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豎牛的心理建設
「為什麼不可以呢？」閔黑肩淡然的看著有些懵逼的豎牛，緩緩的反問道：
「我是魯隱公的後裔，那麼完成先祖的遺志有什麼問題？」
人人都認為魯國是周禮之國，甚至齊桓公當年想趁著外甥孫魯閔公立足未穩的時候吞併魯國，都是被齊國大夫仲孫湫以魯國根本周禮未失阻止。
可是就是這個最講究周禮的魯國，被無數後世儒家推崇的春秋首君魯閔公卻是死在供奉鄭國大夫神主的院子。
《左傳·隱公十一年》：公之為公子也，與鄭人戰於狐壤，止焉。鄭人囚諸尹氏，賂尹氏而禱於其主鍾巫，遂與尹氏歸而立其主。
鄭莊公克段於鄢在魯隱公元年，鄭莊公箭射周天子更是十五年後的事情。
那麼魯隱公作為公子的時候，打的並不是畿外諸侯的鄭國，而是畿內諸侯、天子卿士的鄭國——也就是直接和東周打！
閔黑肩這麼一反問，卻是把豎牛給問懵逼了：
魯隱公這點造反的隱秘事不是沒有人知道，而是大部分人知道也會下意識的忽略，要不然亂臣賊子的魯國魯桓公也不會被人罵的那麼慘。
西漢的公羊家認為魯桓公是「繼弒君」，穀梁傳認為他是「桓弟弒兄，臣弒君」；
唐代的孔穎達認為「桓雖實篡立」，徐彥認為「桓弒賢君，篡慈兄」；
要是魯桓公有前後眼看了這事絕對會氣的雙眼發黑——他和魯隱公都是庶子，但是「含嫡量」上魯桓公更高，所以魯隱公也承認是攝政，馬上要讓位給魯桓公了。
怎麼後世經學家一口一個「弒」，一口一個「篡」？
當然更後面的嫡庶神教要起來怕是得支持魯桓公的。
可你魯隱公跟著魯惠公打東周爭天子這事情大夥又不是不知道？
只不過整個魯國都參與了，大夥當然是要互相遮掩的！
「眼下的東周天子之位……」豎牛還想著拯救一下合伙人，嘗試用一個詞來總結。
「雞肋。」閔黑肩依舊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想要這個？」
豎牛有些愣神的看著閔黑肩，這麼多年下來他還是看不懂閔黑肩。
「不是我想要，而是這個天下必須得有。」
如果閔黑肩最開始穿越來的時候僅僅是「出人頭地」的心思作怪，給自己定了一個好高騖遠的目標的話，那麼經過這四五年的沉澱，心思早就是確定下來：
「諸侯之間征伐不斷，最後受損傷的是誰？」
「是周人、商人乃至於是東夷人，楚攻鄭周人衰，晉攻鄭還是周人衰，楚伐魯宋周人商人具衰，魯莒相攻還是東夷衰。」
「若是天下有一個共主，對內安撫諸侯不得互相攻伐，對外能為華夏開疆拓土，豈不是妙哉！」
都快走到卿大夫了，閔黑肩當然不能走一步看一步的把目光還是局限在魯國的上級魯侯午和同僚三桓身上，也需要開始著手往更上面看了。
這個時候當然是需要把簡單的封建合伙人變成政治盟友。
豎牛卻是看著閔黑肩的目光中充滿了思索。
「這就是你給齊國獻計討伐戎狄的原因？」
不等閔黑肩這邊給與回答，豎牛自己卻是接著開始補充道：
「發明投石機使魯國兼併淮泗諸侯，宋國兼併淮河諸侯，你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
面對閔黑肩堅定的點頭，豎牛卻是終究還是泄了氣，整個人就好像是鬥敗的蝦一般蜷縮著身軀，氣質一下子就是衰頹下去。
閔黑肩當然知道他在衰頹什麼。
誰在人生的各個階段沒有遇上過一個身份相近的人暗暗比較過？
要是這個心理預定的對手各方面完全超越自己，是個人都得懷疑自己。
豎牛之前肯定是少不得用陰謀高手的身份和閔黑肩這個搞陽謀的人暗自比較，但是在閔黑肩的招招攻勢比較蝦，豎牛的動作就是他自己都覺得是望塵莫及。
而現在，在閔黑肩一番袒露心聲自己的目標是整個天下的時候，豎牛更是發現自己別說是能力，就是格局也不行。
