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不是我不滿,是我應該表現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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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底層爬上來的!」

  閔黑肩看著季孫宿的臉上,已經知道他心裡應該是這麼說自己,當然閔黑肩自己也知道自己心裡也不是什麼好話:

  「不愧是當了女表子還要立牌坊的主!」

  表面上看這件事情一如既往的是魯國公族之間和和氣氣的就把魯國大事給決定了,但是閔黑肩和季孫宿,乃至於是叔孫豹、孟孫蔑都知道一個真真的根本問題沒有解決:

  發明投石機兼併淮泗、救宋敗楚、擊莒對齊。

  這三個戰功不僅僅是需要城邑上的獎勵,還是有同等級別政治地位上的提升。

  一如閔黑肩之前所想的那樣:承擔何等封建軍事義務,就可以享受何等封建政治權利。

  只是,季孫宿就算是願意在領地上給與閔黑肩更多的領地,也不願意給與閔黑肩在曲阜公室廟堂上卿大夫的地位。

  說到底還是在對閔黑肩嚴防死守!

  心知肚明歸心知肚明,閔黑肩也沒有挑破這個事情的打算。

  一來誠如展黃所說,他這根基不穩;

  二來他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等待合適的時機挑戰卿大夫的位置;

  何必這麼著急呢?

  只是當閔黑肩離開的時候,還是和魯侯午對視了一個眼神。

  面對魯侯午可憐巴巴的眼神,閔黑肩也是只能苦笑的搖了搖頭——他已經吧季孫宿本來應該在明年主持的「作三軍」延遲了。

  可是魯侯午那能知道這事?

  他只能知道閔黑肩這個明面上支持他的大夫這一次衝擊卿大夫失敗,下一次是什麼就遙遙無期了。

  「閔大夫不多在曲阜呆會?」魯侯午到底是年少,四周全是三桓的人,當然是很寂寞。

  季孫宿本來見到自己的政治目的達成,正在閉目養神,可是聽著魯侯午的這話,還是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閔黑肩。

  「下臣領地內的事務不少,恐怕不能久待。」

  閔黑肩當然是看到了季孫宿的目光。

  只是嘴角的微笑還是上翹了一些。

  不管三桓再怎麼強調自己的賢明,本身三桓最大的缺點是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辦法掩蓋的——無法履行封建軍事義務。

  汶陽之田的得失雖然是齊魯之間懸殊的體量造成,但是季友當年接受了魯僖公的分封就得承擔相應的軍事義務。

  若是沒有閔黑肩的出現,這事倒不是什麼大事。

  可是閔黑肩的出現,不但是證明閔氏這個大夫能夠履行的封建軍事義務比季孫氏更多,還成功的解決了魯國東南的莒國風險,讓季孫氏的封建軍事義務成為了笑話。

  南遺也就只能把季孫氏領地再次搬到齊國對面!

  也就是閔黑肩還嗣魯隱公,從親緣、宗法上跟魯侯午的關係不如三桓親密。

  要不然的話,以魯閔公後裔與魯侯午沒出五服的關係,裹挾巨大的軍功,閔黑肩完全可以不用季孫宿的阻攔成為卿大夫。

  【當年的季孫宿是防範於未然,還是早就看出點門道,讓我還嗣魯隱公?】

  閔黑肩有點疑惑的聯想起來,但是最終還是將聯想壓下來,眼下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若是君侯對戰事有什麼不解的,我倒是有一個人可以推薦來給君主答疑解惑。」

  閔黑肩開口的時候季孫宿的眼睛瞬間張大,就連孟孫蔑和叔孫豹也是有點疑惑的看過來。

  他們都看出來閔黑肩這一次見好就收,這個時候橫生枝節可不是閔黑肩的習慣。

  「展黃。」閔黑肩沒有給三桓一侯過多的反應時間,直接就拋出了這個發小。

  聽著這個名字,三桓倒是第一個鬆了口氣,展氏從公族裡分家都是春秋前的事情,論起親緣關係確實無法撼動三桓的位置。

  而且……

  閔黑肩好整以暇的看著三桓的反應,心中已經知道三桓對他的關注不是一般的重視,連他身邊那個話多的髮小都是這麼有印象……

  「展氏的旁支,我的髮小,和我對軍事上也是有一定研究。」

  這麼多場戰鬥打下來,就算是沒有腦子也見多識廣了。

  「哦。」魯侯午倒是對這點並沒有多少抗拒,春秋的君主本身就是必須對組織軍隊有一定了解甚至親自帶兵參戰、盟會,魯閔公就是十歲死在狩獵的武闈中。


  閔黑肩聽著魯侯午的話卻是沉默了短暫的一會——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如此沉默確實不是個好事。

