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天之蒼蒼 其遠無極正色邪（卷尾一萬四大章）
三天後。
「雖然已經是第三次看到了……但是每一次看到它，還是會覺得震撼啊。」
白裳望著遠處的龐然大物，感慨著。
在全景模擬系統之下，整個星空之中的一切，全部都展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就在恆星的照耀之下，一顆直徑超過兩百公里的銀白色「星球」，靜靜地漂浮在太空之中，緩緩的旋轉著。
這顆球體的表面，密密麻麻的各種紋路，接口，讓它仿佛是一個超大型集成電路。
雖然眼前的龐然大物，呈現出來的是球體的形狀，但它的本質，卻是一座前無古人的超級空間站，太空巨構。
完全由中子簡併態物質構成的外殼，在引力約束系統之下，形成了這座空間站的基礎架構；四個外接星港和兩座星門發生器，如同懸臂一樣，連結在它的主體上面。
超過一千個可開合的武器倉，搭載著的，是足以將星球表面化為火海，荒漠，將一支滿編艦隊都在頃刻間化為太空垃圾的電磁軌道炮。
下半部分極點處方圓一公里的接口，甚至於搭載著足以撕裂天體結構，通過干涉引力結合能運作，亦或者是模擬奇點，使得天體解體，崩塌的磁場效應武器。
內部的兩台真空零點能反應堆，六台反物質引擎與四台質能交換裝置，供應著整個空間站的能源需求和物資需求；兩台曲率引擎和二十四台反物質發動機，為這個龐然大物的星際移動提供動力。
這就是研究院的本體所在。
一座匯聚了人類所有尖端技術，百年以來不斷完善，改良，實現著一個又一個近乎於夢幻般科技的研究樞紐，也是人類的「諾亞方舟」。
「的確是讓人感到心潮澎湃……」
林離幽幽的嘆息了一聲。
任何一個熟知地球人類歷史的人，當面對這集人類之大成的結晶時，都不由得發出感慨。
四千年前，人類對於宇宙的狂想，有時甚至無法超過奧爾特雲的範疇。
兩千年前，人類只不過以目視的方式，便敢於斷言太陽也不過千里方圓。
八百年前，人類曾經認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堅持進步者，被視為異端，為科學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四百年前，人類所認識的宇宙，並不比銀河系要龐大多少。
三百年前，人類思緒的極限，便已經跨過茫茫星空，輻射到了九百三十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乃至於以億兆光年計算的不可觀測區域。
而如今的人類，已經可以超越光的傳導速度，去看到更為遙遠的圖景，讓腳印落下在河外星系，於星空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過去的人類，常常將太陽作為人類文明生存最終的假想敵。一次氦閃，便能夠讓困鎖於地球表面的人類，陷入滅亡；一次超新星爆發，就能讓人類連留存遺蹟的機會都不剩下。
而如今，人類支配的，是比恆星的反應還要熾熱，比恆星誕生的奧秘還要深邃的領域。
一二百年，對於人類的進化史，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朝夕一轉瞬。
這固然是人智的光輝，卻也賴於人類的幸運，幸運到能夠得到宇宙之中的饋贈。
自從林離以一種完全碾壓的姿態，戰勝了肖恩等人之後，所有目睹了這一戰的考生，都徹徹底底失去了與他爭鋒的想法。
到最後，整個試煉核心場地，只剩下了七百名考生。
加上通過綜合評價入圍的考生，決出了本屆的入圍者。
而此時此刻，他們正是在回到各自的家鄉，與親人告別後，前往研究院本部，參加入學典禮。
未來的一年裡面，如無特殊情況，他們的生活，都會在研究院所處的星系裡面渡過。
星艦緩緩入軌。
當林離走出艦艙的一刻，立即就有電磁波掃過，似乎是把他的身體內部所有的秘密，都掃得一乾二淨。
而與此同時，一個小小的銀白色機器人，也飛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
「您好，學生編號23500001，林離。我是您的專屬機器人，未來的日子裡，我將會成為您在研究院生活的智能助手。」
這個小機器人發出來了電子音：「您的所有生活起居需求及正常生活資源需要，均可以交由我代為辦理。」
「現在，請您不要抵抗，我們即將要前往大會堂……」
「不要抵抗？」
林離好奇地道。
他話音未落，一道光束直接籠罩了他的身體。
嘩！
幾乎眨眼之間，他就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殿堂當中。
這個殿堂，被分成了好幾個巨大的片區，除了林離所在的這個片區人最多，其他的幾個片區，人數都不到千人。
立即的，他們的助手就提示他們，這裡就是新生入學典禮的會場。
林離一面查看著進入研究院之後，需要了解的各種信息，一面等待著時間的到來。
過了一會兒，就在殿堂的前方，高台上面，一個中年男子，出現了。
這個男子面容似乎無比尋常，沒有任何的特點，放在人堆之中，任何人都記不住。
但是，一旦仔細的觀察，就會發現，他的臉上，實際上是包容了一切人種的特徵，似乎是精心設計的一種比例，完美的把不同人種的特徵調和在了一起，讓人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出身。
「同學們。」
他淡淡地道：「首先給新生做一下自我介紹，我是銀河研究院教育院院長，邏各斯。」
「當然，你們也可以叫我的東方名字，梵一。」
「很高興，又有一千名優秀的學生，經過試煉，來到我們的研究院。」
「你們要在這裡渡過最少四年，最長八年的時光，在這裡，你們將會成為人類的精英，讓人耳熟能詳的大人物，或許是推動人類科技進步的大科學家，或許是開拓星球，殖民宇宙的將領，或許是鎮守一方，率領艦隊的指揮官，甚至於，你們也有機會，位列群聖列仙，加入最高議會，成為人類命運的主導者。」
「不過無論是什麼，都離不開一個最基礎的東西，就是修行。」
「人的進化潛力，只要有合適的方法引導，就是無窮無盡的。知性思維，靈魂結構……宇宙之中能夠誕生出來知性，正是一種奇蹟。我們並不贊成用機械義體去改造自身，因為那會破壞你作為生命的整體性。腦力，算力，精力，實踐能力……這一切，都繞不開修行的主題。」
「我要先給大家潑一盆冷水。研究院並不是沒有清退制度，無論你未來的發展方向是什麼，最基本的個人素質增長，都是重中之重。所以，在每學年末的考核之中，我們都會採取末位淘汰制，以及淘汰沒有達到最低成長幅度的學生，來激勵大家的學習和修行。」
梵一的這句話，立即激起了學生們的重重議論。
「好了！當然，末位淘汰，也並不多，每年，只會因此淘汰十位同學——所以除非是真的完全不努力，我想正常來說，大家並不會到被清退的地步。」
「潑完了這一盆冷水，我想，可以讓我們開始一些正題了。」梵一微微笑著：「首先，是我們的新生試煉排名！」
一張巨大的光幕，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背後，顯現著一千個人的名字。
林離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位。
「按照我們的規定，根據排名發放獎勵，第一名！來自地球華夏大區，林離。」
他的目光，一下子看到了林離，一指。
林離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飛到了台上，面對著下面的眾人。
「第一名的獎勵，包括現金，一千萬元！」
「天級八號個人艙室使用權，一年！」
「十萬積分配給額度！」
「自由挑選在庫任意秘術技法機會兩次！」
「以及，下品仙器，或下位聖器一件！」
嘩！
新生區當中，立即響起來了一陣陣的驚呼聲。
這裡面的獎勵，除了現金以外，每一項都是令所有學生眼饞的存在。
所謂天級艙室，就是學生們所能夠使用的宿舍當中，配置最為頂尖的一類。
用一些小說裡面的話來講，這就是「洞府」，「洞天福地」。
天級艙室的配置，包含各種異種能量的無限量供應，調配，獨立的修煉環境，訓練空間，實驗室等等，甚至於空間都無比巨大。
天級艙室，幾乎就可以說，相當於仙人聖者才能享受到的配置。
積分，則是研究院內部，通行的一種培養制度，誕生出來的產物，只有通過各種活動，任務，才能夠得到，和金錢的換算比例，基本上不能用道理來衡量。
許多物資，特殊珍稀的材料，只有在研究院內部，才會流通，基本上不存在流傳到外界，能夠用金錢購買的可能。
而即便是外界一些能夠買到的正常珍稀材料，用積分來購買，也會便宜無比。
比如說，讓林離曾經拼死拼活的一顆龍晶，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千積分的價格！
換句話講，現在林離完全可以買上一百塊龍晶，肆意揮霍。
而任意秘術技法的概念，就更為恐怖。
什麼是秘術技法？
小到基礎的武學，簡單的爆發技巧，掌心雷拳，捨身訣。
大到人仙，真仙乃至於金仙所用的「仙術」，聖者們的「神術」，「禁咒」，都名列其中！
任意兩門，相當於只要林離覺得自己能夠修煉，甚至可以再選擇兩門金仙級別的仙術。
他現在雖然擁有御道真法，但是在運用力量上，其實還無比粗糙，只不過是發揮著最為基礎的性能，以力壓人。
而最後一個，論直接價值，甚至超過之前的一切！
什麼是仙器？
林離剛剛翻閱信息，大略也知道了一些法寶的分級。
在地球的環境下，他根本沒有機會見識到任何正兒八經的法寶，甚至連概念都不甚清楚。
而在莫科索星上面，他算是見識到了西方文明和法寶相對的存在，也就是魔法器具。
凡器，超凡，靈器，仙器。
凡器，超凡，法器，聖器。
所謂仙器，最少也是仙人使用，煉製出來的，任何一件，都擁有莫大的威力。
一件仙器，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化氣高手持之，都可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個屠殺一千個化氣高手，不成任何的問題。
乃至於真氣境，都要退避三舍。
下位仙器，差不多就是人仙層次的法寶。
就算是這樣，其價值也完全不能用任何金錢來衡量。
「有什麼感想？」梵一笑了笑，拍拍林離的肩膀。
「呃……」
面對如此之大的場面，林離一下子也有點不知所措，以前留餘地的講話習慣又起了作用：「其實我能夠得到第一，也是僥倖，其他考生也很優秀……」
