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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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梁青拿在手裡的瞬間就感覺到了。

  一股極其微弱的陰冷氣息從鏡面深處滲出來,像是冬天摸了一塊冰,涼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

  「陰鏡。」

  老錢敲了敲櫃檯,「低等陰冥器,功能不複雜,緊急時刻催動它,你的魂體可以短暫隱匿氣息,遁入陰影之中。」

  「多久?「

  「十個呼吸。」

  老錢豎起三根手指,「十個呼吸之內,聚魂境以下的人感知不到你的存在,你就跟空氣一樣,看不見、摸不著、感覺不到。」

  十個呼吸。

  很短。

  但梁青的腦子轉得很快!

  十個呼吸夠不夠?

  他不確定,他更不了解陳旭的真實底牌,但是能多一絲籌碼,就多一個機會。

  「可以。」

  梁青點頭,準備付錢。

  老錢笑眯眯:「只是租賃,400詭錢租賃使用一次,還要還回來的。」

  『靠,奸商。』梁青心裡腹誹。

  面上無奈點頭:「可以。」

  「哈哈,合作愉快。」老錢笑眯眯,財迷的把詭錢拿在手裡,渾不在意的把陰鏡扔給梁青,好似一件垃圾,一度讓梁青覺得,自己虧大了。

  「記得一定要還哦。」老錢眯著眼睛。

  梁青心中一凜。

  他把陰鏡收入懷中,銅鏡貼著胸口,冰涼的觸感讓他莫名地安心了幾分,「老錢,做買賣講誠信,我不會賴帳。」

  梁青起身離開。

  隨後梁青來到帳篷處,他明日才頭七,身上雖然多了一些香火,也可以換個客棧,但是自己身上有印記,離開反而會引起他們的警覺。

  很快陳旭有事離開,梁青則是一直在做準備,腦海里的想法一遍遍的推演,晚上陳旭才回來,兩人又聊了幾句,很快又睡下,次日很早,兩人都醒來了。

  陳旭把冥枕交給梁青,囑咐梁青回到陽世的一切事宜,臉上的真誠和關切讓人很感動。

  「陳哥,這段時間真的太謝謝你了!」

  「你看你,梁兄弟,又客氣了,咱們都是老鄉,互幫互助應該的。」陳旭笑著搖頭。

  很快,梁青突然感知到。

  梁青閉著眼睛,面上是沉睡的模樣,可他的所有感知都在高度警覺的狀態。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股力量。

  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力量,像是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絲線,一頭連著他的魂體深處,另一頭延伸向某個遙遠的、不可名狀的方向。

  那根絲線在被拉扯。

  不是外力的拉扯。

  更像是一種內在的、無法抗拒的牽引。

  就好比一塊鐵被磁石吸引,這種力量不來自於任何人,而來自於天地間某種最本源的規則。

  牽引力越來越強。

  從最初的若有若無到後來變得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拽他,力道不大但持續、穩定、不可抗拒。

  梁青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體在微微震顫,就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了一樣,邊緣開始變得模糊。

  快了。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五息。

  三息。

  一息!

  噗。

  虛空中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拉扯著梁青。

  「陳哥,我感覺到了。」

  「好,梁兄弟,一路順風。」

  霎那間,梁青宛若扭曲一般衝上半空,緊接著消失不見。

  一切歸於虛無。

  然後。

  光。

  不是陰間那種灰濛濛的光。

  是燈光。

  橘黃色的、溫暖的、屬於人間的燈光。

  梁青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

  一間老房子。

  老舊的防盜門上貼著一副已經褪色的春聯,門把手上的銅鏽斑斑駁駁。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一盞。

  梁青穿過防盜門,他的魂體對物理屏障沒有任何阻礙,就像一縷煙穿過窗縫一樣自然。

  進了門。

  玄關處擺著一雙舊拖鞋,這是他的拖鞋。

  藍色的,鞋底磨得快平了,左腳那隻的側面還有一道被小區野貓抓出來的裂痕。

  沒有人收起來。

  還放在那裡。

  好像他隨時會回來穿一樣。

  梁青的魂體在玄關處停了一下。

  然後他飄進了客廳。

  客廳不大,幾十平米的空間塞了一張老舊的布藝沙發、一台開著的電視機和一個黑色木質茶几。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已經不亮了,剩下那根發出微微發青的白光,把整個客廳照得慘澹。

  電視開著,調到了一個購物頻道,聲音壓得很低,主持人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的,含含糊糊、斷斷續續,成了這個房間裡唯一的人聲。

  母親坐在沙發上。

  梁青看到她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瘦了。

  不是瘦了一點那種瘦,而是肉眼可見的消瘦。

  才七天。

  不過才七天的時間。

  她的頭髮里又多了好多白絲。

  上次在靈堂上看到她的時候,白髮還只是摻雜在黑髮之間,可現在,白的比黑的多了。

  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是一蓬乾枯的茅草。

  她的目光是放空的。

  電視只是開著,她的眼睛對著屏幕的方向,可瞳孔里沒有焦點。

  柜子上擺著梁青的遺照。

  黑色的相框,照片上的他穿著白襯衫,笑得露出了八顆牙。

  遺照旁邊放著一碗麵。

  長壽麵。

  湯已經涼透了,麵條泡脹了發白,幾根蔥花懶洋洋地浮在湯麵上。

  旁邊還擺著一雙筷子,整整齊齊地架在碗沿上。

  給他的。

  母親給他做的長壽麵。

  頭七這天,活著的人要給死去的親人準備一碗飯,好讓回來探望的魂靈吃上一口熱乎的。

  遺照的另一側插著幾柱香,燃了一半,細長的灰燼彎彎曲曲地垂下來,快要斷了又還沒斷。

  香爐里積滿了香灰。

  梁青飄在母親的對面,距離她不到兩步。

  他能看到她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有干透的淚痕,能看到她攥在膝蓋上的手上有幾道被紙錢邊緣劃破的細小傷口,能看到她腳邊散落著幾張燒了一半的冥幣,大概是剛才在客廳里燒的,灰燼還沒有掃。

  梁青伸出了手。

  他的手穿過了母親的肩膀,就像穿過了一團空氣,什麼都沒碰到。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什麼都沒有。

  他的手在發抖。

  喉嚨里湧上一股又酸又澀的東西。

  「媽,對不起,是兒子不孝。」梁青淚目,他跪了下來,就在母親的眼前,後者的目光穿透他盯在了電視上。

  兒時年少,母親一路拉著他向前走,一步步自己就長大了,如今成年,父母蒼老,他本該盡孝道,如今卻陰陽相隔,留下孤苦的母親獨自傷悲。

  身為人子,他心中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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