  只是他現在真的沒有資格插手,只能是和廟堂拜別之後朝著三汶的方向而去。

  哦,現在應該叫做四汶了。

  臧疇的加入不僅僅是個空話,對於春秋這個時代土地並不珍貴,珍貴的是人。

  魯國從魯山一路遷封到曲阜,衛國一路從康地遷封到殷墟,最狠的還是杞人憂天的杞國。

  從中原遷到魯北,再從魯北遷到齊東,要不是齊國果斷兼併,閔黑肩都擔心這杞國是再往東遷到半島上去了。

  所以對於臧疇這個加入的大夫,只要取得家族內部的支持,很是容易的就能夠帶著自己的領民和物資遷移到了閔邑這裡。

  「好傢夥,這麼熱鬧?」閔黑肩看著不遠處熱熱鬧鬧的鐵匠作坊,第一時間沒有回家,而是問起了豎牛、展黃和臧疇什麼情況。

  只是他說話的時候明顯輕佻了不少,比起沉默遍地陰謀的曲阜,還是這活力的閔邑最適合他閔黑肩。

  「也不是什麼大事,不是鐵甲兵出現了嗎?」展黃依舊是大大咧咧的說道:「作坊的訂單排滿了,甚至我都已經挑了不少的機靈的小子過去當學徒。」

  作為閔黑肩的髮小加上三汶中的二老板,展黃確實有這個權限。

  閔黑肩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而展黃眼瞧著閔黑肩沒有反應,當即也就是抱怨起來:「我當初還想著大夥都是魯國人,乾脆就把這個鐵匠的技藝交給其他大夫領地,可偏偏這事讓豎牛給攔住了。」

  閔黑肩本來還在醞釀著怎麼說服展黃去曲阜。

  作為一個政治素人,展黃去曲阜絕對算是好事。

  可如今聽著展黃這話,閔黑肩有點猶豫——展黃去曲阜不會被玩死吧?

  「你這話說的,」豎牛倒是先有點繃不住了:「這個鐵器本來就是咱們一本萬利的生意,你為什麼要給別人?」

  「可是大家都是魯人啊?」

  展黃的坦蕩讓豎牛一愣,卻是給了閔黑肩一針強心劑:

  「倒不是說魯人之間要以鄰為壑,只是一來我擔心這事被齊國學去了。」

  一說起齊國這個魯國政治不正確,展黃是立馬點了點頭;

  「二來嘛……」閔黑肩故意留了一個懸念的吊起了展黃的胃口,一直到展黃有些不耐煩的催促的時候,閔黑肩這才是說道:「吊起了胃口吧?」

  展黃聽著閔黑肩的話一愣,有點沒有回過神。

  倒是一邊的豎牛看著展黃被發小折騰,倒是率先有點不忍的說道:

  「雖然在魯莒之戰中大量的大夫們見過了鐵器的厲害,但是那是在魯東,而魯西這邊的大夫未必見過。」

  「越是藏著掖著越是想看。」這個時候倒是臧疇的一句話解決了戰鬥。

  展黃這才是從滿臉疑惑的樣子變成了一副瞭然:「哦哦哦,這麼回事啊!」

  展黃一邊表示明白,一邊還是埋怨的朝著閔黑肩說道:「你這麼說不就行了。」

  豎牛回頭朝著閔黑肩也是瞪了一眼,你這發小……

  閔黑肩無奈的朝著豎牛聳了聳肩膀,接著有點好笑的說道:

  「你覺得展黃去廟堂怎麼樣?」

  這話問的是豎牛,卻是當著展黃的面問豎牛,別說是豎牛了,就是展黃也是有點詫異的指了指自己:

  「你這話說的啥意思?」

  「我說我準備送你去魯侯午那邊呆一段時間。」

  閔黑肩說完這話的時候,不僅僅是展黃陷入呆滯,就連臧疇、豎牛也是懵逼了很久。

  「你是真準備摻和進三桓的政壇?」豎牛是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有點不好過了——可別忘記他出身自叔孫氏。

  「當然。」閔黑肩倒是說的很坦然:「這一次三桓不給我卿大夫的位置,那我就只能是在廟堂中打入一顆釘子,一顆他們都能看見的釘子。」

  「表明你的存在?」豎牛倒是已經有點咂摸出味道來了。

  「你兩說半天我的事情,就不能說的明白點嗎?」展黃還是沒有反應過來,這個時候倒是依舊是臧疇先反應過來:

  「三桓不讓閔大夫入卿大夫,那閔大夫肯定是不滿,就讓展大夫在廟堂上顯示他的存在感?」

  「你不滿?」展黃看著笑盈盈的閔黑肩,怎麼都感覺不到發小的不滿。

  「不是我不滿,是我應該表現出不滿。」閔黑肩繼續打啞謎,想要好好的戲耍一下發小。

  「好了,展黃本來就傻你還逗他。」這個時候倒是一直和展黃鬥嘴的豎牛先說道:

  「我們三……四汶就是需要一個在廟堂上的代表,之所以選你,就是因為你的人畜無害。」

  「我?人畜無害?」對於莽撞的展黃,這個成語絕對不是好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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