他的聲音，一下子傳播了出去，迴響在整個殿堂之中。
「要不要這麼說？你是僥倖，那其他人算什麼？」
「高調點！咱們東方人，華夏大區人，多少年都沒有拿過第一了！」
「就是就是！第一就該拿出第一的風範來！說點大家愛聽的！大家都挺你！」
下面的新生，一下子炸開了鍋，基本上都是東方面孔，肆無忌憚的朝著台上喊叫著，發泄著。
畢竟是年輕人，年輕氣盛。
尤其是他們之中，許多都不是對研究院一無所知。
林離聽著下面的聲音，一下子忽然感覺到了一股豪情。
他就是第一，當之無愧的第一。
他的戰績，再為輝煌不過，沒有任何人能夠質疑。
他的未來，無限寬廣，海闊天空。
他為什麼不能自信？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那麼，很榮幸時隔多年，再一次為東方文明的各個大區，拿下本屆的第一！今後，我們的席位，還會越來越多！」
「好！」
「就該這樣！」
「什麼時候回地球，記得開個班給學弟學妹集訓一下！」
梵一笑呵呵的看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兒，才拍拍林離的肩膀：「好了，那麼接下來，是第二名！白裳！第三名！陳豐！」
「第二名，獎勵現金，五百萬元！地級個人艙室使用權一年！五萬積分配給額度！自由挑選在庫任意秘術技法一門！上位靈器兩件！」
「第三名，獎勵現金，三百萬元！地級個人艙室使用權一年！三萬積分配給額度！自由挑選在庫第五階以下任意秘術技法一門！上位靈器一件！」
……
整個頒獎過程，都花費了不少時間。
西方各大區的考生，位次最高的一個，也只排在了第六，無緣前五。
到後面，林離已經開始有點百無聊賴，窺視著其他區域的老生，卻發現那些老生，早就已經沒在關注頒獎流程，基本都是在各聊各的。
不過這樣做也無可厚非，畢竟對於他們而言，除了排名本身就高的新生，剩下的，基本上都不用特別關注。
頒獎典禮落下帷幕之後，立即，就是分系。
研究院內部的系別，大概可以劃分為機械系，生物工程系，內丹系，西方系，靈修意識系。
這一點，林離從薇薇安那裡就得知過。
系別的填報，完全根據志願，不會出現不錄取的情況。
不過這些系別，都是大系，相當於一級學科，具體發展方向，還要細分，選擇導師。
比如說機械系，就分成機械工程，軍用機械，機械化作戰等等，涵蓋了純理工向的研究，投入作戰的實用派，以及指揮機械化部隊，等等。
生物工程，又可以劃分成基因學，異種生命學，生體改造等等。
內丹更是可以按照單屬性，混合屬性，細分到一種極為恐怖的程度，堪稱細分最多。
西方系因為魔力的變種，細分也基本上和內丹齊平，只不過在技法研究上少一些。
靈修意識系，倒是基本只有意識結構研究，強人工智慧研究兩方向，分類最少。
後者更是屬於邊緣化的研究方向。
而且整個靈修意識系，本身也屬於冷系，不受重視。
「我真的要進靈修意識系嗎？」
想到薇薇安的叮囑，林離不由得有些猶豫。
他偷偷地問起了青年。
「你看一下課程大綱。」青年飄在他的身邊，但即便是這樣，梵一也視若無睹：「雖然以我之見，內丹系對你，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
「怎麼說？」
「他們絕大部分的技法研究，除非是仙術，否則對你來說，很快就會成為浪費時間的玩意兒。也只有仙術，對於未來的你，有效期才會長一點。」青年道：「尤其是你有機會，直接挑選兩門金仙級別的大仙術，這樣一勞永逸。而功法的研究和改進，對你也基本沒有任何意義。」
「難道意識結構研究，對我意義就很大嗎？」
林離看了一下意識結構研究的大綱介紹。
【意識結構研究，主要研究知性的運作邏輯，靈魂結構的誕生與改變，靈魂磁場的強化，精神力的轉化與增長，意識結構複雜度與層次的塑造。】
「你是不是想說，自己有專修的心法，不需要再去考慮這些？」青年擺擺手：「但是你也要考慮到，對於這門心法的修行，任何的相關知識，都能夠成為你構築認識世界的資糧。更不要說，對於自己的靈魂了解得更為深刻，才能夠在未來，最大限度的發掘出來其中的妙用，更好晉升意識層次，也算是有助於你心法的修行。」
「是嗎……」
林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對著機器人小助手，提交上去了自己的申請。
很快，機器人就做出來了回覆：「已經為您分配完畢。」
「您的導師是，蕭夜。開學一個月內，您可以申請更換導師，開學三個月內，您可以申請更換系別，或者研究方向。」
「超出該時限，如無特殊情況，不接受更換導師，研究方向，系別的申請。」
大概十幾分鐘，新生們就完成了各自的選擇。
到了這裡，又經過一些規則講解，入學典禮，就基本上結束。
接下來就是找到自己的導師。
「請您在一天內前往生活大區，江南園艙室，您的導師蕭夜的住所。」
「請問您是要直接傳送前往，還是要步行前往？」
機器人適時的做出來了提醒。
「步行。」
林離隨口道。
研究院內部，一般來說，最為快捷的方式，就是直接利用可控的小型量子隧穿，進行院內傳送。
但是也並不是任何時候，都有必要這樣去趕時間。
研究院內部的規劃，大致是分為研究區，教育區，軍備區，實驗區，生活區五個大區。
他現在的位置，如果要靠步行去到生活區，也差不多是十幾公里的步行路程，並不太遠。
一路上，林離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雕塑，畫作擺在路邊，有些足可以稱之為藝術品，有些則千奇百怪，讓人無法理解。
不過無論是哪一件，其中都似乎寄託著某種精神。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他有些疑惑。
「這些都是學生的作品。」小助手答道：「一般來說，研究院的學生，大多也都有自己的藝術愛好和表達欲。在教育區，他們可以隨意的陳設自己的作品，和任何人分享，接受任何形式的建議。您甚至可以在上面按照自己的意願修改，這是學生之間，自然形成的一種風俗。」
「還有這種事情？」
林離嘖了一聲。
他算是開了眼界。
也沒有多久，他就到了江南園的門前。
從外面看上去，絕大部分的個人艙室除了大門的相隔距離，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銀白色的牆壁，和不變的電子門。
他發送出去了訪客消息，很快，電子門就打開了。
而電子門打開的時候，眼前的景色，甚至於讓林離產生了一種幻覺。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百花鬥豔，鳥語花香……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一隻黃鸝，甚至停在了他的肩頭，駐留了幾秒，才又飛離。
一時之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地球上，某個保存下來的風景區。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這裡為什麼被命名為「江南園」。
他走進江南園，立即判斷出來，這一處空間，至少也有方圓百米。
在研究院的內部，方圓百米，都用來布置這樣的景觀，用上生態循環調整，也實在是奢侈的空間利用。
「蕭老師？蕭老師？」
林離四面看著，卻不好釋放精神出去，唯恐衝撞了蕭夜，只能用肉眼掃視著，尋找蕭夜的身影。
但是這裡的障礙眾多，他的目光，也並沒有透視的能力，看了一圈，都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
「嗯？我在這裡……」
遠遠的，一個飄飄忽忽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離連忙循著聲音找去，終於在一座假山後面的荷花池邊上，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這是一個女子，年齡似乎二十多歲一般，明艷與成熟，共存在她的臉上。
她穿著一身黑色旗袍閉著眼睛躺在岸上，赤著腳在池水中踩著，滿是愜意的表情。
「咦？」
看到這個女子，林離不由得有點疑惑。
「您是蕭老師？」
「不錯，我就是。」女子睜開了眼睛，一股精神，肆無忌憚的從林離身上掃了過去：「你是……？」
「您沒有收到通知嗎？」林離的語氣小心翼翼：「我是今年的新生，林離。」
「哦，我還沒看，我把提示關掉了。」她說得理直氣壯，「我現在看……」
你們搞意識研究的都看上去這麼不靠譜嗎？
林離的嘴邊，有點忍不住想要問出來這個問題。
薇薇安也是。
蕭夜也是。
給他的第一印象，都不像是正常的高人風範。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要注意啊，小林。」蕭夜一面看著資料，似乎是知道林離心中所想，隨口道。
她直接叫林離為「小林」，聽上去似乎還有幾分親切。
「……您說得是。」
在還沒有摸清楚蕭夜的脾性之前，他小心翼翼。
「咦？你是今年的第一？為什麼會來我們系，分配到我這？我也剛剛進入真仙半年，第八感也沒穩固……」她嘴裡一刻不停地念叨著：「而且我原來那點學生都沒帶出來呢。哦，今年就你一個新生到我這了，還好還好……咦？你資料還挺有意思的，第七感……這可比新生第一稀有多了。」
她看向林離：「雖然我大概能理解，不過你應該知道，我們是冷門系吧？而且我們的研究說實話比較鬆散，他們叫我做帶頭人，我都不做的……能不能說說？你為什麼來我們系？」
「是一位叫薇薇安的女士給的我建議。」
林離想了想，乾脆提到了薇薇安：「然後另一方面，也有我的一些個人建議。」
「薇薇安？」
聽到這個名字，蕭夜挑起來了眉毛，目光之中有些疑惑：「她已經推進到第七感研究了？不對，她走出來了？」
走出來？
林離立即意識到，這其中似乎有不小的秘密。
「薇薇安女士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是第七感了，至於您說的走出來，我並不清楚指的是什麼。」
他斟酌了下，決定實話實說。
「哦……她沒跟你說啊。」蕭夜點點頭：「那就算了，不提，不提。唉，少八卦，是個好習慣……」
「……您說的是。」
林離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會這麼回答，不過他也只能點頭稱是。
「嗯，知道就好。」
