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探訪陳村
后座的孫磊和趙亮同時應答，動作利落地開始檢查各自的裝備。
陳維明也合上了文件夾，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透過金絲邊眼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綠色山巒，臉上的表情沉穩而凝重。
商務車停在村口石碑旁的空地上，顧北辰推開車門，南方潮濕而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混雜的氣味。
他的目光從村口那塊石碑開始掃過去，沿著六米寬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村子深處。
成排的太陽能路燈、統一樣式的三層小別墅、修剪齊整的綠化帶，一切看上去都乾淨整齊，像是一個被精心打理過的展示窗口。
「陳律師，你和趙亮先去縣裡對接你那位老同學，把前期材料遞過去，舉報函今天能交最好。」
顧北辰的語速很快，「孫磊跟我進村，先走一圈，摸清地形和關鍵人物的活動規律。」
「明白。」陳維明點了點頭，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拎著公文包和趙亮換了一輛提前安排好的計程車朝縣城方向去了。
顧北辰和孫磊兩人從後備箱裡取出了兩隻印著鍾氏醫藥·鄉村健康行字樣的手提袋，裡面裝著血壓計、常用藥品和幾疊健康宣傳手冊，這是掩護身份的道具，
兩人剛走進村口不到五十米，就被人攔住了，
「哎哎哎，兩位，外面來的。」
一個穿著白色汗衫、叼著煙的中年男人從路邊的小賣部門口躥了出來，上下打量著他們，目光在那兩隻印著鍾氏醫藥字樣的手提袋上停了一秒。
「我們是鍾氏醫藥集團的，來做慈善健康行的前期走訪。」
顧北辰面帶微笑，遞過去一張提前準備好的名片，「想看看村里老人和困難戶的生活狀況，確定捐贈方向。」
中年男人接過名片翻了翻，眼睛一亮：「鍾氏醫藥？大公司啊！你們等等，我去叫我們管事的來。」
說完一溜煙跑了。
孫磊在旁邊低聲道：「頭兒，消息傳得夠快的。」
「小地方就是這樣，外面來個生人全村都知道。」顧北辰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正好，省得我們自己去找人了。」
不到五分鐘，一輛黑色的本田CR-V從村里開了出來，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大腹便便、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
陳德發。
他穿著一件看著就不便宜的白色Polo衫，腕子上戴著一塊金表，手指上套著一枚翡翠扳指，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土豪的氣派，和周圍那些穿著樸素的村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歡迎歡迎！兩位是鍾氏醫藥的？我是陳家坳的管事陳德發，村裡的事都歸我管，兩位要做慈善捐贈是吧？太好了！我們村正需要啊。」
陳德發熱情得過了頭，一邊握手一邊往村里讓，嘴巴就沒停過。
「走走走，我先帶你們看看我們的村委會，再看看敬老院，對了我們村還有個衛生站，設備老舊得不行，要是你們能捐一批新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顧北辰笑著應和，目光卻在不停地觀察。
走訪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
陳德發領著他們看了村委會、衛生站和所謂的敬老院，實際上就是兩間改造過的舊屋，裡面住著四五個行動不便的老人，條件只能說勉強過得去，
「陳管事，我看你們這邊老人還不少，有沒有那種獨居的、行動不方便的困難戶？我們這次捐贈重點就是面向這部分群體。」
顧北辰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困難戶？有有有。」陳德發拍著胸脯，「我回頭給你整理一份名單，保證都是最困難的。」
「那南邊那片住的是什麼人？我剛才遠遠看到有幾間平房，像是比較老舊的。」
顧北辰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
陳德發的笑容有些僵硬。
「南邊啊，那邊是廢棄的老屋，沒人住了，年久失修不安全，我們都不讓人過去的。」陳德發很快恢復了笑容，擺手道，「你們走那邊不方便，路也不好走。」
「哦，這樣。」
顧北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心裡已經有數了。
傍晚。
陳德發親自安排了晚飯，在村里最好的一家農家菜館擺了一桌，雞鴨魚肉擺了滿滿一桌子，還開了兩瓶白酒。
陳德發舉起酒杯，滿臉紅光：「顧先生，孫先生，你們遠道而來，我老陳代表全村父老表示感謝！來來來，先干一杯。」
顧北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只是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陳管事，我酒量不行，意思意思就好。」
陳德發哈哈大笑：「沒事沒事，能喝多少是多少。」
他自己卻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過三巡之後話就多了，開始吹噓自己這些年給村里辦了多少實事、修了多少路、拉了多少贊助，言辭間儘是自我標榜。
晚飯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陳德發喝得微醺，安排他們住進了村委會旁邊的招待所。
