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風波驟起
「志村團藏，你可知曉，為何要這般火急火燎地召你前來？」
柱間的語氣，是團藏口中那種「危險的混合體」。聽著全無威脅之意，恰恰相反——他的聲音里滿是慌亂與擔憂，可偏偏又摻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嚴肅，聽著竟像是真動了怒。
想來也確實離真相不遠了，畢竟他看團藏的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幾分煩躁。
說實話，能讓團藏惹上這種局面的事兒，可不在少數。
不過幾小時前，他還帶著半藏和半藏的小夥伴去釣魚，滿心計劃著回家安安穩穩享受一晚。
誰料，這檔子事直接攪黃了他的如意算盤。
團藏實在想不通，這究竟是哪一出，畢竟近期他做的那些事，按理說都不該傳到柱間耳朵里。
這般不明不白的陣仗，活像一場裝模作樣的「審判」，實在讓他高興不起來。
柱間身旁站著扉間和水戶，前者看團藏的眼神滿是審視，後者望著他，神色卻是實實在在的糾結。
而房間裡，還有一位滿臉困惑的——宇智波斑。
他分明是被這夜半三更的傳喚擾了清淨，眉宇間儘是不耐。
此刻雖未到午夜，可晚飯早已結束，木葉村的大多數人，怕都已經歇下了。
「就沖這火急火燎把我揪來的架勢？恕在下實在不知，火影大人。」
聽了團藏的回答，柱間愣了一下，這位千手領袖盯著他，眼神複雜，像是在琢磨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可他這點小心思，很快就被斑的不耐煩攪黃了。
「柱間，把我們全都叫來，當真有要緊事？」宇智波族長悶聲開口，成功吸引了好友的注意力，「有什麼事，直說便是，何必這般拐彎抹角。」
柱間長嘆一聲，點了點頭：「也罷……我希望你，還有你的弟子，都能明白，今日召你們前來，事關重大，弄不好，團藏君的現有職位都得保不住。」
斑聞言一驚，團藏卻只覺匪夷所思。
這算哪門子指控？他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做了什麼，能引來這般說辭。
腦子裡倒是閃過幾個念頭，可那些事，按理說絕不可能傳到柱間耳朵里才對。
「可否容我一問，這指控，究竟是何事？」團藏終究還是開了口，決定直面問題，總好過在這毫無頭緒地瞎猜自己到底犯了哪樁「罪」。
柱間緩緩點頭，他弟弟遞過來一卷捲軸。
火影接過，平靜地將其展開，掃了一眼，隨即抬眼，定定地看向團藏。
「志村君，初代水影遇刺，霧隱的軍事實力遭人蓄意破壞，此事，可是你所為？」
……糟了。
絕不可能是吉子泄的密。
團藏心裡有數，那丫頭向來信守承諾，對此事守口如瓶。
若是她鬆了口，水戶絕不會是這般反應——相較於團藏預想中的震怒，她此刻的態度實在太過平和。
她本該氣侄女對自己隱瞞此事才對，可她沒有。
那柱間又憑什麼這般篤定，把矛頭指向自己？
團藏滿心困惑，又隱隱有些不安，莫非是霧隱那邊，對發生的事起了疑心？
難不成是新上任的水影，私下裡捅出了真相？
不對，這對他們村的外交立場，百害而無一利。
思來想去，團藏終究還是順著柱間的問話，裝出了一副全然茫然的模樣。
「您說什麼？」
「水影遇刺，發生在你造訪渦潮隱村的最後幾日。就在渦潮隱村村長遇刺、你遭鬼燈兄妹襲擊的後一天。」柱間語氣平靜地解釋道，「襲擊發生後，你便銷聲匿跡了。」
團藏眨了眨眼，對最後那句說辭皺起了眉：「單憑這一點，就能把罪名扣到我頭上？」
柱間的目光飄向桌面，竟不敢再看他。
解釋的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弟弟頭上。
「我們收到了一份可靠情報，對方詳細供述了水影遇刺的全過程。」扉間答道，「她所提供的細節，足以讓調查推進到這一步。」
「那為何猿飛佐助不在這裡？」團藏反問道，「既然是調查，為何不——」
「團藏，你不必深究這算不算正式審判。」柱間面無表情地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回團藏身上，「只因你的說辭，遠比我們能找到的證人更有分量，況且，我也不認為霧隱會輕易讓任何證據落到我們手上。這便是我要你坦白真相的原因，唯有如此，才能解釋你歸來後的種種反常之舉。」
團藏閉上眼，強壓下心頭的懊悔，只覺一道道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
「我當時……沉浸在悲痛之中——」
「沒人懷疑這一點。」水戶終於開口，扮演起了這場審問里「唱紅臉」的角色，「可我們必須確認，此事與你無關。若是有關……」
「便會惹來天大的麻煩。我明白。」團藏接過她的話頭，紅髮女子點了點頭。
「既然我的說辭遠比那位『證人』更可信，那我倒是想問問，今日這場審問，又有何意義？」
「話雖如此，可那位證人的特殊性，不容忽視。誠然，她的證詞在尋常法庭上站不住腳，但這裡並非法庭。退一步說，即便指控屬實，你也不會受到任何懲處。」
聽到這話，團藏是徹底懵了：「火影大人方才還說，我可能會被降職——」
「但那並非懲罰。」柱間插話道，「罷了，這些彎彎繞繞的話，我們都省了吧。團藏，我知道你在撒謊，我要你如實告訴我：那一夜，你在霧隱究竟做了什麼？」
「我沒有——」
扉間輕哼一聲：「聽著，我們明白，你擔心一旦坦白，此事會對你不利。但我們必須弄清真相，否則，你若一味隱瞞，只會節外生枝。雖說我不像柱間那般篤定，但我信他，此事，確實有必要對你施壓。」
有必要？憑什麼？
團藏滿心迷茫……可剎那間，他便想通了癥結所在。
真正讓柱間介懷的，並非他做的事本身——而是這件事所開創的危險先例。
一個孩子，竟能成功刺殺一位影，還能全身而退，身上只帶著遇襲時留下的傷。
他，一個半大的孩子，竟斬殺了當代最頂尖的忍者之一。
這便意味著，從今往後，連木葉內部的人，都要對他心存忌憚。
何其諷刺！
他為守護這片土地、守護身邊之人而練就的力量，如今竟成了指控他的「鐵證」。
這簡直讓他怒火中燒。
團藏太清楚這個世界的法則了：一旦你變得足夠強大，人們便會開始憂心忡忡，擔心你會「墮入歧途」。
他沒有鳴人那般陽光開朗的魅力，無法驅散他人心中的疑慮，所以，他別無選擇。
要麼，繼續矢口否認，賭這件事不會給他在木葉領導層的聲譽蒙上污點；要麼，走一步險棋——全盤托出，事無巨細地交代清楚，只求一切不會失控。
兩種選擇，背後都牽扯著無數隱患，讓他難以抉擇……可最終，團藏還是決定坦白。
不為道義，不為忠誠，只為杜絕此事在不久的將來，給自己惹來更大的麻煩。
該死！為什麼他殺了人，就不能安安穩穩地不被發現？
「我可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講給您聽，火影大人。但我有一個請求——在我說完之前，請勿提問，也請勿插嘴。」
聽到團藏的話，斑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安與遲疑，卻終究沒有反對。
他的宿敵點了點頭，應允了這個請求。
「我答應你。現在，請告訴我們，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團藏深吸一口氣，開始事無巨細地講述。
沒錯，他心知肚明，這番話遲早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可眼下，他別無選擇。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這根「爛牙」繼續潰爛，埋下定時炸彈，不如索性將它拔掉。
他一五一十地說著，房間裡的眾人都聽得格外專注。
有人面露思索，似乎想追問某些具體環節的操作，或是他應對意外的備用方案。
從頭到尾，團藏都儘可能坦誠，而他的這番話，也讓房間裡的眾人反應各異。
柱間臉上頭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得知霧隱本就計劃在渦潮隱村村長遇刺後發動襲擊，他明顯鬆了口氣。
扉間則對團藏的行為表示認同，稱其「必要且完全合乎邏輯」。
水戶眼中滿是感激，卻又竭力掩飾，只因她清楚，正是團藏那晚的所作所為，才讓她的故鄉倖免於難。
斑聽著他講述真相，只是淡淡點頭，未發一言，顯然陷入了沉思。
團藏本以為，自己這番話足以說服他們，讓他們理解自己所作所為的緣由。
可就在這時，火影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他措手不及。
「你的解釋，確實證明你此番行動，意在守護木葉，守護我們最親密的盟友。但與此同時，也坐實了我對此事的一些猜測。」柱間語氣凝重地說道，他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讓團藏心頭一震。
「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即刻免去你的職務。」
什麼？
「敢問火影大人，憑什麼？」團藏據理力爭，絕不可能任由柱間這般莫名其妙地處置自己，不給任何理由。
他自問絕非全然無辜，但他敢肯定，自己的所作所為，絕不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這話堵在喉嚨里，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但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絕不。
「你年紀尚輕，根本擔不起眼下的職位，此事便是最好的證明。你此番行動，兇險至極，一旦失手，付出的代價絕不止是你的性命。」
「我既已成功，便說明我的計劃萬無一失。」團藏寸步不讓地反駁，迎上幾道試圖勸阻他繼續說下去的目光。
「事到如今，你竟還覺得自己沒錯？這根本就是錯的！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本就不該面臨這般生死抉擇。」柱間語氣堅定地說道，儘管字裡行間難掩壓力，「因此，我決定將你降職為——」
「不行。」
柱間長嘆一聲，臉上寫滿了挫敗：「團藏，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不，這絕非為我好。」團藏厲聲打斷他，眼神銳利地盯著柱間，終於看穿了他這番說辭背後的真正意圖。
而他，對此深惡痛絕。
「至少，不是為我。」
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讓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愣住了。
唯有斑，敏銳地捕捉到了宿敵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安。
那抹神色轉瞬即逝，可斑還是看在眼裡。
儘管柱間竭力裝作鎮定自若，一副盡在掌控的模樣，但他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煎熬。
而這，正是斑最不願看到的。
「我明白你此刻怒火中燒，但是——」
「火影大人若是真為我好，當初就不該讓孩子們上戰場。」團藏再次打斷他，「我認為——不，我敢肯定，你此刻的言行，和我一開始的謊言一樣，虛偽至極。」
扉間的神色間滿是真切的擔憂，可團藏看得出來，他也在思索這話中的深意。