蕭夜站了起來：「相處久了你就知道，我這個人其實很隨和，就是有個缺點，就是懶，還有愛嘮叨……唉，我本來其實打算，先申請個一年休息的，把其他學生都丟給我的大弟子，可惜沒來得及。」
林離都不知道蕭夜這話怎麼接，只能在邊上賠笑。
「好了，你挑你的獎勵吧！」蕭夜揮揮手：「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
「挑？怎麼挑？」
林離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雙手空落落的蕭夜：「我們，是不是應該去什麼寶庫，什麼後勤處之類的？」
「哪有那麼麻煩。」蕭夜擺擺手，「剛才忘了跟你說，你們領獎勵，都是在導師的指導下完成，直接用小助手就行。」
林離聞言，看向了小助手：「先展示秘術技法類。」
「即將為您展示……」
小助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下子，琳琅滿目的名字，就出現在了林離的面前，一眼看過去，都有數千個名字。
甚至還有數十個頁碼。
「我去！」
林離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被信息塞爆腦袋的晚上：「篩選，篩選條件，只展示仙術級，內丹相關，位階品質由高到低！」
他話音剛落，一下子眼前就只剩下了一千多個條目。
林離立即從上往下看去。
蕭夜也瞥了過來。
【金仙級大仙術：七門】
【真仙級仙術：八十三門】
【人仙級小仙術：一千三百三十五門】
【金仙級大仙術，《打神鞭》。攻擊類仙術，修行難度高，需求積分，四百萬。】
【金仙級大仙術，《大哉摩訶渡苦神咒》，均衡類仙術，修行難度極高，需求積分，五百五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袖裡乾坤》，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極高，需求積分，三百萬。】
【金仙級大仙術，《三界諸天印》，均衡類仙術，修行難度中，需求積分，三百五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掌中佛國》，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極高，需求積分，二百五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丈六金身》，防禦類仙術，修行難度低，需求積分，二百七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微言大義》，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高，需求積分，七百萬。】
【真仙級仙術，《六氣辯》，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中，需求積分，五十萬。】
……
粗略的看了一下金仙，真仙級的部分，以及大略的介紹，林離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玄機所在。
比如說，《大哉摩訶渡苦神咒》，這一門大仙術，是所謂的功能性仙術。
功能性，有可能是輔助類，也有可能意味著全能。
這一門仙術，對於罡氣，法力的掌握程度要求，其實並不算高，重要的，在於施展者的心境。
其精華，就在於渡苦兩個字上。
阿彌陀佛有四十八大願，所謂是願不成，不取無上正訣。
此仙術的意境，也大抵相同。
就是要把眾生都渡往彼岸，樂土，心中懷有宏願，方才能施展出來。
這樣的要求，其實最為玄妙，因為它和力量無關，而是要求心中所存所想所念。
人不可能欺騙自己的心。
哪怕是用一千遍，一萬遍的謊言，給自己種下暗示，自己的潛意識之中，其實也還是會意識到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人或許不能意識到，自己真正的「所想」，卻也能夠認識到自己的所「不想」。
又比如說《掌中佛國》。
所謂掌中佛國，就是以大神通大法力，締造出來一個自身可以隨意驅使，以自身為錨點，顯化在物質宇宙之中的位面。
何謂位面？
位面，也可以被稱作世界。不同於某個星球乃至於星系，判斷位面的標準，就是獨立的規則，參數，基盤，以及邊界。
小到方圓十里，大到一個宇宙，都可以被叫做位面。
一個位面的強大與否，取決於規則的完善度，複雜度，空間構造的複雜度，元素的完備度，能量與物質的富集度，等等等等……
而掌中佛國的修行，首先從入門階段開始，就是需要從宇宙之中「裁取」一塊空間，作為締造佛國的基盤。
空間可以被影響，可以被重力扭曲，但是裁取空間，就已經是超越了正常物理理論範疇的大能。
除非是修成金仙，或者有金仙大能在旁輔助，否則這一門神通，其實也基本上無法修行。
不過掌中佛國修成以後，其位面強度，也奇高無比，比一般金仙能夠締造出來的小洞天強大千百倍，修煉者更是能夠支配其中時間空間，加速時間，扭曲空間，乃至於締造出來全新的維度。
從數理的角度來講，掌中佛國，就相當於一個可延伸的歐幾里得空間。
《袖裡乾坤》和《掌中佛國》的性質差不多，都是涉及空間變化，只不過袖裡乾坤要求的是對於空間的理解，而不是裁取空間。
而其中最為昂貴的《微言大義》，其功能更是讓林離有些眼饞。
這一門大仙術，效果就只有四個字。
言出法隨。
所謂言出法隨的能力，其實林離在雲的身上，就見過一些。
按照雲的說法，只要是修成了金仙，金性不朽，能夠錨定自我的現實存在，下一步，都會去研究如何撬動宇宙的常數，基礎規則，向著煉虛合道前進。
他們用意志，金性，可以干涉一定範圍內的宇宙運轉，根據修行深度的不同，比如說，可以暫時改變萬有引力的參數，物質的超導點，再進一步，引力結合能的公式，等等。
但是《微言大義》，在原理上完全不一樣。
它不需要修煉它的人，有金仙的修為，對於宇宙規則有什麼理解。
它需要的只有一個東西，那就是「願力」，眾生願力。
並不是只有佛家才講究願力。
所謂是民心所向，天命所歸，其實也是一種樸素的願力的表現。
知性生命的意識，是切實存在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力量。
信仰，願力，人心，祭祀……這些種種形式，不過是如何將這種力量引導出來的手段而已。
而《微言大義》，則是以理念尋求認同，將和自己同道者的人心匯聚在一起，來聚集人心愿力。
等到施展之時，這份願力，就會化作加持在修行者身上的力量，或者是用來扭曲宇宙運轉規則，形成言出法隨的效果。
從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和意識層次修行高度適配的一門大仙術。
還有簡單粗暴，就是用無數珍材修煉成不壞之身的《丈六金身》，以意志撬動規則，化為攻擊手段的《打神鞭》，搜集種種異種能量調和培育，形成一枚種子才能施展出來的《三界諸天印》……
「您覺得我選《微言大義》怎麼樣？」
林離思索了一下，看向蕭夜。
「眼光不錯嘛！」蕭夜眨了眨眼：「不過反過來說，你打算用來匯聚同道的理念是什麼？如果沒有任何人支持你，只靠自己來支撐，運轉的話，這一門大仙術，可能威能最後和仙術乃至於小仙術都差不多。」
「這個，還沒有想好。」
林離笑笑，沒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他的心中，其實是希望，自己能夠讓更多的人，在對地外行星殖民，與地外文明交流的問題上審慎的思考。
就拿莫科索星上的事情來說。
哪怕是薩遜奪取了地母神，對於人類的格局，其實也並沒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是卡修人的文明，卻要因此而承擔族滅的後果。
他們甚至沒有反抗的機會，只能去咒罵命運不公，然後無力的等待滅亡。
弱肉強食，地球人類現在的殖民態度，其實就是某種意義上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軍國主義。
雖然不可否認的是，地球人類自身，也同樣面對著極大的威脅，但是四百年前，曾經給人類造成了巨大災難的幾個國家，其實也是相同的處境。
「那你還是要想一想。」蕭夜道：「如果日後覺得不適合自己，可是沒有退換的機會的。」
「嗯，我知道。」林離隨口應著，也一面思考著這個問題。
青年給他點出來的兩門仙術，分別是《打神鞭》和《微言大義》。
不過《微言大義》的修行，其實還是要在於他個人。
林離心中其實也有一些準備，知道自己的想法一旦展示出來，可能會阻力不小，反對者眾多。
自己哪怕只是顯露出來了一個苗頭，都引來薩遜的殺意。
「那《打神鞭》怎樣？」
林離一面鎖定了《微言大義》，又問道。
《打神鞭》，從門檻上來說，是這七門金仙級大仙術，最低的一門。
只要擁有先天罡氣，就能修行。
它的難度極高，體現在後續階段的易學難精上面。
想要讓打神鞭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不但要對意識，靈魂有深刻的把握，也要提前對於運轉規則，宇宙常數有所理解。
「你對於自己的理解能力很有自信嘛？」
蕭夜想了下：「也算是比較適合你吧……《打神鞭》後續需要的修行時間，其實是有點長了。要麼就是一朝頓悟，要麼就是通過理解記憶龐大的數據，近乎於窮舉一般。我之前也有研究過一部分，不過也實在是堅持不下去。」
「因為懶？」
林離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懶人吃你家大米了？」
蕭夜直接懟了回去，但也沒有否認。
林離暗中搖搖頭。
他的這位導師，還真是有點兒奇葩的類型。
完成了選定仙術，緊接著，就是仙器。
這個的可選擇餘地就少了很多，只有幾十件。
畢竟傳承可以復用，但是實物的材料，工時，用一件，就少一件，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補充。
化血神刀（仿），朗基努斯之槍（仿），命運之槍（仿），北冥劍，赤陽追星劍，魚淵劍，金鱗舟，洛水圖……
「怎麼這麼多『仿』？」林離不禁大為疑惑：「難道咱們地球人類，見過真品？」
「怎麼可能？」蕭夜翻了個白眼：「要是見過真品，那地球人類還是現在這個情況？只不過是信息輻射，讓我們接收到了相應的信息，知道確確實實，有一個原型存在在這個世界之上。」
