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丹藥生意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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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台上的血腥味還沒散。

  兩名方家醫護從台側的石階快步跑上來,一個抱著藥箱,一個扛著摺疊擔架。

  方騰被翻了個身。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眼睛睜著,瞳孔能聚焦,嘴唇在微微翕動。但從頸部以下,整個軀幹的肌肉群處於完全失控的痙攣狀態,四肢像被抽掉了骨頭。

  醫護把他抬上擔架的時候,方騰的右手抓住了擔架的木框。指節泛白,但只撐了一息就鬆開了。

  擔架從台面北側的坡道抬下去。方騰的視線在經過方元身側時停了一瞬。

  方元沒有看他。

  不是刻意迴避,是正被另一個醫護按著坐在台面邊緣,扯開左側衣襟查看肋骨。

  「第二根和第三根有裂紋,沒有完全斷開。」醫護的手指沿著肋骨的走勢摸了一圈,聲音壓得很低,「需要上夾板固定,至少靜養——」

  「在這兒弄。」

  方元打斷了他。

  醫護愣了一下。「台上風大,回屋裡——」

  「在這兒。」

  兩個字,沒有商量的餘地。

  醫護咬了咬牙,從藥箱裡翻出一卷浸過藥液的麻布繃帶,開始繞著方元的胸腔做固定包紮。繃帶勒緊的時候,肋骨裂縫處傳來尖銳的刺痛,方元的呼吸頓了一拍,面部肌肉沒有任何變化。

  全場幾百號人看著。

  方元坐在演武台的邊緣,赤著上身,讓醫護在他身上纏繃帶。胸口左側那片紫青色的淤痕暴露在日光下。

  他不下台。

  他要讓每個人都看見——贏了的人還坐在台上,輸了的人已經被抬走了。

  這個畫面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西側看台上,方平終於把咬出血的嘴唇鬆開了。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把那些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全擦掉。

  方石坐在旁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盯著檯面上方元那道被繃帶一圈圈纏住的背脊。

  沒人說話。

  但方石的腰杆挺得比剛才更直了。

  北側高台。

  三長老方守德拄著撿回來的拐杖,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走台階。

  從高台側面的斜坡下去,拐杖點在地面上,一步一響,徑直走向擔架停放的醫護區域。

  兩個醫護正在給方騰灌藥。一碗濃黑的湯汁被掰開嘴灌進去,方騰嗆了兩下,藥汁從嘴角淌出來,染在擔架的白布上。

  方守德站在擔架旁邊,低頭看了方騰很久。

  醫護識趣地退後兩步。

  「內層氣血紊亂比較嚴重,但經脈沒有斷,臟器沒有破。」年長一些的醫護開口,聲音恭敬,「用藥調理加臥床靜養,半個月到二十天可以下地,不會有後遺症。」

  方守德沒有回應醫護的話。

  他的手按在方騰的肩上,力道不知輕重。方騰的眼睛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

  方守德鬆手,轉身往高台方向走。

  他走回去的路線經過了演武台。

  方元剛好包紮完畢,正在把衣衫重新穿上。繃帶把他的軀幹箍得很緊,穿衣服的動作有些僵硬。

  方守德的腳步在方元身側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拐杖杵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方元轉過頭。

  兩個人對視。

  沒有語言。

  方守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那張老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像是被時間和算計一刀一刀鑿出來的。

  他點了一下頭。

  幅度極小。像是脖子不小心鬆了一截,又立刻繃了回去。

  然後他走了。拐杖敲在地面上的聲音重新變得均勻。

  方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高台的台階上。

  三長老那一點頭。旁邊的醫護不懂,方元懂。

  在方家的規矩里,長老對晚輩點頭,不是鼓勵,不是誇讚,是承認。

  承認你有資格站在這個位置上,承認你的東西是真的。


  方守德用了兩個月來試圖證明方元是個意外。今天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嫡孫跪在方元面前。

  那個點頭不是心甘情願。

  但它是真的。

  方元把衣衫的系帶紮緊。左肋的裂紋在繃帶的壓迫下發出隱約的酸疼,這種疼他能扛。

  高台另一側。

  方守安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他從側門走的。那扇窄門在高台背面,被一道屏風擋著,不注意的話根本看不見。

  方守安走出側門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三個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迴廊里迴響了片刻,然後消失在轉角處。

  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沒有留下任何話。甚至沒有往演武台的方向多看一眼。

  方守正坐在高台上,目送方守安的背影從視線里消失。

  他太了解這個四弟了。

  方守安不是認輸。方守安這輩子沒認過輸。他是在止血。

  賭局輸了,方元拿到了全面背書,丹藥生意合法化。繼續在檯面上跟方元硬頂,只會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退一步,縮回去,等下一個機會。

  方守安走了,但方守正知道,這條蛇只是換了個洞。

  演武場南側出口。

  李珏起身的動作很從容。理了理長衫的下擺,把空茶杯留在座位旁的矮几上。兩個灰袍護衛一左一右跟上來。

  他們走向南側出口的拱門。

  拱門不寬,只夠兩個人並肩通過。

  方遠山就站在拱門的正中央。

  他的站位極其微妙——沒有堵死出口,身體偏了一個角度,靠近拱門的左側石壁。理論上,右側還有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空間。

  但方遠山是煉骨境中期。

  他不需要伸手攔人。只要站在那裡,體內沉凝的氣血壓力就會自然地輻射到周圍三尺之內。

  李珏的腳步在距離拱門五步遠的位置慢了一拍。

  極其短暫的停頓。短到身後的灰袍護衛都沒察覺。

  但方遠山察覺了。

  李珏重新邁步,不疾不徐地走向拱門右側的通道。他的肩膀在經過方遠山身體時,距離對方的手臂不到半尺。

  方遠山沒有看他。甚至連眼珠都沒轉。

  但那股煉骨境中期的氣血壓力,在李珏經過的那一瞬間,像一堵無形的牆貼在了他的右半身上。

  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沉重感。不是殺意,是警告。

  李珏走出拱門。

  腳步聲在外院的石板路上漸行漸遠。

  他的臉色從始至終沒有變化。月白長衫在日光下依舊乾淨。但緊貼長衫內側的中衣後領,已經被一層薄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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