斑則對著千手兄弟嗤笑一聲。
「我倒覺得，我的弟子說到了點子上，而且，我也看出來了。」宇智波族長開口道，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的摯友，「柱間，收起你那套蒼白無力的說辭，別再試圖掩飾內心的愧疚了。」
這全新的指控，瞬間勾起了其他人的興趣，先前的疑慮也消散了不少。
可扉間立刻站出來，為兄長辯解。
「火影大人的決定，源於合情合理的擔憂——」
「這份擔憂，早已被他過往的種種決策沖淡得不值一提。他說這是為我好，可他心裡清楚，長此以往，只會對我造成更深的傷害。不，他這麼做，不過是想減輕自己的負罪感罷了。他愧疚於我和其他孩子過早地經歷戰火，愧疚於我在戰爭中變得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孩童模樣。」
團藏等著柱間的反駁，等著他惱羞成怒。
可柱間卻久久無言，只是垂下眼帘，閉上了雙眼。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本該平息這場爭執，卻只讓團藏怒火更盛。
他氣得渾身發抖，理智也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此刻已是深夜，他本就睏倦至極，頭腦昏沉……他幾乎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解下護額，一步步走向書桌的。
他只想把護額放下，就此作罷，再也不想摻和這場鬧劇。
團藏真的累了，不想再因為自己出於善意、合乎邏輯的所作所為，而被這般猜忌。
這一切都毫無道理，讓他怒火中燒，更覺得是奇恥大辱——不僅是對他，也是對那些他敬重的、已然逝去的英靈。
可就在他走近書桌，即將放下護額的那一刻，一隻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團藏側過身，對上了斑那雙嚴肅的眼眸。
「別這麼做。」
「我——」
「不許你這麼做。」斑語氣強硬地打斷他，不悅的目光投向柱間，「我的弟子，絕不能被降職。此事，若真需要一個了斷，也該由我來決定。」
「斑——」
「柱間，我對你的夢想，已經足夠寬容了。」斑的聲音冷硬，「我不反對我們堅守兒時的承諾，但有一點你要明白：懷揣夢想，是為了指引我們走向成功，而不是讓你用夢想當藉口，沉溺於無盡的愧疚之中。我勸你，今晚好好休息，冷靜下來，重新思考這件事。你是火影，是木葉的領袖，人們需要的，是一個既能理性決策，又不失情感溫度的領袖——而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柱間滿臉茫然與困惑，癱坐在椅子上，神色麻木。
水戶立刻上前，守在他身旁。
扉間則面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再開口。
他本就對柱間要降團藏職的決定心存疑慮，方才那場交鋒，更是讓他心中的懷疑加深，此刻，他選擇了沉默。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
斑拽著團藏，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沒有任何人阻攔。
他的神情依舊不悅，卻並非憤怒。
團藏投去詢問的目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
「在我送你回家之前，有件事，我要帶你去確認一下。你不許再衝動行事。」
團藏皺起眉，不解他的用意。
但他很快就會明白，斑要讓他見的，是某樣東西。
或者說，某個人。
鬼燈古拉，正經歷著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這話聽著有些諷刺，畢竟，她落到這般田地，全是拜自己那場失敗的潛入行動所賜。
誠然，木葉的監獄依舊嚴苛，審訊官們審問起人來，個個都跟瘋子沒兩樣。
可即便如此，和霧隱的待遇比起來，也算是天差地別。
當然，這丫頭絕不會對任何人提及此事——她可不想讓看守們覺得，自己是在挑釁他們的權威。
不過話說回來，日子也不算太糟。
她有淡而無味的食物果腹，有清水解渴，牢房也比她預想的要寬敞不少。
這般待遇，讓她頗感意外，甚至覺得，這已經算是「優待」了。
這裡終究是監獄，可至少，她不用擔驚受怕。
她是來自敵國的女忍者，身上藏著關於霧隱的情報，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得到單間待遇。
說起來，這事兒還挺讓她鬱悶的。
她原本還計劃著，在監獄裡找個最凶神惡煞的惡霸，狠狠揍他一頓，然後稱霸監獄呢。
儘管年紀不大，可古拉通過霧隱的囚犯行為報告，也算對監獄的生存法則略知一二。
可眼下這條件，她只能孤零零地待在牢房裡，日復一日地承受著無盡的審問和酷刑威脅。
於是，她只能耐著性子，等待著下一輪審問——按計劃，明天一早，審問就該開始了。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審問竟提前了。
牢房外傳來守衛的聲音，叫醒了沉睡的她，說有人要見她。
守衛的措辭，讓她心裡泛起了嘀咕。
以往，每次獄卒來提審她時，只會冷冰冰地說一句「又到時候了」。
可這一次，語氣卻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新鮮感。
古拉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當她看清來人時，興奮之情瞬間衝散了所有睡意。
畢竟，她潛入木葉的終極目標，此刻就坐在桌子的另一頭。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就要忍不住晃悠雙腿——若不是手腳都被鐵鏈鎖住，她早就這麼做了。
儘管處境尷尬，可她堅信，自己的願望，很快就要實現了。
「是你。」志村團藏面色陰沉地吐出兩個字，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眸，卻讓古拉越發興奮。
就是這樣——難道說，她的願望，已經要成真了？
這就是她的機會？
對了，他的眼睛，怎麼會變成這樣？
「哈嘍呀~」
同行的另一位訪客，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身披紅色鎧甲，留著一頭桀驁不馴的黑色長髮。
男人只是對著她冷哼一聲，團藏也同樣回以嗤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帶我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團藏不耐煩地問道。
「哈？你不是來殺我的？！」古拉的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失望，「我還以為，你是來幫我實現願望的呢！」
「他不會殺你的。我已經明確告訴過他，不許這麼做。」高大的男人冷冷地說道。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讓古拉氣不打一處來……可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敢沖這個男人發火。
冥冥之中，她的直覺在警告她，千萬別惹惱眼前這個人……她只能乖乖照做。
起初，是一陣沉默。
隨後，古拉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們到底有什麼事？沒事的話，我可要回去睡覺了。」
「你可知曉，在你被抓之前，你一直在跟蹤團藏和他弟弟，還跟著他們去釣魚？」男人的話，瞬間激起了男孩的反應。
古拉的思緒，瞬間飄回了那個山洞，飄回了她和團藏交手的那一天……此刻的他，怒不可遏，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起來，恨不得立刻就殺了她。
這讓古拉欣喜若狂，巴不得他立刻動手，了結自己的性命。
可——
他並沒有這麼做。
「別衝動。」男人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不許你傷害這個囚犯，一根頭髮都不行。」
「憑什麼？！」團藏憤怒地質問，「那你帶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分清，什麼是欲望，什麼是責任。」男人語氣平靜地答道。
古拉徹底懵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一場……遊戲？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兩人轉身離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心頭，讓她幾近抓狂。
過去幾周，她吃了多少苦頭，才等到這個機會，可到頭來，卻被這般無視？
她咬緊牙關，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你們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她近乎嘶吼地喊道。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團藏竟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為什麼非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還求著我殺了你？」他怒氣沖沖地問道，眼神銳利如刀，「滾開。」
過去的歲月里，她聽過無數惡毒的言語，可這最後兩個字，卻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臟。
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她心底悄然碎裂——那是連她哥哥的所作所為，都未能摧毀的東西。
看著團藏離去的背影，她心中的怒火，竟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所取代。
啊？這是……眼淚嗎？
古拉眨了眨眼，對自己突如其來的淚意感到困惑。
她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為什麼他的話，會讓她如此憤怒，又如此痛恨自己？
為什麼活著，會這麼……艱難？
為什麼自由，會這麼……令人痛苦？
「你真的喜歡這樣嗎？」
團藏長嘆一聲，閉上雙眼。
難得的片刻安寧，就這樣被這個問題攪亂了。
而提出這個問題的傢伙，已經毫不客氣地把他的大腿當成了枕頭。
距離那場和火影的對峙，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他一直刻意迴避，不想再提起那場糟糕透頂的對話。
任務方面，他依舊照常執行，做著一名合格的忍者該做的事。
他可不會因為一時意氣，就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