「而除了外形大抵類同，功能似是而非之外，這些所謂的仿品，和它們的本體，其實並沒有任何的聯繫，只不過是一些仙人聖者，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一下對自己文明，文化和神話傳承，以及他們的源流的一種致敬。」
「是這樣啊……」
林離點點頭，繼續看了下去。
忽然，他的目光，一下子被一個畫風明顯不同的名字給吸引住了。
「迦樓羅之翼？」
【迦樓羅之翼，出自生物工程系，以剝離的第四階巔峰生物雙翼改造而成的基因裝備，融合了部分機械特徵，評級為下品仙器。】
【迦樓羅之翼能夠通過生命因子融合於使用者體內，並且擁有在一定程度上適配體型的能力。】
【在能量能夠充分供給的情況下，迦樓羅之翼能夠在大氣層內為使用者提供最高700馬赫/秒的直線速度，在宇宙空間中，則能夠達到8000馬赫。】
【迦樓羅之翼搭載了廢能回收系統以及自循環系統，能夠在宇宙空間中最大程度的保持長時間續航；內置的小型化冷核聚變反應堆，則能夠維繫迦樓羅之翼在無任何能源可供採集與回收的前提下，連續飛行十二小時。】
【迦樓羅之翼的防禦力，在經過調試後，仍然能夠相當於第四階生物的常規防禦力，對於普通人類體型的使用者，只需要經過特定形態調試，即可達成全身保護的效果。】
【除此之外，迦樓羅之翼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合成氧元素，抵抗輻射，維持生命體徵，製造恆溫環境，為人仙層次以下的使用者提供太空活動能力。】
「你看上這東西了？」
蕭夜看到林離的選擇，不由得咂了咂嘴。
「呃……怎麼了？」
被蕭夜這麼一問，林離也有些沒底氣了。
他的確是看上了這個速度和防禦並存的仙器。
「這東西，對於你們來說，看上去的確很美，但是也是有點雞肋。」蕭夜道：「最大直線飛行速度，和你能夠駕馭的速度，能夠反應得過來的速度，完全是兩碼事。」
「如果是追求防禦和保命，你不如看看那兩件，玄黃流氣鎧，天龍甲光鎧。」
「雖然內置能源，也的確不錯，但是如果未來你成就了人仙，就會發現，這個速度，對於你自身來說，沒有任何的助益，更不可能說讓它提供的動力和你本體飛行的速度疊加。」
對於法寶的選擇，青年倒是沒給什麼建議。
在他的口中，這些東西「都只不過是過度的廢銅爛鐵」，選什麼都差不多，遲早要淘汰的貨色。
林離翻了翻，看到了那兩件甲鎧。
這兩件甲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可以算作一種類似於外骨骼的存在，提供的不光是防禦，還有肉體出力增幅，速度增幅，等等。
而且這兩件甲鎧也經過了基因工程改造，可以融於使用者體內，平時只不過以納米尺度存在，只不過無法讓使用者在實力不足的情況下進入太空。
「嗯……」
林離思考了一會：「我還是想選迦樓羅之翼。」
他看中了那個能夠進入太空的功能。
八千馬赫的速度，幾乎接近百分之一光速，十二個小時，從地球飛到月球綽綽有餘。
而且他還身懷天地烘爐，哪怕是宇宙真空，都不太可能讓自己能量斷絕。
如果遇到某些事情，不得不進入到宇宙之中，脫離大氣環境，那麼這也就派上了用場。
差異化功能是最重要的。
「那也由得你。」
蕭夜倒是不以為意。
就在林離興致沖沖的選擇獎勵的時候，在生活區的另一個天級艙室之中，雲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看，彭顯。」他輕輕一點，面前便出現了林離的虛影：「這個小傢伙，恐怕挺有想法呢。他居然選擇了《微言大義》，我看了一下數據，這門大仙術被選中，上一次，還是二十七年之前吧？」
「二十七年之前，哦，就是那個火星的小伙子，用碾壓差登頂第一的那個？」
彭顯一面答著，一面翻閱起來往年的記錄。
「是啊。他現在好像也快要走出去臨門那一步了吧，也算是新生代這一批裡面，我們這些年輕人的一個榜樣。」雲點點頭：「我倒是有些好奇，他打算用什麼辦法，修行這門仙術呢？畢竟就連你我，其實都沒有想過修行這個，反倒是薩弗勒斯，把它改造成了信仰之術。」
「的確是讓人很期待啊……咦？」
彭顯和雲的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
就在剛剛，他們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微不可查的波動，傳了過來。
而那個波動傳來的方向，有一個他們至今，都無法窮盡其奧秘的存在。
銀心黑洞。
「我去看看。」
彭顯站了起來，一步踏出，就消失在了原地。
星空之中。
彭顯的身形，不斷在一個又一個的行星系之中閃過，每一步，都是數光年的距離。
他的目光所及，一切都是流光，唯有他身後的空間漣漪，才能證明他曾經出現過。
「那是……」
並沒有過去多久，他就已經跨過了一千光年的隔離區，來到了銀心黑洞的近前。
黑洞本身，會吞噬掉一切的光線，讓光學觀測手段無法觀測到它的本體。
人類所觀測到的紅外射線和無線電波，本質上不過是物質落入黑洞，瞬息被蒸騰的氣體與塵埃發出的殘響。
但是在金仙的眼中，世界的視角，已然可以完全不同。
他們能夠直接「看」到時間與空間的流動和變化，看到引力，看到能量的流動，看到原子中子乃至於夸克。
也能夠看到，黑洞視界之內，正在發生的一切。
此時此刻，整個銀心黑洞，都在微微的顫抖。
五根手指，正在一點一點的，從銀心黑洞中心的奇點伸出，宛若突破囚籠的囚徒。
這五根手指，每一根，已經顯現出來的部分，都長達上萬公里，布滿了紫黑色的鱗片。
僅僅只是看著這五根手指，彭顯都不由得感受到一陣戰慄，乃至於極端危險的感覺。
試問宇宙之中，還有什麼能夠讓他膽寒？
「難道是……」
他的思維，電轉之間，身體已然飛速向著後方退去。
而他的思維，更是向著星空之中蔓延，將信號投向了數千光年以外的研究院。
「沒有想到，我剛剛脫困，就遇到了一個美味的小傢伙……」
就在彭顯一下子遁出數百個行星系距離的時候，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來了一個聲音。
他身邊的一切，都開始了逆轉，他所處的空間，都好像潮汐退行一般，向著銀心黑洞的方向滑落！
他想要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頭，也抬不起來。
甚至於他的思維，都好像被凍結了一般，運轉速度，甚至於連凡人都不如。
他只能看著那隻手掌，一寸寸的突破黑洞視界的束縛，徹底張開。
那是一隻怎樣的巨手？
僅僅只是掌心，就足以將一顆恆星包覆在其中。
五指張開，就足以成為新的引力源，將一個行星系的所有天體盡數吸引而來，然後被其上環繞著的黑色氣流攪碎，化為連信息都不存在的虛無。
「你應該感到榮幸，因為你即將要成為烏爾班魔神脫困之後的第一餐……能夠成為無限接近大魔神的我的一部分，是你們這些渺小生靈一生中最大的幸運……」
就在似乎億萬魔鬼發出來的囈語，與彭顯絕望的目光之中，這隻手掌，猛地一抓。
咔嚓！
彭顯的身軀，立即寸寸斷裂，他的思維，也開始了沉寂，即將陷入黑暗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
在研究院所在星系，一顆行星上面，那具從兩百年前就已經被斷定為死去的屍體，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目空洞，沒有任何的神采。
他的手指，忽然抬了起來，指向了銀心黑洞的方向！
「子路！！！」
銀心黑洞之中，逐漸就要顯化出來的那隻手掌的主人，烏爾班魔神，猛地發出來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的吼聲，超越了光速，將一顆又一顆恆星撕裂，化為純粹的光與熱，流溢在星空之中，瞬息之間，便將數千個行星系化為虛無，形成了一個讓所有能夠觀測星空的河內文明，在後世都能夠發現的巨大空洞！
他的掌心，原本即將徹底寂滅的彭顯，也生生的掙脫了出來，僅存的一點靈光，瞬息之間，飛躍數千光年。
「你們六個，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連死了都不放過我！為什麼！！！」
「你們的道義，就值得你們付出永不歸來的代價，都要把我封印在永劫之中嗎？！！」
「千古艱難，唯一死耳。」
子路，或者說子路的屍體，緩緩的張開了嘴。
他的聲音，平緩，沒有任何的情緒。
「我等死亦無懼，不求來世，不過是為這方宇宙眾生，謀一生機而已。」
「烏爾班，你生在深淵，自然不可能明白這一點。夏蟲不可語冰，豈不聞乎？」
「何處來，何處去……」
隨著他長長的一聲嘆息，整個銀心黑洞，忽然劇烈地震顫了起來。
烏爾班魔神的身體，似乎是被某種更為奇異的力量束縛著，原本已經出現過半的軀體，硬生生的又沉沒了進去！
「不，我不甘心！你們這些狗屁的偽君子，多元宇宙，無數世界，難道你們拯救得過來？這個宇宙，最後必然會被深淵吞噬！」
烏爾班悽厲地咆哮著：「我！以六億兆無量那由他層深淵領主之名！號召深淵之中，一切得令之惡魔！吞噬此方宇宙！以我魔神之冕半數精華，換取深淵意志眷顧！撕裂虛空，再度打開位面通道！我恨，恨恨恨恨恨恨恨啊……」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奇異的波動，瞬息之間，傳遍了整個宇宙。
八千光年外的雲。
一萬七千光年以外，另一個方向，某顆行星上，一個披著紅色披風的男子。
十萬零三千光年以外，在宇宙之中疾速前行的一顆「行星」。
七十五萬光年以外，恆星之中顯露出來的一個模糊面孔。
以及更為遙遠，人類未曾涉足，乃至於未曾觀測的領域。
無數的存在，全部都感應到了，似乎有某種巨大的變化，即將發生。
而子路的屍體，也只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坐倒了回去，又恢復了原本的神態。
研究院之中。
雲看著忽然降臨到他手中的一點靈光，怔住了。
下一刻，整個研究院內，忽然響起來了極端刺耳的警報聲。
「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此刻，正準備等著送貨上門的林離，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原地跳了起來。
蕭夜聽著忽然響起的警鈴，同樣是滿臉的茫然。
而這個時候，青年忽然冒了出來。
他看向林離，眼神之中有嘆息，也有憐憫。
「真是不幸啊……」
