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仇人就在十幾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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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掄,不是砸。

  一拳之威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氣勁擴散出去。那層氣勁不是霧狀的,是凝實的,邊緣清晰。像一堵移動的石牆。

  速度不快。以方元煉骨境中期的反應來判斷,這一拳的出手速度甚至比方騰的碎骨拳慢了半拍。

  但那又怎樣。

  三個雲煙城的武者做出了聯手格擋的選擇。最前面持槍的扔掉了槍,雙臂交叉在胸前。左右兩人同時上步,六隻手疊在一起,六條臂骨形成了三層防禦。

  灰白色的氣勁牆撞上了六條手臂。

  「喀——」

  第一層防禦的兩條手臂在接觸的瞬間發出了骨折的脆響。不是裂紋,是斷。前臂的骨骼從中間折成了鈍角。持槍武者的整個人像一隻被風吹走的紙鳶,從地面上騰空彈出,後背砸在七八丈外的一棵樹幹上。樹幹從中間折斷,他和斷了的半截樹一起摔在碎石堆里,沒動了。

  第二層。左側那人反應極快,在第一層崩潰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側閃。他的步法不慢。但那堵氣勁牆的覆蓋面太寬了。

  拳風掃到了他的左肩。

  只是邊緣。

  鎖骨碎裂的聲音穿過十幾丈的距離傳到方元的耳朵里。乾脆,清晰,像折斷一根枯枝。

  那人慘叫著單膝跪地。左臂耷拉下來,肩膀的輪廓塌了一截,不正常的角度說明鎖骨不只是裂——是碎成了幾段。

  第三個人跑了。

  轉身就跑。不猶豫,不回頭。煉骨境後期的全速爆發,兩步躥出三丈,朝谷口方向拼了命地往外沖。

  石破天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右拳收回體側。

  整個出拳到收拳的過程不超過兩息。

  方元趴在觀測台上,手指掐進了苔蘚層底下的碎石縫裡。指尖發涼。

  不是冷。

  是那一拳的發力結構在他腦子裡被拆解完畢後,結論帶來的生理反應。

  那不是拳意。

  方元在演武台上打方騰的時候,觸碰到了拳意的門檻。他知道拳意是什麼——精神與肌肉的共鳴,在接觸面上產生超越物理規則的穿透效應。

  石破天那一拳里沒有拳意。

  沒有任何精巧的技法、角度或頻率控制。

  是純粹的力量。

  先天體質加上地階功法的淬鍊,把骨骼密度和肌肉爆發力堆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數值上。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釋放出來。

  一拳推出去。

  不講道理的推。

  方元腦子裡飛快地把這一拳跟自己已知的所有力量參照物做了交叉比對。

  方騰的碎骨拳。方元在演武台上正面硬接過。那一拳讓他退了一丈,肋骨裂了兩根。

  石破天這一拳——

  穿透力至少是碎骨拳的五倍。

  方元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五倍。如果他用同樣的交叉格擋去接這一拳,兩條前臂會發生什麼事?

  答案極其清晰。

  碎。

  不是裂,不是斷。是碎。筋骨俱碎。就像剛才那個持槍武者的下場。

  方元的手指從碎石縫裡抽出來。指尖上沾著灰白色的苔蘚碎末。

  谷底。

  石破天走向倒在碎石堆里的持槍武者。步子不大,但每一步的落地聲極沉。

  他彎腰,從持槍武者的腰間扯下了儲物袋。動作隨意,像從路邊撿一塊石頭。

  拉開袋口,翻了翻裡面的東西。

  幾塊品相一般的礦石。兩罐藥丸。一小撮乾燥的藥草。

  石破天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

  他把儲物袋往地上一扔。

  又走到鎖骨碎裂的那個跟前。那人還跪在地上,左手捂著左肩,滿頭的汗往下淌,嘴唇咬出了血但愣是沒再喊出第二聲。

  石破天蹲下身。

  這個動作讓方元的感知捕捉到了一個細節——石破天蹲下去的時候,膝蓋沒有彎曲到九十度以上。大腿肌肉群的張力始終維持在一個極高的水平。


  隨時可以起身。隨時可以出拳。

  即便面對一個已經廢了半邊身子的傷員,這個人的身體也沒有真正放鬆過。

  這不是謹慎。

  這是習慣。一個從小在暴力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人,把戒備刻進了骨頭裡的習慣。

  石破天從傷員腰間同樣扯下了儲物袋。翻了翻。這個袋子裡的東西比上一個多一些——有一塊拳頭大的精鐵礦石,品相不錯,表面泛著暗銀色的光澤。

  石破天把礦石拿出來,掂了掂。然後揣進了自己腰間的皮囊里。

  剩下的東西丟在傷員面前。

  自始至終,那個跪在地上的雲煙城武者一個字沒敢說。連眼睛都不敢往上抬。他盯著石破天的靴子尖,呼吸急促而淺薄,像一隻被老鷹踩在爪下的兔子。

  石破天站起身。

  「廢物。」

  嗓音不高。沉得像從地底深處滾出來的石頭。

  兩個字。

  整個谷地里他開口說的唯一兩個字。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跟來時一樣。不快,不慢。灰白色的骨質紋路在他背部的肌肉起伏中若隱若現。

  谷口方向有兩個穿著黑甲短衣的人在等。石破天的親衛。兩人一左一右站著,腰間別著黑底金紋的令牌。石破天走到他們中間,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拐角處。

  腳步聲漸遠。地面的震動也跟著消失了。

  方元趴在觀測台上沒有動。

  他在等。等石破天的氣血信號徹底離開神魂感知的範圍。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那道渾厚到令人牙根發酸的氣血波動終於從感知網的邊緣滑了出去。

  方元鬆開了掐進碎石里的手指。

  身後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鼻息聲。

  鐵猛。

  這個煉骨境後期、刀口舔血五年的老傭兵,此刻整個人趴在苔蘚上,兩隻拳頭砸進了苔蘚底下的土層里。拳頭上的骨節隆起到了極限,手背的青筋跳得清晰可見。

  他在發抖。

  不是怕。

  牙齒咬得咯嘣響。呼吸從鼻腔里擠出來,發出野獸被困在籠子裡的那種粗啞嗚咽。

  仇人就在十幾丈外。

  殺父廢弟的仇。

  鐵猛的膝蓋往前拱了一寸。那是要起身的前兆。

  方元的手從側面伸過來,按在鐵猛的後頸上。力道不大。四倍樁功控制下的精準施壓,剛好卡在讓人主動放棄對抗的閾值上。

  鐵猛的膝蓋停了。

  方元沒有說話。手掌的壓力維持了三息。

  鐵猛閉上眼。胸腔做了一次極其漫長的、像是把五臟六腑都擠扁了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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