斑這些日子，一直默默關注著他的動向，至少在他執行任務、有可能「惹是生非」的時候，都看在眼裡。
團藏壓根沒打算惹事——當然，若是有機會，他也不會拒絕，但那不過是小孩子賭氣般的衝動，絕非深思熟慮的計劃。
而那場「訓話」之後發生的事，徹底打消了他自視甚高的念頭。
和古拉的那次見面，讓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當時差一點，就違抗了直接命令，險些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斑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特意安排他去見她。
團藏當時，實在是……太憤怒了。
和柱間的爭執，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可憤怒的根源，遠不止於此。
他最近，總是對自己感到失望。
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讓他無法感到完整。
他失去了內心的平衡。
他的情緒，近來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起初，他歸咎於青春期的躁動，可後來他才意識到，這股情緒的強度，絕非青春期所能解釋的。
不，他的情緒之所以如此混亂，全是拜過往的經歷所賜。
是不是他意識到得太晚了？
是不是他真的病了？
於是，團藏開始了一項近來一直不願觸碰的訓練——通過冥想，領悟仙術模式。
他為此琢磨了好幾個月，如今終於想通了：唯有尋回內心的平靜，才能讓自己重新找回平衡，分清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於是，他向鳳凰一族的族長提出請求，並得到了應允。
可他剛坐下冥想了短短兩分鐘，就被人發現了。
他本想瞞著基拉拉，好好享受這獨處的時光……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根本沒法把她趕走。
無奈之下，團藏只能做好心理準備，迎接一場尷尬的對話。
「談不上喜歡，但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女孩輕哼一聲，嘆了口氣，在他腿上舒服地蹭了蹭。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可這沉默，不過是讓他放鬆警惕的假象。
他們都清楚，基拉拉向來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
「為什麼說這是必須的？」鳳凰少女輕聲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團藏君，你難道要把最好的朋友拒之門外，不讓我幫你嗎？」
「基拉拉——」
「我知道，你想一個人靜靜冥想，當個孤單的小傻瓜。」女孩打斷他，語氣篤定得驚人，恰好戳中了他的心事，「可我看得出來，你心裡藏著事，這事讓你痛苦不堪。你……真的不想和我說說嗎？」
「這不是什麼秘密，基拉拉。我只是……失去了內心的平衡。我需要通過冥想，重新理清思緒，找准自己的定位。」團藏語氣平淡地答道，「我……不是想推開任何人。只是太久太久了，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不受打擾地，好好和自己的內心對話。」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基拉拉沒有再追問，而是安靜地待在一旁，任由他繼續訓練。
她沒有離開，可她的陪伴，卻像一層溫暖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
團藏漸漸沉下心神，沉入了所謂的「內在自我」。
冥想的過程中，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油然而生。
不——問題不出在冥想本身，而是其他東西，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這次冥想，讓他對山中一族的秘術，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誠然，山中一族絕不會將秘術的精髓傳授於他，可憑藉著對原著的記憶，他大致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抽離感，一種與現實脫節的「迷失」之感。
仿佛他縱身一躍，脫離了紮根於現實的「土壤」。
麻木感瞬間席捲全身，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剩下這種超然物外的感知。
他如同一個漂浮在虛無中的靈魂。
隨著冥想的深入，團藏感覺自己正一步步逼近那個「界限」，那個劃分清醒與混沌的臨界點。
他試圖去觸碰它，去理解它……然後，一個荒誕的念頭，猛地擊中了他。
倘若這種分裂，這種失衡，並非完全源於內心呢？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滿腔怒火，是心理問題作祟。
可萬一，事實並非如此呢？
萬一，是另有原因，才讓他失去了理智，才讓他接連闖下大禍，不得不費盡心機去彌補呢？
團藏越是深入探索，越是挖掘大腦中那片被陰霾籠罩的區域，就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那個殘酷的真相。
儘管此刻他沒有實體，可他卻仿佛「甦醒」在了一具軀體裡。
那是一具和他相似，卻更為年輕的身體——他穿著舊時的鎧甲，那是他在戰爭中穿了無數次的戰甲。
這裡……這裡是戰場。
他再次「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火之國與土之國邊境那片熟悉的翠綠森林。
那是岩隱與木葉的戰場，也是他踏上的第一個戰場。
又是一次「眨眼」，他來到了雲隱的地界。
一次次「眨眼」間，一個個孤立的戰場，在他眼前交織融合。
周圍儘是嘶喊的士兵，他們浴血奮戰，卻都對他視而不見，這景象詭異至極。
岩隱的忍者與木葉並肩作戰，對抗霧隱和雲隱；隨後，砂隱的忍者又突然殺出，與所有人為敵；到最後，所有的陣營之分都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場混亂不堪的大屠殺。
他看得越久，眼前的景象就越發離奇，可他心中，卻湧起一股異樣的平靜。
在這片名為戰爭的混沌之中，他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個認知，讓他毛骨悚然。
他……想念戰爭嗎？
這個念頭，他從未敢深思，只覺得荒誕至極。
怎麼會有人如此病態？
怎麼會有人在他的處境下，還懷念戰爭？
團藏拼命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在作祟。
可當他站起身，只覺一身輕鬆時，這個念頭便不攻自破了。
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心中的憂慮也煙消雲散——只因眼前沒有任何熟悉的面孔。
他不必再擔心自己在乎的人受傷，不必再提防突如其來的偷襲，不必再為任何事感到不安。
這裡的一切，都清晰無比。
這是戰場，所有人都在廝殺……而他，也是其中一員。
就在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的瞬間，幾名士兵脫離了戰團，朝著他衝殺過來。
團藏站起身，身形靈動地閃避著他們的攻擊，隨後乾淨利落地了結了他們的性命。
他沒有絲毫束縛，只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場遊戲。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沉下去，融入其中。」
成為這場戰爭的一部分，成為更重要的一部分。
他是最強的，是最無敵的，也是最安全的。
任憑敵人再多，也傷不到他分毫。
這種所向披靡的快感，讓他興奮不已。
儘管身處一片混亂，他卻仿佛置身於極樂世界。
可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醍醐灌頂般，猛然驚醒了他。
快感瞬間煙消雲散。
戰場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太陽般熾熱的光球，烈焰吞噬了一切，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人。
團藏環顧四周，想找出這光球的製造者，想知道自己是否需要戒備……可周圍空無一人。
只有皮肉被燒焦的刺鼻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先前的狂喜，早已被眼前的慘狀沖得無影無蹤。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雙手之上，沾滿了鮮血。
鎧甲上，臉上……乃至他的靈魂深處，都布滿了洗不掉的血污。
按理說，在正義的旗幟下，殺戮無可厚非。
可他的身體，從未忘記戰場那致命的吸引力。
他渴望著它，渴望著那種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已經太久沒有嘗到那種滋味了。
當他質問自己為何會有這般可怕的念頭時，心底傳來的答案，讓他如墜冰窟。
他所渴望的，並非戰爭本身，而是戰爭中的那份純粹。
在戰場上，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陰謀詭計。
所有人都對你刀劍相向，你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守護好自己。
你清楚地知道，這裡的一切，都可能在轉瞬間成為致命的威脅。
唯有強者，方能生存。
想到這裡，團藏只覺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這是仙術模式訓練的第一道關卡。
而他，失敗了。
他非但沒有摒棄戰鬥的欲望，反而沉醉其中，樂在其中。
他任由自己的理智沉淪，全然忘記了自己踏上這條路的初衷。
但這，並非終點。
這絕不意味著他的訓練就此終結，他很清楚，自己還需要加倍努力。
換做旁人，或許早就向這病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屈服了，可他，絕不認輸。
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身邊的人。
他必須守護他們。
不僅要抵禦外敵，更要提防自己。
倘若他依舊這般好戰，依舊將戰鬥視為第一要務……那絕對不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團藏就在這樣的冥想中度過。
一次又一次，他沉入冥想，士兵們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衝殺而來，卻沒有一人能碰到他。
