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城門口站著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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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等院落的石桌上鋪滿了帳簿。

  總帳房是個乾瘦的老頭,戴著銅框花鏡,撥算盤的速度快得手指幾乎看不清。算珠碰撞的噼啪聲在院子裡響了整整半柱香。

  最終數字出來了。

  合作首月總收入:四千零三十六兩白銀。

  方元六成份額:二千四百二十一兩。

  扣除方家兩成核心子弟抽成。

  月淨收入:一千九百三十七兩。

  將近兩千兩。

  方平站在旁邊,拿著筆的手在抖。不是緊張,是興奮。他把最終數字寫在帳本最後一頁上的時候,筆尖戳破了紙面。

  錢掌柜收起算盤,嘴角的弧度比往常真誠了三分。

  「方公子,照這個勢頭,第二個月不會低於五千。」

  方元把帳本合上。

  「藥材供應能跟上?」

  「已經在跟北山藥園談第二批長約了。量翻一倍,單價壓低一成半。」

  方元點了下頭。不再多說。

  錢掌柜識趣地帶著總帳房告辭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方平搓著手站在石桌旁,嘴張了幾次,最後還是沒忍住。

  「哥,將近兩千兩!一個月兩千兩!方家那些主家子弟的鋪面加一塊——」

  「去把院門關上。」

  方平愣了一下,連忙跑去關門。

  門栓插死。

  窗戶的縫隙用厚布蒙好。

  方元坐在地鋪上,面板在掌心展開。

  宿主:方元

  境界:煉肉境後期

  根骨天賦:2倍(三級增幅需1000兩白銀)

  樁功天賦:2倍(三級增幅需100兩白銀)

  悟性天賦:2倍(三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當前積蓄:1997兩白銀

  方元的視線在「樁功天賦」那一行上定住了。

  100兩。

  這是性價比最高的一次投入。

  消耗一百兩白銀,增幅樁功天賦。

  地上的銀子消失了一小堆。安靜無聲,銀屑都不留。

  樁功天賦:4倍(四級增幅需1000兩白銀)

  變化沒有發生在腦子裡,也沒有發生在骨頭裡。

  它發生在每一根肌肉纖維的末梢。

  方元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張開,再合攏。

  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但這一次,手指的運動軌跡精準到了一種離譜的程度。每一根指骨的彎曲角度、每一條肌腱的張力分配,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沒有半分冗餘。

  像是手指上裝了一台精密到極致的儀器。

  方元站起身,走到後院。

  沒有找石靶。

  他站在空地中央,拉開疊浪拳的起手架勢。

  四倍樁功。

  身體的每一個關節、每一組肌肉群,在他的感知里變成了一張極其清晰的三維網格。以前需要刻意去控制的微調,現在變成了呼吸一樣的本能。

  方元出了一拳。

  沒有發力。只是一個標準的直拳動作。

  但拳面在行進到終點的過程中,方元的軀幹完成了一次極其細微的多維協調——肩沉、背拔、脊椎微弓、肋間肌群以特定頻率抖動。

  這些動作在兩倍樁功的時候需要他專注於每一個環節。

  四倍樁功之下,它們自動完成了。

  方元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開始連續出拳。

  第一拳。「啵。」

  第二拳。「啵。」

  第三拳。「啵。」

  第四拳。「啵。」

  四拳全部打出了拳意。

  那種水泡在深水底被擠破的悶音,在後院裡連續響了四聲。四拳之間的間隔不超過半息。


  方元收拳,站定。

  在兩倍樁功的時代,拳意的觸發概率不到兩成。實戰中受到干擾後更低。

  四倍樁功。

  十拳打七拳,穩定輸出。

  這個概率意味著拳意不再是搏命時才能摸到的門檻,而是可以在實戰中持續使用的常規武器。

  方元閉上眼。疊浪拳的中階十二式在腦海中展開。四倍樁功帶來的極致控制力和兩倍悟性的理解力疊加在一起,十二式的每一個環節被拆解成了更細密的顆粒。

  顆粒之間的銜接出現了新的可能性。

  以前看不見的縫隙,現在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方元睜開眼。

  中階十二式的上限不是盡頭。在十二式的最後三式之後,還有一層沒有觸碰過的結構——拳譜上用極小的字標註著「高階變式」,他之前根本讀不懂也練不出來。

  現在,他至少能看懂字面意思了。

  方元沒有急著去練高階。他收起架勢,回到屋內。

  面板還在掌心浮著。

  當前積蓄:1897兩白銀。

  根骨天賦:2倍(三級增幅需1000兩白銀)。

  一千兩。

  不用再等第二個月了。錢夠了。

  方元沒有猶豫。

  消耗一千兩白銀,增幅根骨天賦。

  掌心下方的數字無聲變動。白花花的銀子在包裹里再次大面積塌陷,一千兩官銀憑空蒸發。

  根骨天賦:4倍(四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變化從身體最深處開始。

  不是氣血翻湧的燥熱感。是一種更加底層的、更加劇烈的結構性重組。

  方元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血總量在極短的時間內翻了一倍。原本已經很充沛的煉肉境後期氣血,在根骨從兩倍拉到四倍的瞬間,膨脹到了一個令他這副身體幾乎承載不住的程度。