「你們的宇宙，居然曾經和深淵有如此之深的淵源，不是小打小鬧……」
「現在，恐怕是你該和時間賽跑的時候了。」
（本卷完）
「雖然已經是第三次看到了……但是每一次看到它，還是會覺得震撼啊。」
白裳望著遠處的龐然大物，感慨著。
在全景模擬系統之下，整個星空之中的一切，全部都展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就在恆星的照耀之下，一顆直徑超過兩百公里的銀白色「星球」，靜靜地漂浮在太空之中，緩緩的旋轉著。
這顆球體的表面，密密麻麻的各種紋路，接口，讓它仿佛是一個超大型集成電路。
雖然眼前的龐然大物，呈現出來的是球體的形狀，但它的本質，卻是一座前無古人的超級空間站，太空巨構。
完全由中子簡併態物質構成的外殼，在引力約束系統之下，形成了這座空間站的基礎架構；四個外接星港和兩座星門發生器，如同懸臂一樣，連結在它的主體上面。
超過一千個可開合的武器倉，搭載著的，是足以將星球表面化為火海，荒漠，將一支滿編艦隊都在頃刻間化為太空垃圾的電磁軌道炮。
下半部分極點處方圓一公里的接口，甚至於搭載著足以撕裂天體結構，通過干涉引力結合能運作，亦或者是模擬奇點，使得天體解體，崩塌的磁場效應武器。
內部的兩台真空零點能反應堆，六台反物質引擎與四台質能交換裝置，供應著整個空間站的能源需求和物資需求；兩台曲率引擎和二十四台反物質發動機，為這個龐然大物的星際移動提供動力。
這就是研究院的本體所在。
一座匯聚了人類所有尖端技術，百年以來不斷完善，改良，實現著一個又一個近乎於夢幻般科技的研究樞紐，也是人類的「諾亞方舟」。
「的確是讓人感到心潮澎湃……」
林離幽幽的嘆息了一聲。
任何一個熟知地球人類歷史的人，當面對這集人類之大成的結晶時，都不由得發出感慨。
四千年前，人類對於宇宙的狂想，有時甚至無法超過奧爾特雲的範疇。
兩千年前，人類只不過以目視的方式，便敢於斷言太陽也不過千里方圓。
八百年前，人類曾經認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堅持進步者，被視為異端，為科學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四百年前，人類所認識的宇宙，並不比銀河系要龐大多少。
三百年前，人類思緒的極限，便已經跨過茫茫星空，輻射到了九百三十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乃至於以億兆光年計算的不可觀測區域。
而如今的人類，已經可以超越光的傳導速度，去看到更為遙遠的圖景，讓腳印落下在河外星系，於星空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過去的人類，常常將太陽作為人類文明生存最終的假想敵。一次氦閃，便能夠讓困鎖於地球表面的人類，陷入滅亡；一次超新星爆發，就能讓人類連留存遺蹟的機會都不剩下。
而如今，人類支配的，是比恆星的反應還要熾熱，比恆星誕生的奧秘還要深邃的領域。
一二百年，對於人類的進化史，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朝夕一轉瞬。
這固然是人智的光輝，卻也賴於人類的幸運，幸運到能夠得到宇宙之中的饋贈。
自從林離以一種完全碾壓的姿態，戰勝了肖恩等人之後，所有目睹了這一戰的考生，都徹徹底底失去了與他爭鋒的想法。
到最後，整個試煉核心場地，只剩下了七百名考生。
加上通過綜合評價入圍的考生，決出了本屆的入圍者。
而此時此刻，他們正是在回到各自的家鄉，與親人告別後，前往研究院本部，參加入學典禮。
未來的一年裡面，如無特殊情況，他們的生活，都會在研究院所處的星系裡面渡過。
星艦緩緩入軌。
當林離走出艦艙的一刻，立即就有電磁波掃過，似乎是把他的身體內部所有的秘密，都掃得一乾二淨。
而與此同時，一個小小的銀白色機器人，也飛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
「您好，學生編號23500001，林離。我是您的專屬機器人，未來的日子裡，我將會成為您在研究院生活的智能助手。」
這個小機器人發出來了電子音：「您的所有生活起居需求及正常生活資源需要，均可以交由我代為辦理。」
「現在，請您不要抵抗，我們即將要前往大會堂……」
「不要抵抗？」
林離好奇地道。
他話音未落，一道光束直接籠罩了他的身體。
嘩！
幾乎眨眼之間，他就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殿堂當中。
這個殿堂，被分成了好幾個巨大的片區，除了林離所在的這個片區人最多，其他的幾個片區，人數都不到千人。
立即的，他們的助手就提示他們，這裡就是新生入學典禮的會場。
林離一面查看著進入研究院之後，需要了解的各種信息，一面等待著時間的到來。
過了一會兒，就在殿堂的前方，高台上面，一個中年男子，出現了。
這個男子面容似乎無比尋常，沒有任何的特點，放在人堆之中，任何人都記不住。
但是，一旦仔細的觀察，就會發現，他的臉上，實際上是包容了一切人種的特徵，似乎是精心設計的一種比例，完美的把不同人種的特徵調和在了一起，讓人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出身。
「同學們。」
他淡淡地道：「首先給新生做一下自我介紹，我是銀河研究院教育院院長，邏各斯。」
「當然，你們也可以叫我的東方名字，梵一。」
「很高興，又有一千名優秀的學生，經過試煉，來到我們的研究院。」
「你們要在這裡渡過最少四年，最長八年的時光，在這裡，你們將會成為人類的精英，讓人耳熟能詳的大人物，或許是推動人類科技進步的大科學家，或許是開拓星球，殖民宇宙的將領，或許是鎮守一方，率領艦隊的指揮官，甚至於，你們也有機會，位列群聖列仙，加入最高議會，成為人類命運的主導者。」
「不過無論是什麼，都離不開一個最基礎的東西，就是修行。」
「人的進化潛力，只要有合適的方法引導，就是無窮無盡的。知性思維，靈魂結構……宇宙之中能夠誕生出來知性，正是一種奇蹟。我們並不贊成用機械義體去改造自身，因為那會破壞你作為生命的整體性。腦力，算力，精力，實踐能力……這一切，都繞不開修行的主題。」
「我要先給大家潑一盆冷水。研究院並不是沒有清退制度，無論你未來的發展方向是什麼，最基本的個人素質增長，都是重中之重。所以，在每學年末的考核之中，我們都會採取末位淘汰制，以及淘汰沒有達到最低成長幅度的學生，來激勵大家的學習和修行。」
梵一的這句話，立即激起了學生們的重重議論。
「好了！當然，末位淘汰，也並不多，每年，只會因此淘汰十位同學——所以除非是真的完全不努力，我想正常來說，大家並不會到被清退的地步。」
「潑完了這一盆冷水，我想，可以讓我們開始一些正題了。」梵一微微笑著：「首先，是我們的新生試煉排名！」
一張巨大的光幕，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背後，顯現著一千個人的名字。
林離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位。
「按照我們的規定，根據排名發放獎勵，第一名！來自地球華夏大區，林離。」
他的目光，一下子看到了林離，一指。
林離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飛到了台上，面對著下面的眾人。
「第一名的獎勵，包括現金，一千萬元！」
「天級八號個人艙室使用權，一年！」
「十萬積分配給額度！」
「自由挑選在庫任意秘術技法機會兩次！」
「以及，下品仙器，或下位聖器一件！」
嘩！
新生區當中，立即響起來了一陣陣的驚呼聲。
這裡面的獎勵，除了現金以外，每一項都是令所有學生眼饞的存在。
所謂天級艙室，就是學生們所能夠使用的宿舍當中，配置最為頂尖的一類。
用一些小說裡面的話來講，這就是「洞府」，「洞天福地」。
天級艙室的配置，包含各種異種能量的無限量供應，調配，獨立的修煉環境，訓練空間，實驗室等等，甚至於空間都無比巨大。
天級艙室，幾乎就可以說，相當於仙人聖者才能享受到的配置。
積分，則是研究院內部，通行的一種培養制度，誕生出來的產物，只有通過各種活動，任務，才能夠得到，和金錢的換算比例，基本上不能用道理來衡量。
許多物資，特殊珍稀的材料，只有在研究院內部，才會流通，基本上不存在流傳到外界，能夠用金錢購買的可能。
而即便是外界一些能夠買到的正常珍稀材料，用積分來購買，也會便宜無比。
比如說，讓林離曾經拼死拼活的一顆龍晶，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千積分的價格！
換句話講，現在林離完全可以買上一百塊龍晶，肆意揮霍。
而任意秘術技法的概念，就更為恐怖。
什麼是秘術技法？
小到基礎的武學，簡單的爆發技巧，掌心雷拳，捨身訣。
大到人仙，真仙乃至於金仙所用的「仙術」，聖者們的「神術」，「禁咒」，都名列其中！
任意兩門，相當於只要林離覺得自己能夠修煉，甚至可以再選擇兩門金仙級別的仙術。
他現在雖然擁有御道真法，但是在運用力量上，其實還無比粗糙，只不過是發揮著最為基礎的性能，以力壓人。
而最後一個，論直接價值，甚至超過之前的一切！
什麼是仙器？
林離剛剛翻閱信息，大略也知道了一些法寶的分級。
在地球的環境下，他根本沒有機會見識到任何正兒八經的法寶，甚至連概念都不甚清楚。
而在莫科索星上面，他算是見識到了西方文明和法寶相對的存在，也就是魔法器具。
凡器，超凡，靈器，仙器。
凡器，超凡，法器，聖器。
所謂仙器，最少也是仙人使用，煉製出來的，任何一件，都擁有莫大的威力。
一件仙器，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化氣高手持之，都可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個屠殺一千個化氣高手，不成任何的問題。
乃至於真氣境，都要退避三舍。
下位仙器，差不多就是人仙層次的法寶。
就算是這樣，其價值也完全不能用任何金錢來衡量。
「有什麼感想？」梵一笑了笑，拍拍林離的肩膀。
「呃……」
面對如此之大的場面，林離一下子也有點不知所措，以前留餘地的講話習慣又起了作用：「其實我能夠得到第一，也是僥倖，其他考生也很優秀……」
他的聲音，一下子傳播了出去，迴響在整個殿堂之中。