兩間收拾得還算乾淨的房間。
「兩位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帶你們轉轉。」
陳德發打著酒嗝離開了。
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顧北辰才從窗戶邊站起身來。
「走。」
孫磊已經把取證設備收拾好了。
一台帶夜視功能的微型攝像機、一支拾音筆、一部加密手機。
兩人換上深色衣服，從招待所的後門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
顧北辰憑著白天用記憶刻錄下來的村莊地圖，七拐八繞地摸到了村子南邊的那片老舊平房區域。
月光稀薄，他看到了那間平房。
窗戶被鐵絲從外面纏死了，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鏽跡斑斑但鎖芯是新的，說明經常有人來開鎖。
顧北辰靠近窗戶，側耳傾聽。
裡面有微弱的咳嗽聲。
「確認目標存在。」
顧北辰對著拾音筆低聲報了一句，然後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套開鎖工具。
他推開門，矮身閃了進去，孫磊緊隨其後，反手把門虛掩上。
屋內的光線極暗，只有從窗戶鐵絲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縷月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一對老夫妻。
老頭靠在牆角，花白頭髮亂成一團，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像好久沒換過了，右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淤青。
被人粗暴綁縛過的痕跡。
老太太蜷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得透光的毯子，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到了起皮的程度。
屋角放著一隻鐵皮飯盒和半瓶水，飯盒裡的東西已經餿了，發出酸臭的氣味。
看到有人推門進來，老太太嚇得往牆角縮，老頭掙扎著想站起來擋在老伴前面，可腿腳無力，只是踉蹌了一下又摔坐下去。
「不要害怕。」
顧北辰蹲下身，「我不是陳家的人，我是外面來的，有人讓我來幫你們。」
老頭瞪大了渾濁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顧北辰從包里拿出兩瓶礦泉水和幾包壓縮餅乾遞過去，「先吃點東西，我需要您配合我做一件事，把你們被關在這裡的經過說一遍，我來錄下來，這份材料會交給檢察院，他們會來救你們出去。」
陳維明也合上了文件夾，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透過金絲邊眼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綠色山巒，臉上的表情沉穩而凝重。
商務車停在村口石碑旁的空地上，顧北辰推開車門，南方潮濕而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混雜的氣味。
他的目光從村口那塊石碑開始掃過去，沿著六米寬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村子深處。
成排的太陽能路燈、統一樣式的三層小別墅、修剪齊整的綠化帶，一切看上去都乾淨整齊，像是一個被精心打理過的展示窗口。
「陳律師，你和趙亮先去縣裡對接你那位老同學，把前期材料遞過去，舉報函今天能交最好。」
顧北辰的語速很快，「孫磊跟我進村，先走一圈，摸清地形和關鍵人物的活動規律。」
「明白。」陳維明點了點頭，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拎著公文包和趙亮換了一輛提前安排好的計程車朝縣城方向去了。
顧北辰和孫磊兩人從後備箱裡取出了兩隻印著鍾氏醫藥·鄉村健康行字樣的手提袋，裡面裝著血壓計、常用藥品和幾疊健康宣傳手冊，這是掩護身份的道具，
兩人剛走進村口不到五十米，就被人攔住了，
「哎哎哎，兩位，外面來的。」
一個穿著白色汗衫、叼著煙的中年男人從路邊的小賣部門口躥了出來，上下打量著他們，目光在那兩隻印著鍾氏醫藥字樣的手提袋上停了一秒。
「我們是鍾氏醫藥集團的，來做慈善健康行的前期走訪。」
顧北辰面帶微笑，遞過去一張提前準備好的名片，「想看看村里老人和困難戶的生活狀況，確定捐贈方向。」
中年男人接過名片翻了翻，眼睛一亮：「鍾氏醫藥？大公司啊！你們等等，我去叫我們管事的來。」
說完一溜煙跑了。
孫磊在旁邊低聲道：「頭兒，消息傳得夠快的。」
「小地方就是這樣，外面來個生人全村都知道。」顧北辰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正好，省得我們自己去找人了。」
不到五分鐘，一輛黑色的本田CR-V從村里開了出來，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大腹便便、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
陳德發。
他穿著一件看著就不便宜的白色Polo衫，腕子上戴著一塊金表，手指上套著一枚翡翠扳指，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土豪的氣派，和周圍那些穿著樸素的村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歡迎歡迎！兩位是鍾氏醫藥的？我是陳家坳的管事陳德發，村裡的事都歸我管，兩位要做慈善捐贈是吧？太好了！我們村正需要啊。」