他們或是被他絆倒，或是縱身躍起，亦或是繞路而行，紛紛避開了他。
團藏靜靜地站在原地，任憑這一切發生。
戰場上的廝殺聲越來越響，可另一種聲音，也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那是一陣純白的噪音，漸漸蓋過了所有聲響。
就在他的意識依舊沉浸在這片未知的混沌之中時，一股力量猛地伸出手，將他從這詭異的境地中拽了出來。
團藏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什麼玄妙莫測、晦澀難懂的景象。
可映入眼帘的，卻與玄奧無關，只透著滿滿的溫暖。
他終於睜開了現實中的雙眼，這才發現，在他冥想的這段時間裡，基拉拉壓根沒老實待著。
她睡著了，不知何時，竟挪到了這個舒服的位置——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雙腿纏著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右臉頰貼著他的臉。
這本該是一幅無比溫馨可愛的畫面，可團藏卻覺得渾身僵硬……但他並不反感。
並非因為這是基拉拉的常態，而是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讓他無從發火，也無從煩躁。
這只是一個擁抱，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渴望著這樣的親近。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團藏終於還是不忍心，叫醒了基拉拉。
不出所料，她立刻收緊了手臂，耍賴般地嘟囔著「再睡會兒」，不肯鬆開。
嘴上這麼說，其實她早就醒了，只是閉著眼睛，故意發出響亮的鼾聲。
無奈之下，團藏只好一把將她抱起，撒腿就跑，左躲右閃。
她瞬間「驚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驚呼連連，很快，他們便玩起了追逐打鬧的遊戲。
團藏從未感到如此輕鬆快活，仿佛真的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盡情地笑著，鬧著，像個傻乎乎的孩子。
他終於有機會，好好享受這殘存的、為數不多的童年時光。
儘管他的心智早已蒼老，可此刻，他就是一個孩子。
他需要這樣的時刻。
他需要偶爾卸下所有防備，變得脆弱不堪。
只需要片刻就好，讓這份純粹的童真，洗刷掉他身上沾染的戰爭的血腥與罪孽。
這一天，遠比他預想的要美好得多。
至少，在這一刻，是這樣的。
訓練告一段落，團藏計劃著回家，和家人共度一段溫馨的時光。
基拉拉起初還戀戀不捨，不願放他走。
可當他提議，晚上和她一起下廚做飯時，她立刻歡呼雀躍起來，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一想到能光明正大地踏進廚房，而不用擔心他母親因為「領地被侵犯」而生氣，她就興奮不已。
工作方面，團藏也毫無後顧之憂。
今天是周末，本周的任務他早已完成，再無其他安排。
他沒有任何理由，去毀掉這樣美好的一天。
這一天，讓他有機會，去探索這份久違的「幸福」。
他離內心的平靜，依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可此刻，他能安然地走在路上，不必時刻提防著潛在的襲擊。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很自由，很輕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索更多，感受更多。
就在這時，團藏偶遇了一隻四處閒逛的妖貓。
它竟也跟著他，打算陪他一起，度過這悠閒的一天。
「真沒想到，你也會有這般興致，好好享受休息日呢，團藏醬。」二尾愉悅地哼唧著，愜意地趴在他的頭頂，「拜託啦，可別突然又開始訓練哦。我想找個能給我揉肚子的人，好好睡一覺。」
二尾平日裡從不缺人給它揉肚子，壓根算不上受冷落。
它會這般撒嬌，不過是仗著自己是只妖貓罷了。
不，它只是單純地占有欲強，非要霸占那個給它揉肚子、撓下巴的人不可。
而團藏，近來因為諸事纏身，已經很久沒陪它了。
他完全能想像，九尾若是想找他，會是怎樣一副口是心非的傲嬌模樣，和它這個弟弟，簡直如出一轍。
「我打算好好休息，再冥想一會兒。或許會去看看我的傀儡，給它們做點改進，添點新零件。不會太折騰的。」
「嗯，聽起來不錯。就是別冥想太久啦，我還等著揉肚子呢。」
真是只慵懶的貓。
團藏並不反感它的撒嬌，心中的鬱結，也消散了不少。
他甚至開始盤算，要不要約上鏡和水門，帶他們去試試新改良的釣魚竿。
畢竟，若無特殊緣由，他們很少會主動提起那段過往。
或許，還可以約上吉子，帶她去釣魚，她應該會喜歡的。
醫療忍術的訓練，也不能落下。
團藏決定，是時候動筆，寫一本關於醫療忍術的專著了。
這本書，將為醫療忍者的執業規範，樹立一個全新的標準。
他要將消毒等關鍵理念納入其中——若是沒有他的推動，這些理念，恐怕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出現在醫療典籍之中。
其他方面的訓練，團藏也不會落下。
只是，他決定不再像從前那般，為了應對可能的襲擊，而沒日沒夜地苦練，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更想學著，好好享受生活。
長久以來，他都太過疏離社交生活，除了少數幾次不得不參加的場合，他幾乎沒怎麼好好享受過其中的樂趣。
可命運，似乎總不願讓他如願。
就在他轉過街角的那一刻，一個人影猛地沖了出來，一拳朝著他砸來。
起初，團藏還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感到困惑。
可當他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個突然對他動手的棕發少年，他認得。
說實話，他會動手，團藏並不意外。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他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早已覆滅的敵國首領之子，怎麼會跑到木葉來？！
「大野木？」
「志村團藏！我終於找到你了！」少年的語氣里，滿是興奮與不甘。
他穩住身形，平靜地轉過身，對著團藏露出一抹笑容，「剛才那一下，你躲得挺快。不愧是我認定的勁敵。」
該死的！
團藏忍不住在心裡哀嚎。
他不過是想好好休息一天，老天爺就非要派這麼個蠢貨來折騰他嗎？
「呃……你怎麼會在這裡？」團藏忍不住問道，對他這「打了一拳就停手」的操作感到費解。
這到底是襲擊，還是他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哼！我來這裡，有兩件事。其一，土影大人正在木葉訪問，要和火影大人進行重要會談，商議和平條約的相關事宜。」大野木解釋道，每一個字都透著洋洋得意，讓人聽著就心煩。
不過，這也讓團藏理清了現狀——火影此刻正在接待土影，想來，應該是無大人。
如此一來，大野木會出現在這裡，還跑來招惹他，也就說得通了。
這臭小子，真是欠揍。
「其二，我是來向你挑戰的。幾個月前，你可是親口拒絕了我。」
團藏挑了挑眉，滿臉的莫名其妙。
「你說的是那次？我記得，我當時明確說了，我身體不適，不便應戰。」他語氣平淡地說道，竭力壓制著內心的煩躁。
「明明就是——不對，你說你身體不適是什麼意思？！你明明跑得比兔子還快！」
「逃跑和戰鬥，完全是兩碼事。」團藏冷冷地說道，「我有和你大打出手，和你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傳奇對決嗎？」
「沒……沒有——」
「那不就得了。我那不是戰鬥，只是逃跑。因為你非要在那種最愚蠢的情況下，和我一決高下。」團藏言簡意賅地總結道，語氣里滿是無奈，「這根本無關榮譽，什麼都不是。你只是單純地想打架，全然不顧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
他看到大野木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卻還是強撐著不肯認輸。
「才……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聽著，我不在乎我們過去有什麼恩怨。我現在只想好好享受這個休息日。要不這樣，我們明天再切磋？據我所知，這種外交訪問，通常會持續整整一周，對吧？」
大野木思忖片刻，團藏能看得出來，這個提議，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一場比試哪裡夠？
五場，才最合他的意。
他立刻露出了笑容，伸手和團藏握在一起，還得意洋洋地宣稱，他一定會把團藏打得落花流水，讓團藏見識見識他的厲害。
可話音剛落，大野木就突然僵住了，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團藏盯著他，他則尷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不爭氣的肚子，滿臉通紅地向團藏道歉。
「對……對不起。我光顧著興奮了，今天早上，連早飯都沒吃——」
「要不要留下來，和我一起吃午飯？我想，我媽媽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客人的。」
換做旁人，聽到這話，或許會覺得尷尬或警惕。
可團藏從未見過，一個「敵人」的臉上，會綻放出如此燦爛、如此熱切的笑容。
他不知道，大野木是因為餓壞了，還是因為能和自己認定的勁敵共進午餐而好奇，又或者，是想親眼看看，那種他從小就未曾擁有過的母子溫情。
但團藏還是邀請了他。
他並不擔心大野木會做出什麼傻事——畢竟，他已經說了，自己那「准繼父」也會在家。
他簡直能想像出，當大野木得知斑的身份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當然，團藏也留了後手——若是這威懾失效，大野木敢耍什麼花樣，他不介意把大野木閹了，然後丟進木葉城外的密林深處，讓他自生自滅。
團藏或許還算寬容，但對於那些膽敢招惹他、給他添麻煩的人，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
不過此刻，他的心情確實平和了不少，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年輕」了幾分。
他感覺自己比平時冷靜多了，就像戰前那般無憂無慮。
當然，還沒有完全回到那個狀態。
至少，現在還沒有。
但能擁有這樣平靜的心情，能對和平的日子抱有期待，而不是時刻警惕著無處不在的襲擊，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當然，大野木那偷襲的一拳除外。
不管怎樣，團藏已經開始期待明天的切磋了。
而且，他還有個不錯的想法——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檢驗一下自己的封印術水平。