「要不要這麼說？你是僥倖，那其他人算什麼？」
「高調點！咱們東方人，華夏大區人，多少年都沒有拿過第一了！」
「就是就是！第一就該拿出第一的風範來！說點大家愛聽的！大家都挺你！」
下面的新生，一下子炸開了鍋，基本上都是東方面孔，肆無忌憚的朝著台上喊叫著，發泄著。
畢竟是年輕人，年輕氣盛。
尤其是他們之中，許多都不是對研究院一無所知。
林離聽著下面的聲音，一下子忽然感覺到了一股豪情。
他就是第一，當之無愧的第一。
他的戰績，再為輝煌不過，沒有任何人能夠質疑。
他的未來，無限寬廣，海闊天空。
他為什麼不能自信？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那麼，很榮幸時隔多年，再一次為東方文明的各個大區，拿下本屆的第一！今後，我們的席位，還會越來越多！」
「好！」
「就該這樣！」
「什麼時候回地球，記得開個班給學弟學妹集訓一下！」
梵一笑呵呵的看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兒，才拍拍林離的肩膀：「好了，那麼接下來，是第二名！白裳！第三名！陳豐！」
「第二名，獎勵現金，五百萬元！地級個人艙室使用權一年！五萬積分配給額度！自由挑選在庫任意秘術技法一門！上位靈器兩件！」
「第三名，獎勵現金，三百萬元！地級個人艙室使用權一年！三萬積分配給額度！自由挑選在庫第五階以下任意秘術技法一門！上位靈器一件！」
……
整個頒獎過程，都花費了不少時間。
西方各大區的考生，位次最高的一個，也只排在了第六，無緣前五。
到後面，林離已經開始有點百無聊賴，窺視著其他區域的老生，卻發現那些老生，早就已經沒在關注頒獎流程，基本都是在各聊各的。
不過這樣做也無可厚非，畢竟對於他們而言，除了排名本身就高的新生，剩下的，基本上都不用特別關注。
頒獎典禮落下帷幕之後，立即，就是分系。
研究院內部的系別，大概可以劃分為機械系，生物工程系，內丹系，西方系，靈修意識系。
這一點，林離從薇薇安那裡就得知過。
系別的填報，完全根據志願，不會出現不錄取的情況。
不過這些系別，都是大系，相當於一級學科，具體發展方向，還要細分，選擇導師。
比如說機械系，就分成機械工程，軍用機械，機械化作戰等等，涵蓋了純理工向的研究，投入作戰的實用派，以及指揮機械化部隊，等等。
生物工程，又可以劃分成基因學，異種生命學，生體改造等等。
內丹更是可以按照單屬性，混合屬性，細分到一種極為恐怖的程度，堪稱細分最多。
西方系因為魔力的變種，細分也基本上和內丹齊平，只不過在技法研究上少一些。
靈修意識系，倒是基本只有意識結構研究，強人工智慧研究兩方向，分類最少。
後者更是屬於邊緣化的研究方向。
而且整個靈修意識系，本身也屬於冷系，不受重視。
「我真的要進靈修意識系嗎？」
想到薇薇安的叮囑，林離不由得有些猶豫。
他偷偷地問起了青年。
「你看一下課程大綱。」青年飄在他的身邊，但即便是這樣，梵一也視若無睹：「雖然以我之見，內丹系對你，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
「怎麼說？」
「他們絕大部分的技法研究，除非是仙術，否則對你來說，很快就會成為浪費時間的玩意兒。也只有仙術，對於未來的你，有效期才會長一點。」青年道：「尤其是你有機會，直接挑選兩門金仙級別的大仙術，這樣一勞永逸。而功法的研究和改進，對你也基本沒有任何意義。」
「難道意識結構研究，對我意義就很大嗎？」
林離看了一下意識結構研究的大綱介紹。
【意識結構研究，主要研究知性的運作邏輯，靈魂結構的誕生與改變，靈魂磁場的強化，精神力的轉化與增長，意識結構複雜度與層次的塑造。】
「你是不是想說，自己有專修的心法，不需要再去考慮這些？」青年擺擺手：「但是你也要考慮到，對於這門心法的修行，任何的相關知識，都能夠成為你構築認識世界的資糧。更不要說，對於自己的靈魂了解得更為深刻，才能夠在未來，最大限度的發掘出來其中的妙用，更好晉升意識層次，也算是有助於你心法的修行。」
「是嗎……」
林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對著機器人小助手，提交上去了自己的申請。
很快，機器人就做出來了回覆：「已經為您分配完畢。」
「您的導師是，蕭夜。開學一個月內，您可以申請更換導師，開學三個月內，您可以申請更換系別，或者研究方向。」
「超出該時限，如無特殊情況，不接受更換導師，研究方向，系別的申請。」
大概十幾分鐘，新生們就完成了各自的選擇。
到了這裡，又經過一些規則講解，入學典禮，就基本上結束。
接下來就是找到自己的導師。
「請您在一天內前往生活大區，江南園艙室，您的導師蕭夜的住所。」
「請問您是要直接傳送前往，還是要步行前往？」
機器人適時的做出來了提醒。
「步行。」
林離隨口道。
研究院內部，一般來說，最為快捷的方式，就是直接利用可控的小型量子隧穿，進行院內傳送。
但是也並不是任何時候，都有必要這樣去趕時間。
研究院內部的規劃，大致是分為研究區，教育區，軍備區，實驗區，生活區五個大區。
他現在的位置，如果要靠步行去到生活區，也差不多是十幾公里的步行路程，並不太遠。
一路上，林離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雕塑，畫作擺在路邊，有些足可以稱之為藝術品，有些則千奇百怪，讓人無法理解。
不過無論是哪一件，其中都似乎寄託著某種精神。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他有些疑惑。
「這些都是學生的作品。」小助手答道：「一般來說，研究院的學生，大多也都有自己的藝術愛好和表達欲。在教育區，他們可以隨意的陳設自己的作品，和任何人分享，接受任何形式的建議。您甚至可以在上面按照自己的意願修改，這是學生之間，自然形成的一種風俗。」
「還有這種事情？」
林離嘖了一聲。
他算是開了眼界。
也沒有多久，他就到了江南園的門前。
從外面看上去，絕大部分的個人艙室除了大門的相隔距離，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銀白色的牆壁，和不變的電子門。
他發送出去了訪客消息，很快，電子門就打開了。
而電子門打開的時候，眼前的景色，甚至於讓林離產生了一種幻覺。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百花鬥豔，鳥語花香……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一隻黃鸝，甚至停在了他的肩頭，駐留了幾秒，才又飛離。
一時之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地球上，某個保存下來的風景區。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這裡為什麼被命名為「江南園」。
他走進江南園，立即判斷出來，這一處空間，至少也有方圓百米。
在研究院的內部，方圓百米，都用來布置這樣的景觀，用上生態循環調整，也實在是奢侈的空間利用。
「蕭老師？蕭老師？」
林離四面看著，卻不好釋放精神出去，唯恐衝撞了蕭夜，只能用肉眼掃視著，尋找蕭夜的身影。
但是這裡的障礙眾多，他的目光，也並沒有透視的能力，看了一圈，都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
「嗯？我在這裡……」
遠遠的，一個飄飄忽忽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離連忙循著聲音找去，終於在一座假山後面的荷花池邊上，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這是一個女子，年齡似乎二十多歲一般，明艷與成熟，共存在她的臉上。
她穿著一身黑色旗袍閉著眼睛躺在岸上，赤著腳在池水中踩著，滿是愜意的表情。
「咦？」
看到這個女子，林離不由得有點疑惑。
「您是蕭老師？」
「不錯，我就是。」女子睜開了眼睛，一股精神，肆無忌憚的從林離身上掃了過去：「你是……？」
「您沒有收到通知嗎？」林離的語氣小心翼翼：「我是今年的新生，林離。」
「哦，我還沒看，我把提示關掉了。」她說得理直氣壯，「我現在看……」
你們搞意識研究的都看上去這麼不靠譜嗎？
林離的嘴邊，有點忍不住想要問出來這個問題。
薇薇安也是。
蕭夜也是。
給他的第一印象，都不像是正常的高人風範。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要注意啊，小林。」蕭夜一面看著資料，似乎是知道林離心中所想，隨口道。
她直接叫林離為「小林」，聽上去似乎還有幾分親切。
「……您說得是。」
在還沒有摸清楚蕭夜的脾性之前，他小心翼翼。
「咦？你是今年的第一？為什麼會來我們系，分配到我這？我也剛剛進入真仙半年，第八感也沒穩固……」她嘴裡一刻不停地念叨著：「而且我原來那點學生都沒帶出來呢。哦，今年就你一個新生到我這了，還好還好……咦？你資料還挺有意思的，第七感……這可比新生第一稀有多了。」
她看向林離：「雖然我大概能理解，不過你應該知道，我們是冷門系吧？而且我們的研究說實話比較鬆散，他們叫我做帶頭人，我都不做的……能不能說說？你為什麼來我們系？」
「是一位叫薇薇安的女士給的我建議。」
林離想了想，乾脆提到了薇薇安：「然後另一方面，也有我的一些個人建議。」
「薇薇安？」
聽到這個名字，蕭夜挑起來了眉毛，目光之中有些疑惑：「她已經推進到第七感研究了？不對，她走出來了？」
走出來？
林離立即意識到，這其中似乎有不小的秘密。
「薇薇安女士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是第七感了，至於您說的走出來，我並不清楚指的是什麼。」
他斟酌了下，決定實話實說。
「哦……她沒跟你說啊。」蕭夜點點頭：「那就算了，不提，不提。唉，少八卦，是個好習慣……」
「……您說的是。」
林離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會這麼回答，不過他也只能點頭稱是。
「嗯，知道就好。」
蕭夜站了起來：「相處久了你就知道，我這個人其實很隨和，就是有個缺點，就是懶，還有愛嘮叨……唉，我本來其實打算，先申請個一年休息的，把其他學生都丟給我的大弟子，可惜沒來得及。」