陳德發熱情得過了頭，一邊握手一邊往村里讓，嘴巴就沒停過。
「走走走，我先帶你們看看我們的村委會，再看看敬老院，對了我們村還有個衛生站，設備老舊得不行，要是你們能捐一批新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顧北辰笑著應和，目光卻在不停地觀察。
走訪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
陳德發領著他們看了村委會、衛生站和所謂的敬老院，實際上就是兩間改造過的舊屋，裡面住著四五個行動不便的老人，條件只能說勉強過得去，
「陳管事，我看你們這邊老人還不少，有沒有那種獨居的、行動不方便的困難戶？我們這次捐贈重點就是面向這部分群體。」
顧北辰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困難戶？有有有。」陳德發拍著胸脯，「我回頭給你整理一份名單，保證都是最困難的。」
「那南邊那片住的是什麼人？我剛才遠遠看到有幾間平房，像是比較老舊的。」
顧北辰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
陳德發的笑容有些僵硬。
「南邊啊，那邊是廢棄的老屋，沒人住了，年久失修不安全，我們都不讓人過去的。」陳德發很快恢復了笑容，擺手道，「你們走那邊不方便，路也不好走。」
「哦，這樣。」
顧北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心裡已經有數了。
傍晚。
陳德發親自安排了晚飯，在村里最好的一家農家菜館擺了一桌，雞鴨魚肉擺了滿滿一桌子，還開了兩瓶白酒。
陳德發舉起酒杯，滿臉紅光：「顧先生，孫先生，你們遠道而來，我老陳代表全村父老表示感謝！來來來，先干一杯。」
顧北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只是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陳管事，我酒量不行，意思意思就好。」
陳德發哈哈大笑：「沒事沒事，能喝多少是多少。」
他自己卻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過三巡之後話就多了，開始吹噓自己這些年給村里辦了多少實事、修了多少路、拉了多少贊助，言辭間儘是自我標榜。
晚飯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陳德發喝得微醺，安排他們住進了村委會旁邊的招待所。
兩間收拾得還算乾淨的房間。
「兩位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帶你們轉轉。」
陳德發打著酒嗝離開了。
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顧北辰才從窗戶邊站起身來。
「走。」
孫磊已經把取證設備收拾好了。
一台帶夜視功能的微型攝像機、一支拾音筆、一部加密手機。
兩人換上深色衣服，從招待所的後門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
顧北辰憑著白天用記憶刻錄下來的村莊地圖，七拐八繞地摸到了村子南邊的那片老舊平房區域。
月光稀薄，他看到了那間平房。
窗戶被鐵絲從外面纏死了，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鏽跡斑斑但鎖芯是新的，說明經常有人來開鎖。
顧北辰靠近窗戶，側耳傾聽。
裡面有微弱的咳嗽聲。
「確認目標存在。」
顧北辰對著拾音筆低聲報了一句，然後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套開鎖工具。
他推開門，矮身閃了進去，孫磊緊隨其後，反手把門虛掩上。
屋內的光線極暗，只有從窗戶鐵絲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縷月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一對老夫妻。
老頭靠在牆角，花白頭髮亂成一團，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像好久沒換過了，右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淤青。
被人粗暴綁縛過的痕跡。
老太太蜷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得透光的毯子，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到了起皮的程度。
屋角放著一隻鐵皮飯盒和半瓶水，飯盒裡的東西已經餿了，發出酸臭的氣味。
看到有人推門進來，老太太嚇得往牆角縮，老頭掙扎著想站起來擋在老伴前面，可腿腳無力，只是踉蹌了一下又摔坐下去。
「不要害怕。」
顧北辰蹲下身，「我不是陳家的人，我是外面來的，有人讓我來幫你們。」
老頭瞪大了渾濁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顧北辰從包里拿出兩瓶礦泉水和幾包壓縮餅乾遞過去，「先吃點東西，我需要您配合我做一件事，把你們被關在這裡的經過說一遍，我來錄下來，這份材料會交給檢察院，他們會來救你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