各方面完全被碾壓的滋味，閔黑肩上輩子也是經歷過不少。
要不是因為自己在事業上面被完全碾壓，誰會專注於自己的愛好上面？
「跟不跟？」
閔黑肩當然不是突然腦子一抽就選擇和豎牛袒露心聲，他需要試探的事豎牛的選擇。
是選擇內心懷著不甘心，隨時準備背後對閔黑肩下手的跟隨？
還是選擇坦然承認不如閔黑肩，準備跟著閔黑肩干票大的？
別說什麼隨波逐流，一個自小被質疑血統，暗中積蓄力量隔絕父親和弟弟，連殺兩個弟弟，把持叔孫氏架空庶弟的狠人，就不可能有那種徹底躺平的時候！
「和我談談……」豎牛在沉默了很久的時間，既是消化著閔黑肩的野望，也是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這段時間閔黑肩並沒有阻攔，短暫的可以忽悠豎牛，但是這個聰明的陰謀家只是需要點時間，就能反應過來。
聽著豎牛似乎因為很久沒有說話而近乎嘶啞的聲音，閔黑肩給了豎牛足夠的時間。
「談談你究竟是想怎麼成為……」說到這裡的時候豎牛還是頓了頓：「那至高無上的天子？」
豎牛當然不會指基本成為吉祥物的東周天子，那麼目的就只剩下了西周的天子。
至於後世中央集權的皇帝？
對不起，豎牛沒有聽說過，當然無法想像。
這點閔黑肩當然是知道的，甚至他也沒有想過走後世開國皇帝的路子。
隔壁島國旁邊就是中央集權的明朝不學，卻偏偏要一代代的搞幕府將軍。
還不是因為本地體制的問題。
從穿越這個世界開始，閔黑肩就無數次的想著該怎麼成為天子。
走歷代開國皇帝日拱一卒，一步一步的玩地圖填色遊戲？
對不起，無數的政變、弒君、驅逐乃至手足相殘證明了這個混亂的世界不是按個人意志進行。
春秋初期的諸侯們想著篡奪天子的權柄互相攻伐遲早有個勝利者，結果齊襄公被堂弟弒殺，魯隱公被等不及的弟弟魯桓公弒殺，晉國的曲沃代冀無不是證明——你能害別人，那麼總有人能害你！
「我是魯隱公的後裔，那麼完成先祖的遺志有什麼問題？」
人人都認為魯國是周禮之國，甚至齊桓公當年想趁著外甥孫魯閔公立足未穩的時候吞併魯國，都是被齊國大夫仲孫湫以魯國根本周禮未失阻止。
可是就是這個最講究周禮的魯國，被無數後世儒家推崇的春秋首君魯閔公卻是死在供奉鄭國大夫神主的院子。
《左傳·隱公十一年》：公之為公子也，與鄭人戰於狐壤，止焉。鄭人囚諸尹氏，賂尹氏而禱於其主鍾巫，遂與尹氏歸而立其主。
鄭莊公克段於鄢在魯隱公元年，鄭莊公箭射周天子更是十五年後的事情。
那麼魯隱公作為公子的時候，打的並不是畿外諸侯的鄭國，而是畿內諸侯、天子卿士的鄭國——也就是直接和東周打！
閔黑肩這麼一反問，卻是把豎牛給問懵逼了：
魯隱公這點造反的隱秘事不是沒有人知道，而是大部分人知道也會下意識的忽略，要不然亂臣賊子的魯國魯桓公也不會被人罵的那麼慘。
西漢的公羊家認為魯桓公是「繼弒君」，穀梁傳認為他是「桓弟弒兄，臣弒君」；
唐代的孔穎達認為「桓雖實篡立」，徐彥認為「桓弒賢君，篡慈兄」；
要是魯桓公有前後眼看了這事絕對會氣的雙眼發黑——他和魯隱公都是庶子，但是「含嫡量」上魯桓公更高，所以魯隱公也承認是攝政，馬上要讓位給魯桓公了。
怎麼後世經學家一口一個「弒」，一口一個「篡」？
當然更後面的嫡庶神教要起來怕是得支持魯桓公的。
可你魯隱公跟著魯惠公打東周爭天子這事情大夥又不是不知道？
只不過整個魯國都參與了，大夥當然是要互相遮掩的！
「眼下的東周天子之位……」豎牛還想著拯救一下合伙人，嘗試用一個詞來總結。
「雞肋。」閔黑肩依舊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想要這個？」
豎牛有些愣神的看著閔黑肩，這麼多年下來他還是看不懂閔黑肩。