林離都不知道蕭夜這話怎麼接，只能在邊上賠笑。
「好了，你挑你的獎勵吧！」蕭夜揮揮手：「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
「挑？怎麼挑？」
林離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雙手空落落的蕭夜：「我們，是不是應該去什麼寶庫，什麼後勤處之類的？」
「哪有那麼麻煩。」蕭夜擺擺手，「剛才忘了跟你說，你們領獎勵，都是在導師的指導下完成，直接用小助手就行。」
林離聞言，看向了小助手：「先展示秘術技法類。」
「即將為您展示……」
小助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下子，琳琅滿目的名字，就出現在了林離的面前，一眼看過去，都有數千個名字。
甚至還有數十個頁碼。
「我去！」
林離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被信息塞爆腦袋的晚上：「篩選，篩選條件，只展示仙術級，內丹相關，位階品質由高到低！」
他話音剛落，一下子眼前就只剩下了一千多個條目。
林離立即從上往下看去。
蕭夜也瞥了過來。
【金仙級大仙術：七門】
【真仙級仙術：八十三門】
【人仙級小仙術：一千三百三十五門】
【金仙級大仙術，《打神鞭》。攻擊類仙術，修行難度高，需求積分，四百萬。】
【金仙級大仙術，《大哉摩訶渡苦神咒》，均衡類仙術，修行難度極高，需求積分，五百五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袖裡乾坤》，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極高，需求積分，三百萬。】
【金仙級大仙術，《三界諸天印》，均衡類仙術，修行難度中，需求積分，三百五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掌中佛國》，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極高，需求積分，二百五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丈六金身》，防禦類仙術，修行難度低，需求積分，二百七十萬。】
【金仙級大仙術，《微言大義》，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高，需求積分，七百萬。】
【真仙級仙術，《六氣辯》，功能類仙術，修行難度中，需求積分，五十萬。】
……
粗略的看了一下金仙，真仙級的部分，以及大略的介紹，林離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玄機所在。
比如說，《大哉摩訶渡苦神咒》，這一門大仙術，是所謂的功能性仙術。
功能性，有可能是輔助類，也有可能意味著全能。
這一門仙術，對於罡氣，法力的掌握程度要求，其實並不算高，重要的，在於施展者的心境。
其精華，就在於渡苦兩個字上。
阿彌陀佛有四十八大願，所謂是願不成，不取無上正訣。
此仙術的意境，也大抵相同。
就是要把眾生都渡往彼岸，樂土，心中懷有宏願，方才能施展出來。
這樣的要求，其實最為玄妙，因為它和力量無關，而是要求心中所存所想所念。
人不可能欺騙自己的心。
哪怕是用一千遍，一萬遍的謊言，給自己種下暗示，自己的潛意識之中，其實也還是會意識到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人或許不能意識到，自己真正的「所想」，卻也能夠認識到自己的所「不想」。
又比如說《掌中佛國》。
所謂掌中佛國，就是以大神通大法力，締造出來一個自身可以隨意驅使，以自身為錨點，顯化在物質宇宙之中的位面。
何謂位面？
位面，也可以被稱作世界。不同於某個星球乃至於星系，判斷位面的標準，就是獨立的規則，參數，基盤，以及邊界。
小到方圓十里，大到一個宇宙，都可以被叫做位面。
一個位面的強大與否，取決於規則的完善度，複雜度，空間構造的複雜度，元素的完備度，能量與物質的富集度，等等等等……
而掌中佛國的修行，首先從入門階段開始，就是需要從宇宙之中「裁取」一塊空間，作為締造佛國的基盤。
空間可以被影響，可以被重力扭曲，但是裁取空間，就已經是超越了正常物理理論範疇的大能。
除非是修成金仙，或者有金仙大能在旁輔助，否則這一門神通，其實也基本上無法修行。
不過掌中佛國修成以後，其位面強度，也奇高無比，比一般金仙能夠締造出來的小洞天強大千百倍，修煉者更是能夠支配其中時間空間，加速時間，扭曲空間，乃至於締造出來全新的維度。
從數理的角度來講，掌中佛國，就相當於一個可延伸的歐幾里得空間。
《袖裡乾坤》和《掌中佛國》的性質差不多，都是涉及空間變化，只不過袖裡乾坤要求的是對於空間的理解，而不是裁取空間。
而其中最為昂貴的《微言大義》，其功能更是讓林離有些眼饞。
這一門大仙術，效果就只有四個字。
言出法隨。
所謂言出法隨的能力，其實林離在雲的身上，就見過一些。
按照雲的說法，只要是修成了金仙，金性不朽，能夠錨定自我的現實存在，下一步，都會去研究如何撬動宇宙的常數，基礎規則，向著煉虛合道前進。
他們用意志，金性，可以干涉一定範圍內的宇宙運轉，根據修行深度的不同，比如說，可以暫時改變萬有引力的參數，物質的超導點，再進一步，引力結合能的公式，等等。
但是《微言大義》，在原理上完全不一樣。
它不需要修煉它的人，有金仙的修為，對於宇宙規則有什麼理解。
它需要的只有一個東西，那就是「願力」，眾生願力。
並不是只有佛家才講究願力。
所謂是民心所向，天命所歸，其實也是一種樸素的願力的表現。
知性生命的意識，是切實存在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力量。
信仰，願力，人心，祭祀……這些種種形式，不過是如何將這種力量引導出來的手段而已。
而《微言大義》，則是以理念尋求認同，將和自己同道者的人心匯聚在一起，來聚集人心愿力。
等到施展之時，這份願力，就會化作加持在修行者身上的力量，或者是用來扭曲宇宙運轉規則，形成言出法隨的效果。
從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和意識層次修行高度適配的一門大仙術。
還有簡單粗暴，就是用無數珍材修煉成不壞之身的《丈六金身》，以意志撬動規則，化為攻擊手段的《打神鞭》，搜集種種異種能量調和培育，形成一枚種子才能施展出來的《三界諸天印》……
「您覺得我選《微言大義》怎麼樣？」
林離思索了一下，看向蕭夜。
「眼光不錯嘛！」蕭夜眨了眨眼：「不過反過來說，你打算用來匯聚同道的理念是什麼？如果沒有任何人支持你，只靠自己來支撐，運轉的話，這一門大仙術，可能威能最後和仙術乃至於小仙術都差不多。」
「這個，還沒有想好。」
林離笑笑，沒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他的心中，其實是希望，自己能夠讓更多的人，在對地外行星殖民，與地外文明交流的問題上審慎的思考。
就拿莫科索星上的事情來說。
哪怕是薩遜奪取了地母神，對於人類的格局，其實也並沒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是卡修人的文明，卻要因此而承擔族滅的後果。
他們甚至沒有反抗的機會，只能去咒罵命運不公，然後無力的等待滅亡。
弱肉強食，地球人類現在的殖民態度，其實就是某種意義上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軍國主義。
雖然不可否認的是，地球人類自身，也同樣面對著極大的威脅，但是四百年前，曾經給人類造成了巨大災難的幾個國家，其實也是相同的處境。
「那你還是要想一想。」蕭夜道：「如果日後覺得不適合自己，可是沒有退換的機會的。」
「嗯，我知道。」林離隨口應著，也一面思考著這個問題。
青年給他點出來的兩門仙術，分別是《打神鞭》和《微言大義》。
不過《微言大義》的修行，其實還是要在於他個人。
林離心中其實也有一些準備，知道自己的想法一旦展示出來，可能會阻力不小，反對者眾多。
自己哪怕只是顯露出來了一個苗頭，都引來薩遜的殺意。
「那《打神鞭》怎樣？」
林離一面鎖定了《微言大義》，又問道。
《打神鞭》，從門檻上來說，是這七門金仙級大仙術，最低的一門。
只要擁有先天罡氣，就能修行。
它的難度極高，體現在後續階段的易學難精上面。
想要讓打神鞭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不但要對意識，靈魂有深刻的把握，也要提前對於運轉規則，宇宙常數有所理解。
「你對於自己的理解能力很有自信嘛？」
蕭夜想了下：「也算是比較適合你吧……《打神鞭》後續需要的修行時間，其實是有點長了。要麼就是一朝頓悟，要麼就是通過理解記憶龐大的數據，近乎於窮舉一般。我之前也有研究過一部分，不過也實在是堅持不下去。」
「因為懶？」
林離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懶人吃你家大米了？」
蕭夜直接懟了回去，但也沒有否認。
林離暗中搖搖頭。
他的這位導師，還真是有點兒奇葩的類型。
完成了選定仙術，緊接著，就是仙器。
這個的可選擇餘地就少了很多，只有幾十件。
畢竟傳承可以復用，但是實物的材料，工時，用一件，就少一件，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補充。
化血神刀（仿），朗基努斯之槍（仿），命運之槍（仿），北冥劍，赤陽追星劍，魚淵劍，金鱗舟，洛水圖……
「怎麼這麼多『仿』？」林離不禁大為疑惑：「難道咱們地球人類，見過真品？」
「怎麼可能？」蕭夜翻了個白眼：「要是見過真品，那地球人類還是現在這個情況？只不過是信息輻射，讓我們接收到了相應的信息，知道確確實實，有一個原型存在在這個世界之上。」
「而除了外形大抵類同，功能似是而非之外，這些所謂的仿品，和它們的本體，其實並沒有任何的聯繫，只不過是一些仙人聖者，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一下對自己文明，文化和神話傳承，以及他們的源流的一種致敬。」