柱間的語氣，是團藏口中那種「危險的混合體」。聽著全無威脅之意，恰恰相反——他的聲音里滿是慌亂與擔憂，可偏偏又摻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嚴肅，聽著竟像是真動了怒。
想來也確實離真相不遠了，畢竟他看團藏的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幾分煩躁。
說實話，能讓團藏惹上這種局面的事兒，可不在少數。
不過幾小時前，他還帶著半藏和半藏的小夥伴去釣魚，滿心計劃著回家安安穩穩享受一晚。
誰料，這檔子事直接攪黃了他的如意算盤。
團藏實在想不通，這究竟是哪一出，畢竟近期他做的那些事，按理說都不該傳到柱間耳朵里。
這般不明不白的陣仗，活像一場裝模作樣的「審判」，實在讓他高興不起來。
柱間身旁站著扉間和水戶，前者看團藏的眼神滿是審視，後者望著他，神色卻是實實在在的糾結。
而房間裡，還有一位滿臉困惑的——宇智波斑。
他分明是被這夜半三更的傳喚擾了清淨，眉宇間儘是不耐。
此刻雖未到午夜，可晚飯早已結束，木葉村的大多數人，怕都已經歇下了。
「就沖這火急火燎把我揪來的架勢？恕在下實在不知，火影大人。」
聽了團藏的回答，柱間愣了一下，這位千手領袖盯著他，眼神複雜，像是在琢磨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可他這點小心思，很快就被斑的不耐煩攪黃了。
「柱間，把我們全都叫來，當真有要緊事？」宇智波族長悶聲開口，成功吸引了好友的注意力，「有什麼事，直說便是，何必這般拐彎抹角。」
柱間長嘆一聲，點了點頭：「也罷……我希望你，還有你的弟子，都能明白，今日召你們前來，事關重大，弄不好，團藏君的現有職位都得保不住。」
斑聞言一驚，團藏卻只覺匪夷所思。
這算哪門子指控？他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做了什麼，能引來這般說辭。
腦子裡倒是閃過幾個念頭，可那些事，按理說絕不可能傳到柱間耳朵里才對。
「可否容我一問，這指控，究竟是何事？」團藏終究還是開了口，決定直面問題，總好過在這毫無頭緒地瞎猜自己到底犯了哪樁「罪」。
柱間緩緩點頭，他弟弟遞過來一卷捲軸。
火影接過，平靜地將其展開，掃了一眼，隨即抬眼，定定地看向團藏。
「志村君，初代水影遇刺，霧隱的軍事實力遭人蓄意破壞，此事，可是你所為？」
……糟了。
絕不可能是吉子泄的密。
團藏心裡有數，那丫頭向來信守承諾，對此事守口如瓶。
若是她鬆了口，水戶絕不會是這般反應——相較於團藏預想中的震怒，她此刻的態度實在太過平和。
她本該氣侄女對自己隱瞞此事才對，可她沒有。
那柱間又憑什麼這般篤定，把矛頭指向自己？
團藏滿心困惑，又隱隱有些不安，莫非是霧隱那邊，對發生的事起了疑心？
難不成是新上任的水影，私下裡捅出了真相？
不對，這對他們村的外交立場，百害而無一利。
思來想去，團藏終究還是順著柱間的問話，裝出了一副全然茫然的模樣。
「您說什麼？」
「水影遇刺，發生在你造訪渦潮隱村的最後幾日。就在渦潮隱村村長遇刺、你遭鬼燈兄妹襲擊的後一天。」柱間語氣平靜地解釋道，「襲擊發生後，你便銷聲匿跡了。」
團藏眨了眨眼，對最後那句說辭皺起了眉：「單憑這一點，就能把罪名扣到我頭上？」
柱間的目光飄向桌面，竟不敢再看他。
解釋的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弟弟頭上。
「我們收到了一份可靠情報，對方詳細供述了水影遇刺的全過程。」扉間答道，「她所提供的細節，足以讓調查推進到這一步。」
「那為何猿飛佐助不在這裡？」團藏反問道，「既然是調查，為何不——」
「團藏，你不必深究這算不算正式審判。」柱間面無表情地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回團藏身上，「只因你的說辭，遠比我們能找到的證人更有分量，況且，我也不認為霧隱會輕易讓任何證據落到我們手上。這便是我要你坦白真相的原因，唯有如此，才能解釋你歸來後的種種反常之舉。」
團藏閉上眼，強壓下心頭的懊悔，只覺一道道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
「我當時……沉浸在悲痛之中——」
「沒人懷疑這一點。」水戶終於開口，扮演起了這場審問里「唱紅臉」的角色，「可我們必須確認，此事與你無關。若是有關……」
「便會惹來天大的麻煩。我明白。」團藏接過她的話頭，紅髮女子點了點頭。
「既然我的說辭遠比那位『證人』更可信，那我倒是想問問，今日這場審問，又有何意義？」
「話雖如此，可那位證人的特殊性，不容忽視。誠然，她的證詞在尋常法庭上站不住腳，但這裡並非法庭。退一步說，即便指控屬實，你也不會受到任何懲處。」
聽到這話，團藏是徹底懵了：「火影大人方才還說，我可能會被降職——」
「但那並非懲罰。」柱間插話道，「罷了，這些彎彎繞繞的話，我們都省了吧。團藏，我知道你在撒謊，我要你如實告訴我：那一夜，你在霧隱究竟做了什麼？」
「我沒有——」
扉間輕哼一聲：「聽著，我們明白，你擔心一旦坦白，此事會對你不利。但我們必須弄清真相，否則，你若一味隱瞞，只會節外生枝。雖說我不像柱間那般篤定，但我信他，此事，確實有必要對你施壓。」
有必要？憑什麼？
團藏滿心迷茫……可剎那間，他便想通了癥結所在。
真正讓柱間介懷的，並非他做的事本身——而是這件事所開創的危險先例。
一個孩子，竟能成功刺殺一位影，還能全身而退，身上只帶著遇襲時留下的傷。
他，一個半大的孩子，竟斬殺了當代最頂尖的忍者之一。
這便意味著，從今往後，連木葉內部的人，都要對他心存忌憚。
何其諷刺！
他為守護這片土地、守護身邊之人而練就的力量，如今竟成了指控他的「鐵證」。
這簡直讓他怒火中燒。
團藏太清楚這個世界的法則了：一旦你變得足夠強大，人們便會開始憂心忡忡，擔心你會「墮入歧途」。
他沒有鳴人那般陽光開朗的魅力，無法驅散他人心中的疑慮，所以，他別無選擇。
要麼，繼續矢口否認，賭這件事不會給他在木葉領導層的聲譽蒙上污點；要麼，走一步險棋——全盤托出，事無巨細地交代清楚，只求一切不會失控。
兩種選擇，背後都牽扯著無數隱患，讓他難以抉擇……可最終，團藏還是決定坦白。
不為道義，不為忠誠，只為杜絕此事在不久的將來，給自己惹來更大的麻煩。
該死！為什麼他殺了人，就不能安安穩穩地不被發現？
「我可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講給您聽，火影大人。但我有一個請求——在我說完之前，請勿提問，也請勿插嘴。」
聽到團藏的話，斑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安與遲疑，卻終究沒有反對。
他的宿敵點了點頭，應允了這個請求。
「我答應你。現在，請告訴我們，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團藏深吸一口氣，開始事無巨細地講述。
沒錯，他心知肚明，這番話遲早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可眼下，他別無選擇。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這根「爛牙」繼續潰爛，埋下定時炸彈，不如索性將它拔掉。
他一五一十地說著，房間裡的眾人都聽得格外專注。
有人面露思索，似乎想追問某些具體環節的操作，或是他應對意外的備用方案。
從頭到尾，團藏都儘可能坦誠，而他的這番話，也讓房間裡的眾人反應各異。
柱間臉上頭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得知霧隱本就計劃在渦潮隱村村長遇刺後發動襲擊，他明顯鬆了口氣。
扉間則對團藏的行為表示認同，稱其「必要且完全合乎邏輯」。
水戶眼中滿是感激，卻又竭力掩飾，只因她清楚，正是團藏那晚的所作所為，才讓她的故鄉倖免於難。
斑聽著他講述真相，只是淡淡點頭，未發一言，顯然陷入了沉思。
團藏本以為，自己這番話足以說服他們，讓他們理解自己所作所為的緣由。
可就在這時，火影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他措手不及。
「你的解釋，確實證明你此番行動，意在守護木葉，守護我們最親密的盟友。但與此同時，也坐實了我對此事的一些猜測。」柱間語氣凝重地說道，他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讓團藏心頭一震。
「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即刻免去你的職務。」
什麼？
「敢問火影大人，憑什麼？」團藏據理力爭，絕不可能任由柱間這般莫名其妙地處置自己，不給任何理由。
他自問絕非全然無辜，但他敢肯定，自己的所作所為，絕不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這話堵在喉嚨里，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但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絕不。
「你年紀尚輕，根本擔不起眼下的職位，此事便是最好的證明。你此番行動，兇險至極，一旦失手，付出的代價絕不止是你的性命。」
「我既已成功，便說明我的計劃萬無一失。」團藏寸步不讓地反駁，迎上幾道試圖勸阻他繼續說下去的目光。
「事到如今，你竟還覺得自己沒錯？這根本就是錯的！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本就不該面臨這般生死抉擇。」柱間語氣堅定地說道，儘管字裡行間難掩壓力，「因此，我決定將你降職為——」
「不行。」
柱間長嘆一聲，臉上寫滿了挫敗：「團藏，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不，這絕非為我好。」團藏厲聲打斷他，眼神銳利地盯著柱間，終於看穿了他這番說辭背後的真正意圖。
而他，對此深惡痛絕。
「至少，不是為我。」
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讓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愣住了。
唯有斑，敏銳地捕捉到了宿敵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安。
那抹神色轉瞬即逝，可斑還是看在眼裡。
儘管柱間竭力裝作鎮定自若，一副盡在掌控的模樣，但他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煎熬。
而這，正是斑最不願看到的。
「我明白你此刻怒火中燒，但是——」
「火影大人若是真為我好，當初就不該讓孩子們上戰場。」團藏再次打斷他，「我認為——不，我敢肯定，你此刻的言行，和我一開始的謊言一樣，虛偽至極。」
扉間的神色間滿是真切的擔憂，可團藏看得出來，他也在思索這話中的深意。
斑則對著千手兄弟嗤笑一聲。