  經脈鼓脹。

  血管壁被大幅增加的氣血壓力撐得發燙。

  方元盤腿坐在地鋪上,牙關咬緊。這種脹痛跟當初悟性增幅時的「毛玻璃碎裂」完全不同——這是純粹的肉體在進行超負荷運轉。

  氣血密度翻倍。恢復速率翻倍。體感溫度飆升。身體像是被塞進了一座熔爐。

  汗水從毛孔里滲出來,打濕了衣衫。不是普通的汗——是帶著淡淡血腥氣的濁液,那是氣血在高速運轉中擠壓出的代謝廢物。

  方元的意識極其清醒。兩倍悟性讓他能夠精確地感知到體內正在發生的每一個變化。

  其中最顯著的一個變化——

  大量氣血在經脈中奔涌的過程中,有一部分開始偏離常規路徑。它們像是被某種本能牽引著,自發地滲透進了骨骼組織。

  方元把注意力集中在右臂的骨骼上。

  他的橈骨表層,那些緻密的骨質結構里,正有無數微小的氣血絲線像根須一樣鑽了進去。

  骨骼的表面在極其緩慢地發生變化。微結構被氣血浸潤、壓縮、重新排列。

  這個過程方元在方遠山的筆記和武堂的基礎教材里都讀到過。

  煉骨境入門的標誌性生理現象。

  氣血自發向骨骼滲透,驅動骨骼表層發生微結構變化。

  方元鬆開了牙關。

  不是因為疼痛減輕了。是因為他意識到,四倍根骨帶來的不僅僅是量變。

  這是在強行推動他的身體跨過一道門檻。

  他需要時間。

  三天。

  方元把自己關在後院練武場裡。不接人、不出貨、不上百草堂的工坊。方平按照慣例在門口放食盒和氣血湯,敲門沒人應。

  第一天。氣血向骨骼的滲透速度在四倍根骨的驅動下遠超正常武者的進度。普通人從煉肉境後期到觸碰煉骨境的門檻,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方元的骨骼表層在二十四個時辰內完成了第一輪淬鍊。

  第二天。方元把全身的大型骨骼——脊椎、肋骨、四肢長骨——逐一感知了一遍。氣血浸潤的程度不均勻。四肢長骨進展最快,脊椎次之,顱骨最慢。這符合人體骨骼密度的分布規律。他沒有強行加速,讓四倍根骨的自發修復機能按照身體的本能節奏去推。


  第三天黃昏。

  方元站在後院石靶前。新靶是方平上周搬來的,跟之前碎掉的三塊一樣的材質和規格。

  他抬起右手。

  沒有握拳。只是用食指的第二關節,輕輕叩了一下石靶的表面。

  「叮。」

  聲音變了。

  以前叩擊石靶發出的是沉悶的「咚」——肉體撞擊硬物的聲響。

  現在這一聲,帶著一絲極其清晰的金屬共振。

  像是鐵錘敲在鐵砧上的回音。

  方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骨的輪廓比三天前更加突出。皮下骨骼的質感變得堅硬,不是煉肉境那種肌肉包裹下的柔韌,而是骨骼本身變得緻密如鐵。

  煉骨境初期。

  方元走回屋內。

  攤開右掌。

  宿主:方元

  境界:煉骨境初期

  根骨天賦:4倍(四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樁功天賦:4倍(四級增幅需1000兩白銀)

  悟性天賦:2倍(三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當前積蓄:897兩白銀

  面板上的數字安安靜靜地懸著。

  下一級增幅的門檻跳到了10000兩。

  按當前月淨收入兩千兩來算,五個月。

  五個月太慢了。

  縮短周期的辦法,要麼是更大的市場、更多的產品線,要麼——新的資源來源。

  方元合上面板。

  院門被敲響了。

  方元開了門。

  方平站在門外,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不是壞消息的那種緊繃,但也不是好消息的那种放松。是一種他自己也拿不準該怎麼定義的古怪。

  「兩件事。」方平的聲音壓得很低。「都是今天到的。」

  方元靠在門框上,示意他說。

  「第一件。商路上的行商傳過來的消息——涼水城周邊發現了一座地下空間。說是上古修士留下來的東西。黑石城和雲煙城都派人確認過了。三城準備聯合開發,各城出年輕一代武者進去探。叫什麼來著——」

  方平撓了撓頭。

  「百獸窟。方家已經收到參與邀請了。」

  方元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上古修士遺存。三城聯合探索。年輕一代武者。

  這不是簡單的副本探險。三城勢力交匯的地方,資源和風險成正比。

  「第二件呢?」

  方平的臉色變得更古怪了。

  「城門那邊傳來的。說有一支從郡城方向來的車隊,今天下午進了涼水城。規模不大,但護衛的人很邪門——城門守衛說那幫人走過去的時候,他們腿軟了。」

  方平吞了口唾沫。

  「最前面有個女的。年紀不大,守衛說看不清長什麼樣,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她經過城門的時候,守衛直接往後退了兩步。不是自己想退,是站不住。」

  方元的手指在門框上不自覺地颳了一下。

  郡城方向。護衛武者的修為遠超涼水城常規水平。一個能讓城門守衛本能後退的年輕女子。

  這不是涼水城的級別。

  「車隊的旗幟上有什麼標記?」

  方平搖頭。「守衛說沒見過。不是三大家族的,也不是涼水城任何勢力的。」

  方元沒有繼續追問。

  他走到窗前。

  窗框外是涼水城黃昏的天際線。城牆、屋脊、遠處冒著炊煙的民坊,被金紅色的落日光鋪了一層。

  城門方向的官道上,隱約可以看見一面旗幟。

  風把旗面展開了一個角。

  上面繡著的紋路,方元也不認識。

  旗幟在晚風裡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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