「不是我想要，而是這個天下必須得有。」
如果閔黑肩最開始穿越來的時候僅僅是「出人頭地」的心思作怪，給自己定了一個好高騖遠的目標的話，那麼經過這四五年的沉澱，心思早就是確定下來：
「諸侯之間征伐不斷，最後受損傷的是誰？」
「是周人、商人乃至於是東夷人，楚攻鄭周人衰，晉攻鄭還是周人衰，楚伐魯宋周人商人具衰，魯莒相攻還是東夷衰。」
「若是天下有一個共主，對內安撫諸侯不得互相攻伐，對外能為華夏開疆拓土，豈不是妙哉！」
都快走到卿大夫了，閔黑肩當然不能走一步看一步的把目光還是局限在魯國的上級魯侯午和同僚三桓身上，也需要開始著手往更上面看了。
這個時候當然是需要把簡單的封建合伙人變成政治盟友。
豎牛卻是看著閔黑肩的目光中充滿了思索。
「這就是你給齊國獻計討伐戎狄的原因？」
不等閔黑肩這邊給與回答，豎牛自己卻是接著開始補充道：
「發明投石機使魯國兼併淮泗諸侯，宋國兼併淮河諸侯，你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
面對閔黑肩堅定的點頭，豎牛卻是終究還是泄了氣，整個人就好像是鬥敗的蝦一般蜷縮著身軀，氣質一下子就是衰頹下去。
閔黑肩當然知道他在衰頹什麼。
誰在人生的各個階段沒有遇上過一個身份相近的人暗暗比較過？
要是這個心理預定的對手各方面完全超越自己，是個人都得懷疑自己。
豎牛之前肯定是少不得用陰謀高手的身份和閔黑肩這個搞陽謀的人暗自比較，但是在閔黑肩的招招攻勢比較蝦，豎牛的動作就是他自己都覺得是望塵莫及。
而現在，在閔黑肩一番袒露心聲自己的目標是整個天下的時候，豎牛更是發現自己別說是能力，就是格局也不行。
各方面完全被碾壓的滋味，閔黑肩上輩子也是經歷過不少。
要不是因為自己在事業上面被完全碾壓，誰會專注於自己的愛好上面？
「跟不跟？」
閔黑肩當然不是突然腦子一抽就選擇和豎牛袒露心聲，他需要試探的事豎牛的選擇。
是選擇內心懷著不甘心，隨時準備背後對閔黑肩下手的跟隨？
還是選擇坦然承認不如閔黑肩，準備跟著閔黑肩干票大的？
別說什麼隨波逐流，一個自小被質疑血統，暗中積蓄力量隔絕父親和弟弟，連殺兩個弟弟，把持叔孫氏架空庶弟的狠人，就不可能有那種徹底躺平的時候！
「和我談談……」豎牛在沉默了很久的時間，既是消化著閔黑肩的野望，也是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這段時間閔黑肩並沒有阻攔，短暫的可以忽悠豎牛，但是這個聰明的陰謀家只是需要點時間，就能反應過來。
聽著豎牛似乎因為很久沒有說話而近乎嘶啞的聲音，閔黑肩給了豎牛足夠的時間。
「談談你究竟是想怎麼成為……」說到這裡的時候豎牛還是頓了頓：「那至高無上的天子？」
豎牛當然不會指基本成為吉祥物的東周天子，那麼目的就只剩下了西周的天子。
至於後世中央集權的皇帝？
對不起，豎牛沒有聽說過，當然無法想像。
這點閔黑肩當然是知道的，甚至他也沒有想過走後世開國皇帝的路子。
隔壁島國旁邊就是中央集權的明朝不學，卻偏偏要一代代的搞幕府將軍。
還不是因為本地體制的問題。
從穿越這個世界開始，閔黑肩就無數次的想著該怎麼成為天子。
走歷代開國皇帝日拱一卒，一步一步的玩地圖填色遊戲？
對不起，無數的政變、弒君、驅逐乃至手足相殘證明了這個混亂的世界不是按個人意志進行。
春秋初期的諸侯們想著篡奪天子的權柄互相攻伐遲早有個勝利者，結果齊襄公被堂弟弒殺，魯隱公被等不及的弟弟魯桓公弒殺，晉國的曲沃代冀無不是證明——你能害別人，那麼總有人能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