「我倒覺得，我的弟子說到了點子上，而且，我也看出來了。」宇智波族長開口道，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的摯友，「柱間，收起你那套蒼白無力的說辭，別再試圖掩飾內心的愧疚了。」
這全新的指控，瞬間勾起了其他人的興趣，先前的疑慮也消散了不少。
可扉間立刻站出來，為兄長辯解。
「火影大人的決定，源於合情合理的擔憂——」
「這份擔憂，早已被他過往的種種決策沖淡得不值一提。他說這是為我好，可他心裡清楚，長此以往，只會對我造成更深的傷害。不，他這麼做，不過是想減輕自己的負罪感罷了。他愧疚於我和其他孩子過早地經歷戰火，愧疚於我在戰爭中變得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孩童模樣。」
團藏等著柱間的反駁，等著他惱羞成怒。
可柱間卻久久無言，只是垂下眼帘，閉上了雙眼。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本該平息這場爭執，卻只讓團藏怒火更盛。
他氣得渾身發抖，理智也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此刻已是深夜，他本就睏倦至極，頭腦昏沉……他幾乎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解下護額，一步步走向書桌的。
他只想把護額放下，就此作罷，再也不想摻和這場鬧劇。
團藏真的累了，不想再因為自己出於善意、合乎邏輯的所作所為，而被這般猜忌。
這一切都毫無道理，讓他怒火中燒，更覺得是奇恥大辱——不僅是對他，也是對那些他敬重的、已然逝去的英靈。
可就在他走近書桌，即將放下護額的那一刻，一隻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團藏側過身，對上了斑那雙嚴肅的眼眸。
「別這麼做。」
「我——」
「不許你這麼做。」斑語氣強硬地打斷他，不悅的目光投向柱間，「我的弟子，絕不能被降職。此事，若真需要一個了斷，也該由我來決定。」
「斑——」
「柱間，我對你的夢想，已經足夠寬容了。」斑的聲音冷硬，「我不反對我們堅守兒時的承諾，但有一點你要明白：懷揣夢想，是為了指引我們走向成功，而不是讓你用夢想當藉口，沉溺於無盡的愧疚之中。我勸你，今晚好好休息，冷靜下來，重新思考這件事。你是火影，是木葉的領袖，人們需要的，是一個既能理性決策，又不失情感溫度的領袖——而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柱間滿臉茫然與困惑，癱坐在椅子上，神色麻木。
水戶立刻上前，守在他身旁。
扉間則面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再開口。
他本就對柱間要降團藏職的決定心存疑慮，方才那場交鋒，更是讓他心中的懷疑加深，此刻，他選擇了沉默。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
斑拽著團藏，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沒有任何人阻攔。
他的神情依舊不悅，卻並非憤怒。
團藏投去詢問的目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
「在我送你回家之前，有件事，我要帶你去確認一下。你不許再衝動行事。」
團藏皺起眉，不解他的用意。
但他很快就會明白，斑要讓他見的，是某樣東西。
或者說，某個人。
鬼燈古拉，正經歷著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這話聽著有些諷刺，畢竟，她落到這般田地，全是拜自己那場失敗的潛入行動所賜。
誠然，木葉的監獄依舊嚴苛，審訊官們審問起人來，個個都跟瘋子沒兩樣。
可即便如此，和霧隱的待遇比起來，也算是天差地別。
當然，這丫頭絕不會對任何人提及此事——她可不想讓看守們覺得，自己是在挑釁他們的權威。
不過話說回來，日子也不算太糟。
她有淡而無味的食物果腹，有清水解渴，牢房也比她預想的要寬敞不少。
這般待遇，讓她頗感意外，甚至覺得，這已經算是「優待」了。
這裡終究是監獄，可至少，她不用擔驚受怕。
她是來自敵國的女忍者，身上藏著關於霧隱的情報，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得到單間待遇。
說起來，這事兒還挺讓她鬱悶的。
她原本還計劃著，在監獄裡找個最凶神惡煞的惡霸，狠狠揍他一頓，然後稱霸監獄呢。
儘管年紀不大，可古拉通過霧隱的囚犯行為報告，也算對監獄的生存法則略知一二。
可眼下這條件，她只能孤零零地待在牢房裡，日復一日地承受著無盡的審問和酷刑威脅。
於是，她只能耐著性子，等待著下一輪審問——按計劃，明天一早，審問就該開始了。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審問竟提前了。
牢房外傳來守衛的聲音，叫醒了沉睡的她，說有人要見她。
守衛的措辭，讓她心裡泛起了嘀咕。
以往，每次獄卒來提審她時，只會冷冰冰地說一句「又到時候了」。
可這一次，語氣卻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新鮮感。
古拉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當她看清來人時，興奮之情瞬間衝散了所有睡意。
畢竟，她潛入木葉的終極目標，此刻就坐在桌子的另一頭。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就要忍不住晃悠雙腿——若不是手腳都被鐵鏈鎖住，她早就這麼做了。
儘管處境尷尬，可她堅信，自己的願望，很快就要實現了。
「是你。」志村團藏面色陰沉地吐出兩個字，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眸，卻讓古拉越發興奮。
就是這樣——難道說，她的願望，已經要成真了？
這就是她的機會？
對了，他的眼睛，怎麼會變成這樣？
「哈嘍呀~」
同行的另一位訪客，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身披紅色鎧甲，留著一頭桀驁不馴的黑色長髮。
男人只是對著她冷哼一聲，團藏也同樣回以嗤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帶我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團藏不耐煩地問道。
「哈？你不是來殺我的？！」古拉的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失望，「我還以為，你是來幫我實現願望的呢！」
「他不會殺你的。我已經明確告訴過他，不許這麼做。」高大的男人冷冷地說道。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讓古拉氣不打一處來……可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敢沖這個男人發火。
冥冥之中，她的直覺在警告她，千萬別惹惱眼前這個人……她只能乖乖照做。
起初，是一陣沉默。
隨後，古拉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們到底有什麼事？沒事的話，我可要回去睡覺了。」
「你可知曉，在你被抓之前，你一直在跟蹤團藏和他弟弟，還跟著他們去釣魚？」男人的話，瞬間激起了男孩的反應。
古拉的思緒，瞬間飄回了那個山洞，飄回了她和團藏交手的那一天……此刻的他，怒不可遏，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起來，恨不得立刻就殺了她。
這讓古拉欣喜若狂，巴不得他立刻動手，了結自己的性命。
可——
他並沒有這麼做。
「別衝動。」男人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不許你傷害這個囚犯，一根頭髮都不行。」
「憑什麼？！」團藏憤怒地質問，「那你帶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分清，什麼是欲望，什麼是責任。」男人語氣平靜地答道。
古拉徹底懵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一場……遊戲？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兩人轉身離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心頭，讓她幾近抓狂。
過去幾周，她吃了多少苦頭，才等到這個機會，可到頭來，卻被這般無視？
她咬緊牙關，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你們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她近乎嘶吼地喊道。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團藏竟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為什麼非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還求著我殺了你？」他怒氣沖沖地問道，眼神銳利如刀，「滾開。」
過去的歲月里，她聽過無數惡毒的言語，可這最後兩個字，卻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臟。
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她心底悄然碎裂——那是連她哥哥的所作所為，都未能摧毀的東西。
看著團藏離去的背影，她心中的怒火，竟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所取代。
啊？這是……眼淚嗎？
古拉眨了眨眼，對自己突如其來的淚意感到困惑。
她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為什麼他的話，會讓她如此憤怒，又如此痛恨自己？
為什麼活著，會這麼……艱難？
為什麼自由，會這麼……令人痛苦？
「你真的喜歡這樣嗎？」
團藏長嘆一聲，閉上雙眼。
難得的片刻安寧，就這樣被這個問題攪亂了。
而提出這個問題的傢伙，已經毫不客氣地把他的大腿當成了枕頭。
距離那場和火影的對峙，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他一直刻意迴避，不想再提起那場糟糕透頂的對話。
任務方面，他依舊照常執行，做著一名合格的忍者該做的事。
他可不會因為一時意氣，就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
斑這些日子，一直默默關注著他的動向，至少在他執行任務、有可能「惹是生非」的時候，都看在眼裡。
