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越老越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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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林硯從陳家出來,沒有回住處,而是直接朝著錢府方向掠去。

  從陳海的話,他已經推斷出來,錢正初給自己一千兩,就是為了麻痹自己。

  等著自己放鬆警惕,離開三山縣後就對自己下手。

  與其被對方盯著,不如先下手為強。

  更何況,他白天已經試探過了,錢正初氣血掉落到了三次磨皮武者八成的強度,自己憑著纏絲劍意和石腰蠻脊,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

  錢府坐落在三山縣東城最繁華的地段,占地足有十幾畝,青磚黛瓦,高牆深院。

  林硯繞到後院圍牆,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飄上牆頭,目光掃過院內。

  後院是花園,假山流水,亭台樓閣,此刻空無一人。

  林硯翻身而入,腳步輕如貓行。

  穿過花園,繞過迴廊,前方燈火通明處,便是錢府正廳。

  林硯正要繼續前行,忽然腳步一頓。

  「是誰深夜蒞臨我錢府!」

  身後,錢正初的身影從正廳走出,目光看向這邊。

  「好敏銳的感知。」

  林硯身形一頓,眼底有著驚訝之色,自己隔著正廳,足有二十丈距離,躡手躡腳的,竟然還是被發現了。

  「老夫對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無比的熟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老夫的耳朵。」

  錢正初看著林硯身形停下,似乎猜到林硯心中所想,下一句話直接是解開了林硯的疑惑。

  既然被發現了,林硯索性不藏了,從迴廊陰影中走出,右手按在刀鞘上。

  看著從迴廊陰影走出來的林硯,錢正初老眼瞬間收縮:「是你,林硯!」

  哪怕林硯蒙著臉,換上了夜行衣,但錢正初還是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磨皮四次武者對氣機極其敏感,更何況他白天才見過林硯,絕不會認錯。

  被認出了身份,林硯也不掩飾了,摘掉了臉上的蒙面巾:「前輩好眼力。」

  看清林硯的臉,錢正初突然朝著身邊的管家吩咐道:「看來林公子應當是有什麼話要私下跟我說,你去守住門口,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是。」

  管家轉身朝著院門口走去,林硯能夠感知得到,對方真就站在院門口守著,並沒有去呼叫錢家武者支援。

  「看來前輩是不想我今日前來錢府之事被其他人知道。」林硯微微一笑:「前輩可否讓晚輩明白,為何錢家要針對我?」

  「何來針對你一說?」錢正初故作憤怒:「白天老夫給了你賠禮,你與我兒之間的恩怨已經作罷了,現在是你破壞規矩,私闖我錢家。」

  「晚輩來之前,去了一趟陳家,陳海該說的都說了,前輩不會覺得我會傻傻的相信了你白天之言吧。」

  聽著林硯這話,錢正初老眼眯著,臉上沒了怒意,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道:「你深夜潛入,是想打探真相?」

  「這只是目的之一。」

  林硯搖頭:「主要還是來要你們父子的命。」

  這一次

  錢正初眼瞳驟縮,放聲大笑起來。

  幾息後,老臉掛著譏笑:「看來陳海應當是遭了你的毒手,給了你自信,小小年紀竟然懂的藏拙,確實不錯。」

  「但你要是覺得老夫是陳海之流可以比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錢正初將負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抽出,雙手竟戴著鐵手套,十指關節處凸起的鐵釘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老夫要是你,猜到了端倪,就該趁夜離開三山縣。」

  錢正初搖搖頭,語氣像是在教訓晚輩:「既然隱藏了實力,那就隱藏到底,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

  然而話音剛落,錢正初就動了。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沒有暴喝,鐵掌拍下,掌風如雷!

  「越老越陰!」

  前腳還在說教,下一刻就動手。

  林硯沒有絲毫驚訝,從他現身那一刻起就已經全身心戒備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出手,見過的老陰比也有好幾位。


  鏘!

  長劍出鞘。

  這一劍,快如閃電。

  劍鋒沒有刺向錢正初的手掌,而是直取咽喉。

  錢正初瞳孔微縮,拍出的手掌猛地變向,鐵掌與劍鋒相撞。

  一聲脆響。

  林硯連退三步,握劍的右手虎口發麻。

  錢正初也退了一步,低頭看向鐵手套,掌心的位置,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清晰可見。

  他抬起頭,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劍意?」

  林硯沒有回答,手腕一轉,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劍光如絲,九條細若遊絲的劍氣從劍鋒上迸發而出,從不同角度纏繞向錢正初,像九條活蛇,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難怪敢口出狂言,原來是自恃練出了劍意,但老夫要告訴你,即便練出了劍意,在絕對境界差距前也無用。」

  錢正初暴喝,雙掌齊出,鐵掌在身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掌幕。

  他這話,有誇張成份。

  但武者交戰,有時候言語也能起到作用,只要林硯心有遲疑,出劍就會變慢,就會露出破綻。

  噹噹當!

  劍絲與鐵掌碰撞,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

  錢正初的鐵手套在這一輪碰撞中,裂痕密布,眼看就要碎裂。

  但他擋住了,九條劍絲,盡數被他擋下。

  「老夫說過了,你的劍意還不夠看。」

  錢正初不退反進,雙掌齊出,一掌拍向林硯面門,一掌拍向胸口。

  兩掌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心中忌憚林硯的劍意,不想再給林硯施展的機會。

  林硯沒有選擇後退避讓,剛剛那一劍,不過是試探。

  九道劍絲能擋住,那麼十二道呢?