「是這樣啊……」
林離點點頭，繼續看了下去。
忽然，他的目光，一下子被一個畫風明顯不同的名字給吸引住了。
「迦樓羅之翼？」
【迦樓羅之翼，出自生物工程系，以剝離的第四階巔峰生物雙翼改造而成的基因裝備，融合了部分機械特徵，評級為下品仙器。】
【迦樓羅之翼能夠通過生命因子融合於使用者體內，並且擁有在一定程度上適配體型的能力。】
【在能量能夠充分供給的情況下，迦樓羅之翼能夠在大氣層內為使用者提供最高700馬赫/秒的直線速度，在宇宙空間中，則能夠達到8000馬赫。】
【迦樓羅之翼搭載了廢能回收系統以及自循環系統，能夠在宇宙空間中最大程度的保持長時間續航；內置的小型化冷核聚變反應堆，則能夠維繫迦樓羅之翼在無任何能源可供採集與回收的前提下，連續飛行十二小時。】
【迦樓羅之翼的防禦力，在經過調試後，仍然能夠相當於第四階生物的常規防禦力，對於普通人類體型的使用者，只需要經過特定形態調試，即可達成全身保護的效果。】
【除此之外，迦樓羅之翼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合成氧元素，抵抗輻射，維持生命體徵，製造恆溫環境，為人仙層次以下的使用者提供太空活動能力。】
「你看上這東西了？」
蕭夜看到林離的選擇，不由得咂了咂嘴。
「呃……怎麼了？」
被蕭夜這麼一問，林離也有些沒底氣了。
他的確是看上了這個速度和防禦並存的仙器。
「這東西，對於你們來說，看上去的確很美，但是也是有點雞肋。」蕭夜道：「最大直線飛行速度，和你能夠駕馭的速度，能夠反應得過來的速度，完全是兩碼事。」
「如果是追求防禦和保命，你不如看看那兩件，玄黃流氣鎧，天龍甲光鎧。」
「雖然內置能源，也的確不錯，但是如果未來你成就了人仙，就會發現，這個速度，對於你自身來說，沒有任何的助益，更不可能說讓它提供的動力和你本體飛行的速度疊加。」
對於法寶的選擇，青年倒是沒給什麼建議。
在他的口中，這些東西「都只不過是過度的廢銅爛鐵」，選什麼都差不多，遲早要淘汰的貨色。
林離翻了翻，看到了那兩件甲鎧。
這兩件甲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可以算作一種類似於外骨骼的存在，提供的不光是防禦，還有肉體出力增幅，速度增幅，等等。
而且這兩件甲鎧也經過了基因工程改造，可以融於使用者體內，平時只不過以納米尺度存在，只不過無法讓使用者在實力不足的情況下進入太空。
「嗯……」
林離思考了一會：「我還是想選迦樓羅之翼。」
他看中了那個能夠進入太空的功能。
八千馬赫的速度，幾乎接近百分之一光速，十二個小時，從地球飛到月球綽綽有餘。
而且他還身懷天地烘爐，哪怕是宇宙真空，都不太可能讓自己能量斷絕。
如果遇到某些事情，不得不進入到宇宙之中，脫離大氣環境，那麼這也就派上了用場。
差異化功能是最重要的。
「那也由得你。」
蕭夜倒是不以為意。
就在林離興致沖沖的選擇獎勵的時候，在生活區的另一個天級艙室之中，雲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看，彭顯。」他輕輕一點，面前便出現了林離的虛影：「這個小傢伙，恐怕挺有想法呢。他居然選擇了《微言大義》，我看了一下數據，這門大仙術被選中，上一次，還是二十七年之前吧？」
「二十七年之前，哦，就是那個火星的小伙子，用碾壓差登頂第一的那個？」
彭顯一面答著，一面翻閱起來往年的記錄。
「是啊。他現在好像也快要走出去臨門那一步了吧，也算是新生代這一批裡面，我們這些年輕人的一個榜樣。」雲點點頭：「我倒是有些好奇，他打算用什麼辦法，修行這門仙術呢？畢竟就連你我，其實都沒有想過修行這個，反倒是薩弗勒斯，把它改造成了信仰之術。」
「的確是讓人很期待啊……咦？」
彭顯和雲的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
就在剛剛，他們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微不可查的波動，傳了過來。
而那個波動傳來的方向，有一個他們至今，都無法窮盡其奧秘的存在。
銀心黑洞。
「我去看看。」
彭顯站了起來，一步踏出，就消失在了原地。
星空之中。
彭顯的身形，不斷在一個又一個的行星系之中閃過，每一步，都是數光年的距離。
他的目光所及，一切都是流光，唯有他身後的空間漣漪，才能證明他曾經出現過。
「那是……」
並沒有過去多久，他就已經跨過了一千光年的隔離區，來到了銀心黑洞的近前。
黑洞本身，會吞噬掉一切的光線，讓光學觀測手段無法觀測到它的本體。
人類所觀測到的紅外射線和無線電波，本質上不過是物質落入黑洞，瞬息被蒸騰的氣體與塵埃發出的殘響。
但是在金仙的眼中，世界的視角，已然可以完全不同。
他們能夠直接「看」到時間與空間的流動和變化，看到引力，看到能量的流動，看到原子中子乃至於夸克。
也能夠看到，黑洞視界之內，正在發生的一切。
此時此刻，整個銀心黑洞，都在微微的顫抖。
五根手指，正在一點一點的，從銀心黑洞中心的奇點伸出，宛若突破囚籠的囚徒。
這五根手指，每一根，已經顯現出來的部分，都長達上萬公里，布滿了紫黑色的鱗片。
僅僅只是看著這五根手指，彭顯都不由得感受到一陣戰慄，乃至於極端危險的感覺。
試問宇宙之中，還有什麼能夠讓他膽寒？
「難道是……」
他的思維，電轉之間，身體已然飛速向著後方退去。
而他的思維，更是向著星空之中蔓延，將信號投向了數千光年以外的研究院。
「沒有想到，我剛剛脫困，就遇到了一個美味的小傢伙……」
就在彭顯一下子遁出數百個行星系距離的時候，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來了一個聲音。
他身邊的一切，都開始了逆轉，他所處的空間，都好像潮汐退行一般，向著銀心黑洞的方向滑落！
他想要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頭，也抬不起來。
甚至於他的思維，都好像被凍結了一般，運轉速度，甚至於連凡人都不如。
他只能看著那隻手掌，一寸寸的突破黑洞視界的束縛，徹底張開。
那是一隻怎樣的巨手？
僅僅只是掌心，就足以將一顆恆星包覆在其中。
五指張開，就足以成為新的引力源，將一個行星系的所有天體盡數吸引而來，然後被其上環繞著的黑色氣流攪碎，化為連信息都不存在的虛無。
「你應該感到榮幸，因為你即將要成為烏爾班魔神脫困之後的第一餐……能夠成為無限接近大魔神的我的一部分，是你們這些渺小生靈一生中最大的幸運……」
就在似乎億萬魔鬼發出來的囈語，與彭顯絕望的目光之中，這隻手掌，猛地一抓。
咔嚓！
彭顯的身軀，立即寸寸斷裂，他的思維，也開始了沉寂，即將陷入黑暗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
在研究院所在星系，一顆行星上面，那具從兩百年前就已經被斷定為死去的屍體，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目空洞，沒有任何的神采。
他的手指，忽然抬了起來，指向了銀心黑洞的方向！
「子路！！！」
銀心黑洞之中，逐漸就要顯化出來的那隻手掌的主人，烏爾班魔神，猛地發出來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的吼聲，超越了光速，將一顆又一顆恆星撕裂，化為純粹的光與熱，流溢在星空之中，瞬息之間，便將數千個行星系化為虛無，形成了一個讓所有能夠觀測星空的河內文明，在後世都能夠發現的巨大空洞！
他的掌心，原本即將徹底寂滅的彭顯，也生生的掙脫了出來，僅存的一點靈光，瞬息之間，飛躍數千光年。
「你們六個，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連死了都不放過我！為什麼！！！」
「你們的道義，就值得你們付出永不歸來的代價，都要把我封印在永劫之中嗎？！！」
「千古艱難，唯一死耳。」
子路，或者說子路的屍體，緩緩的張開了嘴。
他的聲音，平緩，沒有任何的情緒。
「我等死亦無懼，不求來世，不過是為這方宇宙眾生，謀一生機而已。」
「烏爾班，你生在深淵，自然不可能明白這一點。夏蟲不可語冰，豈不聞乎？」
「何處來，何處去……」
隨著他長長的一聲嘆息，整個銀心黑洞，忽然劇烈地震顫了起來。
烏爾班魔神的身體，似乎是被某種更為奇異的力量束縛著，原本已經出現過半的軀體，硬生生的又沉沒了進去！
「不，我不甘心！你們這些狗屁的偽君子，多元宇宙，無數世界，難道你們拯救得過來？這個宇宙，最後必然會被深淵吞噬！」
烏爾班悽厲地咆哮著：「我！以六億兆無量那由他層深淵領主之名！號召深淵之中，一切得令之惡魔！吞噬此方宇宙！以我魔神之冕半數精華，換取深淵意志眷顧！撕裂虛空，再度打開位面通道！我恨，恨恨恨恨恨恨恨啊……」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奇異的波動，瞬息之間，傳遍了整個宇宙。
八千光年外的雲。
一萬七千光年以外，另一個方向，某顆行星上，一個披著紅色披風的男子。
十萬零三千光年以外，在宇宙之中疾速前行的一顆「行星」。
七十五萬光年以外，恆星之中顯露出來的一個模糊面孔。
以及更為遙遠，人類未曾涉足，乃至於未曾觀測的領域。
無數的存在，全部都感應到了，似乎有某種巨大的變化，即將發生。
而子路的屍體，也只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坐倒了回去，又恢復了原本的神態。
研究院之中。
雲看著忽然降臨到他手中的一點靈光，怔住了。
下一刻，整個研究院內，忽然響起來了極端刺耳的警報聲。
「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此刻，正準備等著送貨上門的林離，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原地跳了起來。
蕭夜聽著忽然響起的警鈴，同樣是滿臉的茫然。
而這個時候，青年忽然冒了出來。
他看向林離，眼神之中有嘆息，也有憐憫。
「真是不幸啊……」
「你們的宇宙，居然曾經和深淵有如此之深的淵源，不是小打小鬧……」
「現在，恐怕是你該和時間賽跑的時候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