團藏壓根沒打算惹事——當然，若是有機會，他也不會拒絕，但那不過是小孩子賭氣般的衝動，絕非深思熟慮的計劃。
而那場「訓話」之後發生的事，徹底打消了他自視甚高的念頭。
和古拉的那次見面，讓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當時差一點，就違抗了直接命令，險些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斑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特意安排他去見她。
團藏當時，實在是……太憤怒了。
和柱間的爭執，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可憤怒的根源，遠不止於此。
他最近，總是對自己感到失望。
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讓他無法感到完整。
他失去了內心的平衡。
他的情緒，近來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起初，他歸咎於青春期的躁動，可後來他才意識到，這股情緒的強度，絕非青春期所能解釋的。
不，他的情緒之所以如此混亂，全是拜過往的經歷所賜。
是不是他意識到得太晚了？
是不是他真的病了？
於是，團藏開始了一項近來一直不願觸碰的訓練——通過冥想，領悟仙術模式。
他為此琢磨了好幾個月，如今終於想通了：唯有尋回內心的平靜，才能讓自己重新找回平衡，分清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於是，他向鳳凰一族的族長提出請求，並得到了應允。
可他剛坐下冥想了短短兩分鐘，就被人發現了。
他本想瞞著基拉拉，好好享受這獨處的時光……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根本沒法把她趕走。
無奈之下，團藏只能做好心理準備，迎接一場尷尬的對話。
「談不上喜歡，但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女孩輕哼一聲，嘆了口氣，在他腿上舒服地蹭了蹭。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可這沉默，不過是讓他放鬆警惕的假象。
他們都清楚，基拉拉向來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
「為什麼說這是必須的？」鳳凰少女輕聲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團藏君，你難道要把最好的朋友拒之門外，不讓我幫你嗎？」
「基拉拉——」
「我知道，你想一個人靜靜冥想，當個孤單的小傻瓜。」女孩打斷他，語氣篤定得驚人，恰好戳中了他的心事，「可我看得出來，你心裡藏著事，這事讓你痛苦不堪。你……真的不想和我說說嗎？」
「這不是什麼秘密，基拉拉。我只是……失去了內心的平衡。我需要通過冥想，重新理清思緒，找准自己的定位。」團藏語氣平淡地答道，「我……不是想推開任何人。只是太久太久了，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不受打擾地，好好和自己的內心對話。」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基拉拉沒有再追問，而是安靜地待在一旁，任由他繼續訓練。
她沒有離開，可她的陪伴，卻像一層溫暖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
團藏漸漸沉下心神，沉入了所謂的「內在自我」。
冥想的過程中，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油然而生。
不——問題不出在冥想本身，而是其他東西，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這次冥想，讓他對山中一族的秘術，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誠然，山中一族絕不會將秘術的精髓傳授於他，可憑藉著對原著的記憶，他大致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抽離感，一種與現實脫節的「迷失」之感。
仿佛他縱身一躍，脫離了紮根於現實的「土壤」。
麻木感瞬間席捲全身，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剩下這種超然物外的感知。
他如同一個漂浮在虛無中的靈魂。
隨著冥想的深入，團藏感覺自己正一步步逼近那個「界限」，那個劃分清醒與混沌的臨界點。
他試圖去觸碰它，去理解它……然後，一個荒誕的念頭，猛地擊中了他。
倘若這種分裂，這種失衡，並非完全源於內心呢？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滿腔怒火，是心理問題作祟。
可萬一，事實並非如此呢？
萬一，是另有原因，才讓他失去了理智，才讓他接連闖下大禍，不得不費盡心機去彌補呢？
團藏越是深入探索，越是挖掘大腦中那片被陰霾籠罩的區域，就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那個殘酷的真相。
儘管此刻他沒有實體，可他卻仿佛「甦醒」在了一具軀體裡。
那是一具和他相似，卻更為年輕的身體——他穿著舊時的鎧甲，那是他在戰爭中穿了無數次的戰甲。
這裡……這裡是戰場。
他再次「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火之國與土之國邊境那片熟悉的翠綠森林。
那是岩隱與木葉的戰場，也是他踏上的第一個戰場。
又是一次「眨眼」，他來到了雲隱的地界。
一次次「眨眼」間，一個個孤立的戰場，在他眼前交織融合。
周圍儘是嘶喊的士兵，他們浴血奮戰，卻都對他視而不見，這景象詭異至極。
岩隱的忍者與木葉並肩作戰，對抗霧隱和雲隱；隨後，砂隱的忍者又突然殺出，與所有人為敵；到最後，所有的陣營之分都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場混亂不堪的大屠殺。
他看得越久，眼前的景象就越發離奇，可他心中，卻湧起一股異樣的平靜。
在這片名為戰爭的混沌之中，他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個認知，讓他毛骨悚然。
他……想念戰爭嗎？
這個念頭，他從未敢深思，只覺得荒誕至極。
怎麼會有人如此病態？
怎麼會有人在他的處境下，還懷念戰爭？
團藏拼命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在作祟。
可當他站起身，只覺一身輕鬆時，這個念頭便不攻自破了。
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心中的憂慮也煙消雲散——只因眼前沒有任何熟悉的面孔。
他不必再擔心自己在乎的人受傷，不必再提防突如其來的偷襲，不必再為任何事感到不安。
這裡的一切，都清晰無比。
這是戰場，所有人都在廝殺……而他，也是其中一員。
就在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的瞬間，幾名士兵脫離了戰團，朝著他衝殺過來。
團藏站起身，身形靈動地閃避著他們的攻擊，隨後乾淨利落地了結了他們的性命。
他沒有絲毫束縛，只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場遊戲。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沉下去，融入其中。」
成為這場戰爭的一部分，成為更重要的一部分。
他是最強的，是最無敵的，也是最安全的。
任憑敵人再多，也傷不到他分毫。
這種所向披靡的快感，讓他興奮不已。
儘管身處一片混亂，他卻仿佛置身於極樂世界。
可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醍醐灌頂般，猛然驚醒了他。
快感瞬間煙消雲散。
戰場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太陽般熾熱的光球，烈焰吞噬了一切，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人。
團藏環顧四周，想找出這光球的製造者，想知道自己是否需要戒備……可周圍空無一人。
只有皮肉被燒焦的刺鼻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先前的狂喜，早已被眼前的慘狀沖得無影無蹤。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雙手之上，沾滿了鮮血。
鎧甲上，臉上……乃至他的靈魂深處，都布滿了洗不掉的血污。
按理說，在正義的旗幟下，殺戮無可厚非。
可他的身體，從未忘記戰場那致命的吸引力。
他渴望著它，渴望著那種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已經太久沒有嘗到那種滋味了。
當他質問自己為何會有這般可怕的念頭時，心底傳來的答案，讓他如墜冰窟。
他所渴望的，並非戰爭本身，而是戰爭中的那份純粹。
在戰場上，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陰謀詭計。
所有人都對你刀劍相向，你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守護好自己。
你清楚地知道，這裡的一切，都可能在轉瞬間成為致命的威脅。
唯有強者，方能生存。
想到這裡，團藏只覺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這是仙術模式訓練的第一道關卡。
而他，失敗了。
他非但沒有摒棄戰鬥的欲望，反而沉醉其中，樂在其中。
他任由自己的理智沉淪，全然忘記了自己踏上這條路的初衷。
但這，並非終點。
這絕不意味著他的訓練就此終結，他很清楚，自己還需要加倍努力。
換做旁人，或許早就向這病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屈服了，可他，絕不認輸。
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身邊的人。
他必須守護他們。
不僅要抵禦外敵，更要提防自己。
倘若他依舊這般好戰，依舊將戰鬥視為第一要務……那絕對不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團藏就在這樣的冥想中度過。
一次又一次，他沉入冥想，士兵們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衝殺而來，卻沒有一人能碰到他。
他們或是被他絆倒，或是縱身躍起，亦或是繞路而行，紛紛避開了他。
團藏靜靜地站在原地，任憑這一切發生。