  老東西,在這言語嚇唬誰呢?

  石腰蠻脊,全力爆發!

  脊背噼里啪啦一陣脆響,身形暴漲半尺,林硯握劍的右臂青筋暴起,再次揮劍。

  這一次,十二道劍絲齊出,如十二條銀蛇,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

  錢正初瞳孔驟縮。他沒想到,林硯先前竟然還留了手。

  這小子連跟自己交手,一開始都要藏拙。

  九道劍絲已是極限,十二道……這小子在劍道上的造詣,遠超他的預估。

  震驚之餘,錢正初咬牙,雙掌齊出,鐵掌在空中劃出道道殘影,試圖再次擋住這些劍絲。

  但這一次,他沒能做到。

  九道劍絲,他擋住。

  第十道,擦著他的左臂手腕而過。

  第十一道,無聲無息纏上他的右腿。

  第十二道,穿透掌幕,直奔咽喉。

  劍絲貼著他脖頸划過,錢正初下意識側頭,一蓬血霧從喉嚨處炸起,老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

  林硯提劍,看都沒看錢正初一眼,身形一閃直奔門口而去,而此刻守在門口的管家,也恰好看到自家老爺喉嚨血霧炸開的一幕,正驚駭的渾身顫抖,忘記了逃跑和呼喊。

  長劍落下,刺穿了此人的心臟,林硯拔劍,朝著錢府左側院子而去。

  那邊,還有一個人等他。

  後院。

  錢疏航抖摟完,從兩位女子的玉臂之中起身,僅穿著褻衣走出房間,準備到院子裡靜坐一會。

  只是,他前腳剛踏出門前台階,身後就有硬物抵在了背上。

  「不想被我的劍捅穿,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林硯從黑暗中現身,長劍抵在了錢疏航的後背。

  錢正初這種老東西,嘴裡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但錢疏航這種眼高於頂的公子哥,是最適合審問的。

  「林……林硯?」

  聽到背後的聲音,錢疏航語氣中有些遲疑,他聽出來了是林硯的聲音,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府上巡邏的武者就有十來位,加上還有父親這位四次磨皮武者存在,林硯憑什麼敢深夜潛入進來?


  「放心,我不會殺你,殺了你,即便我離開三山縣,也得面臨你爹的追殺,我只想知道你在我身上打什麼主意。」

  林硯平靜開口,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但若你敢欺騙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大不了我就躲在武館裡幾年不出去,熬個幾年等你爹氣血徹底衰敗就是了。」

  錢疏航原本緊張的心,聽到林硯這話算是放了下來,也是……林硯要是敢殺自己,父親是絕對不會放過他,還算他有些腦子。

  「林硯,其實我並不想針對你,我原本的計劃是你配合我,演一出苦肉計,嫁禍給巡檢司,如此一來你師傅肯定會選擇站在四海幫那邊,而這計劃對你來說毫無損失。」

  「被你拒絕後,我確實是有些惱怒,可也只是想讓陳家兄弟給你一個教訓,今日你也見過我父親了,也給了你賠禮,此事就此作罷了。」

  也是個不老實的傢伙。

  林硯在心裡輕語,不過他也能理解,錢疏航為了不激怒自己,必然會避重就輕。

  好在,他要問的也不是這些。

  「四海幫背後是誰在撐腰?」

  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錢疏航為何會要幫四海幫當說客。

  「四海幫的背後,站著的是府城的宋家和莊家還有周家三家,巡檢司實力只有李家一家撐腰,遲早是要敗的,林兄你要是現在選擇與我合作也還來得及。」

  錢疏航回答的很快,他還幻想著說動林硯。

  林硯不為所動,繼續問道:「這計劃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那三家的主意?」

  噗呲!

  這一次,錢疏航沒忍住譏笑出聲。

  「抱歉,我不是嘲笑林兄,只是想告訴林兄一點,這三家都是有換血境強者坐鎮的,林兄雖然實力不差,可還入不了這三家的眼,此計劃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原本想著林兄同意後,再向三家邀功……」

  「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這都是你自作主張,這三家並不知曉你的計劃。」

  「那是自然,我……」

  咻!

  話說到一半,錢疏航只感覺脖子一麻,下一刻雙手連忙捂住脖子,但還是沒能擋住汩汩往外涌的鮮血。

  確定了此事是錢疏航自行做主,林硯也就徹底放心了。

  他沒時間跟錢疏航繼續墨跡,一會還得偽裝現場,搜查一番錢家府庫,時間很緊迫。

  ……

  ……

  一個時辰後,回到居住院子,林硯開始復盤今夜的行動。

  錢家父子的死,三山縣巡檢司應當不至於懷疑到自己頭上來,但陳海之死,巡檢司肯定會懷疑。

  不過自己白天展露出來的實力,不可能是陳海的對手,再加上兇器對不上,應當能夠洗脫自己的嫌疑。

  自己對外腰間別的是刀鞘,從來沒有展露過劍法,等一會將刀鞘里的劍換成刀,不怕巡檢司的人查。

  不管怎樣,自己是唐家掛職武者,且還是楊家武館弟子,自己師傅是四次磨皮武者,三山縣巡檢司沒有證據,不可能強行將罪名冠在自己頭上來。

  「好狠辣的小子,殺了陳家老二不夠,還上門殺了陳家老大。」

  正當林硯思忖今夜行動有沒有什麼錯漏,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聲音響起的剎那,林硯渾身寒毛豎立,目光瞬間轉向左側院牆,在左側院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位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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