兩根了……我真不知道……你都掰斷兩根了……」


  方昭收回手,拭去沾到的血漬:「看來,你確實是不知道。」

  王天南聽到這話,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在老官園裡耀武揚威的樣子?

  「那個清玄道長現在在哪裡?」

  「」他只讓我送了烏雞,之後就沒再讓我做別的事……他還說,等方家的事了了,會再找我……」

  方昭又問了幾個問題,關於清玄道長的模樣,落腳的地方,王天南都一一答了,

  只是他知道的也有限,只說那道士總是戴著斗笠,遮著臉,說話細聲細氣,

  不知道具體住在哪,只見過他在城郊的破廟裡待過。

  確認王天南再也說不出有用的信息,方昭才鬆開了他。

  王天南癱在椅子上,渾身脫力,生怕方昭再對他動手。

  方昭站起身,看都沒看他一眼,

  要是敢往外說一個字,我就不是斷你一根手指那麼簡單了。」

  方昭說完抬手攥緊拳頭,對著王天南的胸口狠狠砸了一拳。

  「嘭!」

  一聲悶響,王天南像被重錘擊中,身子劇烈弓起,嘴一張,一口血沫噴在桌上的碗筷上。

  他疼得眼前發黑,連叫都叫不出來。

  只覺得胸口像是塌了一塊,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

  方昭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從窗戶縱身躍下,動作利落得如同來時。

  不知過了多久,王天南才緩過一絲氣,胸口的疼一陣比一陣烈,

  王天南想起方昭,心裡的恐懼壓過了疼痛,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摔下來,扶著牆踉踉蹌蹌往雅間外跑。

  門口的兩個壯漢還昏在地上,他顧不上管,跌跌撞撞地走下樓梯,

  「爺們!你還沒付錢呢。」

  「滾!」

  他推開福來居的門,撞進了外頭的人群里。

  老官園門口的看熱鬧的人還沒散乾淨,方才見學生跑出來,又瞧見福來居里沒什麼動靜,正湊在一起議論,

  忽見王天南捂著胸口,衣衫上全是血,路都走不穩,

  頓時都看了過來。

  一道道視線在身上,王天南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疼和怕,此刻被人盯著,火瞬間竄了上來:

  「媽的,要死啊你們!都看什麼看!」

  眾人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了兩步,交頭接耳的聲音沒停。

  王天南罵完,捂著胸口繼續往前走,

  剛走了幾步,喉嚨里又是一陣腥甜,一口鮮血猛地吐在了地上,染紅了腳下的地面。

  他腿一軟栽倒,扶著旁邊的牆才勉強站穩,

  他這才意識到,方昭那一拳根本不是簡單的教訓,

  那力道,分明是往死里打!

  就在他昏沉之際,無意間望向人群,

  忽然瞥見街角的陰影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方昭。

  他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兜里,

  臉上掛著冰冷的冷笑,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王天南渾身一震,瞬間反應過來。

  自己被耍了。

  方昭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

  那一拳,是真正的殺招。

  方昭早就留了後手,那一拳震傷了他的內臟,怕是已經四分五裂了。

  王天南清楚,方昭就在那裡看著,若是自己今天能僥倖活下來,方昭必定會再補一拳,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我……」

  「救我……」

  周圍的議論聲仿佛遠在天邊,王天南只覺得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視線開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想要求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方昭的身影在視線里越來越清晰,

  方昭的獰笑,成了他最後看到的畫面。

  最終王天南頭一歪,沒了動靜。


  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

  直到確定王天南徹底死了。

  方昭轉身便融入了巷口的人流里。

  ……

  方家曾有兩家藥鋪,城南的「回春堂」是老鋪子,最是紅火,

  方家出事後,夥計們作鳥獸散,各尋生路去了。

  方昭憑著記憶,走到回春堂舊址旁的一條小巷,

  巷口擺著個藥攤,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稱藥,

  正是回春堂以前的坐堂先生老周。

  老周是爹一手提拔的,懂藥理,為人實誠,當年方家落魄時也沒走,是藥鋪里最靠譜的人。

  方昭走上前,輕喚一聲:「周伯。」

  老周抬頭,看清來人時,手裡的秤桿差點掉在地上:「小少爺?你……你怎麼來了?」

  看到老周慌不守舍的模樣,方昭無奈。

  方家樁樁件件太過詭異,街坊鄰居都避之不及,更別說曾在方家做事的老周,心裡難免恐懼。

  方昭保持著讓老周安心的距離:

  「周伯,我沒事,只是之前出了點意外,剛回來沒多久。」

  老周慢慢撿起地上的秤桿,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東家待我不薄,只是這陣子我也是怕……」