戰場上的廝殺聲越來越響，可另一種聲音，也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那是一陣純白的噪音，漸漸蓋過了所有聲響。
就在他的意識依舊沉浸在這片未知的混沌之中時，一股力量猛地伸出手，將他從這詭異的境地中拽了出來。
團藏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什麼玄妙莫測、晦澀難懂的景象。
可映入眼帘的，卻與玄奧無關，只透著滿滿的溫暖。
他終於睜開了現實中的雙眼，這才發現，在他冥想的這段時間裡，基拉拉壓根沒老實待著。
她睡著了，不知何時，竟挪到了這個舒服的位置——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雙腿纏著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右臉頰貼著他的臉。
這本該是一幅無比溫馨可愛的畫面，可團藏卻覺得渾身僵硬……但他並不反感。
並非因為這是基拉拉的常態，而是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讓他無從發火，也無從煩躁。
這只是一個擁抱，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渴望著這樣的親近。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團藏終於還是不忍心，叫醒了基拉拉。
不出所料，她立刻收緊了手臂，耍賴般地嘟囔著「再睡會兒」，不肯鬆開。
嘴上這麼說，其實她早就醒了，只是閉著眼睛，故意發出響亮的鼾聲。
無奈之下，團藏只好一把將她抱起，撒腿就跑，左躲右閃。
她瞬間「驚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驚呼連連，很快，他們便玩起了追逐打鬧的遊戲。
團藏從未感到如此輕鬆快活，仿佛真的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盡情地笑著，鬧著，像個傻乎乎的孩子。
他終於有機會，好好享受這殘存的、為數不多的童年時光。
儘管他的心智早已蒼老，可此刻，他就是一個孩子。
他需要這樣的時刻。
他需要偶爾卸下所有防備，變得脆弱不堪。
只需要片刻就好，讓這份純粹的童真，洗刷掉他身上沾染的戰爭的血腥與罪孽。
這一天，遠比他預想的要美好得多。
至少，在這一刻，是這樣的。
訓練告一段落，團藏計劃著回家，和家人共度一段溫馨的時光。
基拉拉起初還戀戀不捨，不願放他走。
可當他提議，晚上和她一起下廚做飯時，她立刻歡呼雀躍起來，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一想到能光明正大地踏進廚房，而不用擔心他母親因為「領地被侵犯」而生氣，她就興奮不已。
工作方面，團藏也毫無後顧之憂。
今天是周末，本周的任務他早已完成，再無其他安排。
他沒有任何理由，去毀掉這樣美好的一天。
這一天，讓他有機會，去探索這份久違的「幸福」。
他離內心的平靜，依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可此刻，他能安然地走在路上，不必時刻提防著潛在的襲擊。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很自由，很輕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索更多，感受更多。
就在這時，團藏偶遇了一隻四處閒逛的妖貓。
它竟也跟著他，打算陪他一起，度過這悠閒的一天。
「真沒想到，你也會有這般興致，好好享受休息日呢，團藏醬。」二尾愉悅地哼唧著，愜意地趴在他的頭頂，「拜託啦，可別突然又開始訓練哦。我想找個能給我揉肚子的人，好好睡一覺。」
二尾平日裡從不缺人給它揉肚子，壓根算不上受冷落。
它會這般撒嬌，不過是仗著自己是只妖貓罷了。
不，它只是單純地占有欲強，非要霸占那個給它揉肚子、撓下巴的人不可。
而團藏，近來因為諸事纏身，已經很久沒陪它了。
他完全能想像，九尾若是想找他，會是怎樣一副口是心非的傲嬌模樣，和它這個弟弟，簡直如出一轍。
「我打算好好休息，再冥想一會兒。或許會去看看我的傀儡，給它們做點改進，添點新零件。不會太折騰的。」
「嗯，聽起來不錯。就是別冥想太久啦，我還等著揉肚子呢。」
真是只慵懶的貓。
團藏並不反感它的撒嬌，心中的鬱結，也消散了不少。
他甚至開始盤算，要不要約上鏡和水門，帶他們去試試新改良的釣魚竿。
畢竟，若無特殊緣由，他們很少會主動提起那段過往。
或許，還可以約上吉子，帶她去釣魚，她應該會喜歡的。
醫療忍術的訓練，也不能落下。
團藏決定，是時候動筆，寫一本關於醫療忍術的專著了。
這本書，將為醫療忍者的執業規範，樹立一個全新的標準。
他要將消毒等關鍵理念納入其中——若是沒有他的推動，這些理念，恐怕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出現在醫療典籍之中。
其他方面的訓練，團藏也不會落下。
只是，他決定不再像從前那般，為了應對可能的襲擊，而沒日沒夜地苦練，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更想學著，好好享受生活。
長久以來，他都太過疏離社交生活，除了少數幾次不得不參加的場合，他幾乎沒怎麼好好享受過其中的樂趣。
可命運，似乎總不願讓他如願。
就在他轉過街角的那一刻，一個人影猛地沖了出來，一拳朝著他砸來。
起初，團藏還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感到困惑。
可當他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個突然對他動手的棕發少年，他認得。
說實話，他會動手，團藏並不意外。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他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早已覆滅的敵國首領之子，怎麼會跑到木葉來？！
「大野木？」
「志村團藏！我終於找到你了！」少年的語氣里，滿是興奮與不甘。
他穩住身形，平靜地轉過身，對著團藏露出一抹笑容，「剛才那一下，你躲得挺快。不愧是我認定的勁敵。」
該死的！
團藏忍不住在心裡哀嚎。
他不過是想好好休息一天，老天爺就非要派這麼個蠢貨來折騰他嗎？
「呃……你怎麼會在這裡？」團藏忍不住問道，對他這「打了一拳就停手」的操作感到費解。
這到底是襲擊，還是他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哼！我來這裡，有兩件事。其一，土影大人正在木葉訪問，要和火影大人進行重要會談，商議和平條約的相關事宜。」大野木解釋道，每一個字都透著洋洋得意，讓人聽著就心煩。
不過，這也讓團藏理清了現狀——火影此刻正在接待土影，想來，應該是無大人。
如此一來，大野木會出現在這裡，還跑來招惹他，也就說得通了。
這臭小子，真是欠揍。
「其二，我是來向你挑戰的。幾個月前，你可是親口拒絕了我。」
團藏挑了挑眉，滿臉的莫名其妙。
「你說的是那次？我記得，我當時明確說了，我身體不適，不便應戰。」他語氣平淡地說道，竭力壓制著內心的煩躁。
「明明就是——不對，你說你身體不適是什麼意思？！你明明跑得比兔子還快！」
「逃跑和戰鬥，完全是兩碼事。」團藏冷冷地說道，「我有和你大打出手，和你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傳奇對決嗎？」
「沒……沒有——」
「那不就得了。我那不是戰鬥，只是逃跑。因為你非要在那種最愚蠢的情況下，和我一決高下。」團藏言簡意賅地總結道，語氣里滿是無奈，「這根本無關榮譽，什麼都不是。你只是單純地想打架，全然不顧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
他看到大野木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卻還是強撐著不肯認輸。
「才……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聽著，我不在乎我們過去有什麼恩怨。我現在只想好好享受這個休息日。要不這樣，我們明天再切磋？據我所知，這種外交訪問，通常會持續整整一周，對吧？」
大野木思忖片刻，團藏能看得出來，這個提議，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一場比試哪裡夠？
五場，才最合他的意。
他立刻露出了笑容，伸手和團藏握在一起，還得意洋洋地宣稱，他一定會把團藏打得落花流水，讓團藏見識見識他的厲害。
可話音剛落，大野木就突然僵住了，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團藏盯著他，他則尷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不爭氣的肚子，滿臉通紅地向團藏道歉。
「對……對不起。我光顧著興奮了，今天早上，連早飯都沒吃——」
「要不要留下來，和我一起吃午飯？我想，我媽媽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客人的。」
換做旁人，聽到這話，或許會覺得尷尬或警惕。
可團藏從未見過，一個「敵人」的臉上，會綻放出如此燦爛、如此熱切的笑容。
他不知道，大野木是因為餓壞了，還是因為能和自己認定的勁敵共進午餐而好奇，又或者，是想親眼看看，那種他從小就未曾擁有過的母子溫情。
但團藏還是邀請了他。
他並不擔心大野木會做出什麼傻事——畢竟，他已經說了，自己那「准繼父」也會在家。
他簡直能想像出，當大野木得知斑的身份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當然，團藏也留了後手——若是這威懾失效，大野木敢耍什麼花樣，他不介意把大野木閹了，然後丟進木葉城外的密林深處，讓他自生自滅。
團藏或許還算寬容，但對於那些膽敢招惹他、給他添麻煩的人，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
不過此刻，他的心情確實平和了不少，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年輕」了幾分。
他感覺自己比平時冷靜多了，就像戰前那般無憂無慮。
當然，還沒有完全回到那個狀態。
至少，現在還沒有。
但能擁有這樣平靜的心情，能對和平的日子抱有期待，而不是時刻警惕著無處不在的襲擊，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當然，大野木那偷襲的一拳除外。
不管怎樣，團藏已經開始期待明天的切磋了。
而且，他還有個不錯的想法——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檢驗一下自己的封印術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