  當年方家落魄時,他沒走,老東家待他如親人,

  可這次方家出的事太過離奇,他實在不敢靠近,只能守著這小攤討生活,心裡卻總惦記著方家的恩情。

  方昭道:「周伯,借一步說話。」

  老周連忙收拾了藥攤,領著方昭進了巷尾的小破屋,屋裡擺著一張舊桌,幾個藥櫃,還是以前回春堂淘汰的舊物。

  「家裡的事,周伯想必也聽說了。」

  方昭開門見山,從懷裡掏出秦山給的藥方,放在桌上,

  「秦山叔教我練拳,給了這副通脈的藥方,我不懂藥理,不敢隨便吃,

  想請周伯幫我看看,這藥能不能吃,有沒有配伍禁忌,或是有沒有可替換的溫和藥材。」

  老周逐字逐句看了兩遍,

  半晌後:「小少爺,這藥方沒問題。」

  方昭心裡一松,追問:「當真?藥量會不會太重,我身子底子虛,扛得住嗎?」

  周伯把藥方折好,遞迴給方昭,:「秦館主這方子,是武人練拳常用的通脈方,

  當歸,黃芪,川芎都是活血通脈的溫和藥材,配伍嚴謹,沒有禁忌,藥量也是按著常人練拳的底子來的,不算重。」

  「你這身子看著雖不算壯實,但也沒有虛損的樣子,吃這藥完全沒問題。」

  「只是有一點,」

  周伯話鋒一轉,「空腹喝效果最好,喝藥期間忌生冷辛辣,別沾酒,就沒半點事。」

  方昭放下心來,對著周伯拱手道:「多謝周伯,勞你費心了。」

  周伯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愧色:

  「小少爺說這話見外了,這都是我該做的。

  只是……我實在不敢去方家的院子,若是信得過我,你每天把藥材送到我這小攤旁的小破屋,我幫你煎好,你過來取便是,分文不取。」

  「不用了周伯,」方昭語氣平靜,「藥我自己煎就好,我放心些。」

  他何嘗不明白,方昭心裡對他,終究是有隔閡了。

  「小少爺,我……」周伯張了張嘴,

  「方家出事時我沒守著,是我不對,我心裡……心裡一直愧得慌。」

  方昭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我明白。

  藥方看過了,多謝周伯,我先去抓藥了。」

  說完,他拿起藥方,轉身便走,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

  方昭回了鐵廠胡同的方家老宅,拐進後院西側的偏房,

  這裡曾是方家存放藥材的庫房,

  老爹在世時,回春堂的常用藥,名貴補藥都會往這裡存上一批,

  即便藥鋪歇業,庫房裡的存貨也依舊充足。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一個個藥罐和油紙包,

  當歸,黃芪,川芎分門別類,附子,乾薑這類則密封的瓷罐裝好,

  甚至還有些人參蟲草這類名貴補藥,

  儲量遠比方昭記憶里的還要多。

  他走到貨架前,對照著秦山給的藥方,隨手拿起油紙包稱量藥材。

  黃芪抓上三錢,當歸取兩錢,川芎挑了一錢……

  動作雖不算熟練,卻也有條不紊。

  抓藥的間隙,方昭心裡暗暗慶幸,

  幸虧方家老爹當年心思縝密,留了這麼大一批藥材庫存,

  這些通脈的藥材雖不算頂級,卻都是實打實的好貨,且數量充足。

  尋常人家練拳想靠藥材調理氣血,抓上幾副便要花去不少銀錢,哪裡敢長期吃用?

  可對他而言,庫房裡的這些補藥,通脈藥,在最近幾年內,幾乎是隨便供應,

  不用為藥材錢發愁,也不用怕斷了藥引。

  「老方還是個忠厚人吶!」

  將抓好的藥材放進竹籃,方昭去廚房取了新買來的砂鍋,

  洗淨後把藥材盡數放入,倒入清水,按老周說的,武火架在灶上燒。

  火苗竄上砂鍋底,不多時,鍋里的水便滋滋作響,

  藥香漸漸漫出廚房,飄向院裡。

  「這藥味道不錯!」

  半個時辰後,文火慢煎的藥湯漸漸熬出了滋味,

  方昭掀開砂鍋蓋子,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藥香愈發醇厚。

  他將藥湯濾出,盛在瓷碗裡,溫熱的藥湯泛著淡淡的褐色,

  稍微嘗了一口。

  不錯,

  沒有想像中的苦澀難咽。

  端著藥碗走到院裡,方昭一飲而盡。

  溫熱的藥湯滑入腹中,很快化作一股暖流,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原本練拳後有些酸脹的筋骨,都覺得舒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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